凡煙小說

第53章 蒙天譴,受天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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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憐屏住了呼吸,靠著塔壁,指甲陷進肉裏。

一隊身穿鎧甲的士兵出列,巡視一圈之後率先朝營帳的方向走。

他們看見轅門緊閉,直接用刀劃破沖了進去。

隨即裏面傳出驚叫聲。

很快,一名參將從裏面出來。

他快步走到宋玉負面前,單膝下跪道:“稟告世子,已經查看過了,這營寨裏面只有數百名傷兵和一群婦孺老人。”

“帶出來。”宋玉負下令。

“是!”

驚慌失措的家眷全被士兵攜著帶出營帳,與其說是帶出來的,倒不如說是拖出來的。

在塵土中劃過一條條痕印。

他們死命掙紮,卻無結果。

孩童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空地上還躺著剛才被羽箭射殺,當即死亡的幾具百姓的屍體,尚有餘熱。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懼,渾身緊繃著,不敢吭聲。

宋玉負睨視了眾人幾秒,然後輕揚馬鞭,騎馬踏過地上的屍體,慢步到押跪在地的家眷面前。

跪在最前方的是一位年輕女子。

包著布巾的頭低垂著,她看見一對馬蹄停在自己眼前,於是擡頭,圓目立刻瞪視著對方。

宋玉負俯身用馬鞭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審視她。

“這營寨裏,除了你們,還有什麽人?”

“呸!”她唾棄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脖子依然高仰。

自己無兒無女,新婚的丈夫也死在了前線,之所以還留在這裏不過是想和丈夫的靈魂共存亡罷了。

所以她毫不畏懼敵軍的殘酷和威脅。

“不說?”宋玉負再度開口,眸子冰冷的就像冬月裏的深潭。

他朝身側的參將伸手,對方極有眼力見的將佩刀遞給他。

下一秒,刀刃出鞘,金光劃破長空。

鮮血四濺。

“啊——”

其他的百姓睜大雙眼,看著年輕女子突然斃命倒地,都被嚇得縮成一團。

宋玉負面無表情地將刀扔還給參將。

後者雙手接過刀後,握在手裏揮了揮,大聲朝眾百姓道:“西玨世子在此,你們若是還這麽不知死活,就只能得到和你們戰死之親一樣的下場!”

回應他的卻只有哭叫和求饒聲。

見狀,將士也不多言,直接刺穿其中一個婦女的腹部,然後利落拔出刀刃。

殺雞儆猴。

“阿娘!阿娘……你醒醒!你醒醒啊……”身旁約莫七八歲的小男童趴在婦女的屍體上,悲愴哭喊。

所有百姓的眼中都滿含絕望。

有位八旬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用一只枯手指著高坐在馬上的宋玉負,顫聲怒罵道:“喪盡天良,慘無人道啊!你個宵小小兒,今日屠殺蒼生,日後定會蒙天譴,受天誅!此生不得……呃!!”

最後幾個字還未說出,他便被一支羽箭射穿頭顱,雙眼驀地瞪大。

最後直直倒下身去。

宋玉負微瞇著眼,放下手中的箭弩。

縱馬跟在宋玉負身後,一直沈默的年輕軍師樓霽看著其他百姓,沈吟道:“何為喪盡天良,又何為慘無人道?你們徽陽裏外全是水深火熱,難道受苦受難的就不是天下蒼生嗎!”

百姓不語。

參將也見時間不多了,於是問宋玉負。

“殿下,其他人怎麽處置?”

“殺。”他冷聲道。

他的薄唇直成一條線,神色冷峻的沒有溫度,仿佛就像是從地獄裏跋涉而來的修羅。

“是!”參將轉身立刻下令,“都給我殺!一個也別放過!”

他跟著世子征戰這麽久,自然明白這其中的目的。

這些百姓都是邊關將士的唯一親人,而將士已經在沙場上被敵軍屠盡,這樣的恨能讓他們記一輩子。

所以只能——都殺!不留活口,永絕後患。

忽然,宋玉負又擡起右手:“等一下。”

參將聞聲,也跟著下令讓其他士兵暫且不動,抱拳問:“殿下有何指示?”

“八歲以下的孩童可留,其他的都殺幹凈。”

參將有點錯愕,但軍令如山,他也不敢過問,只能受令照做。

頃刻間。

慘叫滿天,血流成河。

直至大多數百姓都被屠殺完畢,手提軍刀的將士們才堪堪住手。

往日和祥安寧的營寨,成了血肉橫飛的人間煉獄。

“殿下,剩餘的十八名孩童怎麽處置?”參將詢求宋玉負的意見。

“放歸鄉野,自生自滅。”

如果是旁人,定然會覺得他太過心狠。

因為這裏面還有幾名是兩三歲的幼兒,將他們棄養在山野,又無親無故,相當於是斷了他們最後的一條活路。

但西玨和徽陽本就勢不兩立,沒有人願意對敵人的後代仁慈。

胡亂掙紮的孩童被遣送走後,營寨只剩下了西玨的軍隊。

“殿下……”軍師開口,提醒他是時候趕路了。

宋玉負卻擡手制止,一言不發,沈默地盯著地上的殘羹剩飯,目光深沈。

數秒後。

他朝四周掃視,卻只看見了狼煙四起。

沒有一個活人。

他收回暗沈的目光,不死心地下令道:“繼續搜,將全營寨的活口都押過來!”

身後的將士剛要抱拳領命,營外就傳來一道急迫的傳稟聲。

“報——”風塵仆仆的將士迅速翻身下馬,幾步跑過來跪在宋玉負面前。

“何事?”

將士單跪在地,右手斜放在左胸前,正色道:“稟告世子殿下,阿烽羅將軍即日已到蟒川,將軍說稍作休息便可繼續北上,同時還讓屬下告知……”

他忽然欲言又止。

“說。”

“將軍說,王上已經撤離凰都,現如今不知去向。”

宋玉負聞言皺眉,轉身朝其餘將士下令:“即刻回都,劫殺阿蘭亓兵隊!”

話落,便一鞭打在馬身上,揚塵而去。

不遠處的瞭望塔上。

薛憐蹲靠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左手緊抱著膝蓋,右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臉色蒼白的可怕,只感到渾身冰涼。

等徹底緩過神來時,手背上已經是兩道又深又彎的咬痕,溢出細密的血絲。

不知過了多久,營寨歸於寂靜。

就連綿延不絕的馬蹄聲也漸漸遠去。

他緩緩擡頭,望著天邊的烽火狼煙,眼底的濃霧越來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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