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燒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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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還是不明白。

宋玉負沒再回答,而是將一旁架子上的外衣拿過來,朝他說:“穿上,帶你去個地方。”

薛憐只覺得自己才走了一小會兒,就聽見推門聲,然後被帶了進去。

一進門,墨味撲鼻而來,還有書卷的香氣。

這裏應該是遂園裏的某個廂房,或者是宋玉負的書房。

他往前走著,小腿冷不防碰上前方的一小截木頭柱子,差點摔倒。

宋玉負連忙拉了他一把,將畫架擺好放回去。

然後薛憐就被他按坐在一張躺椅上。

他懵圈躺著,不知道宋玉負到底要做什麽?

感覺自己像是躺在砧板上,猶如一塊待宰的肉。

就在這時,門口又出現了一道黑影,薛憐看不清,但猜測可能是那個動不動就神出鬼沒,跟在宋玉負屁股後邊的男人。

結果他一開口,這結論就被無情推翻。

“殿下。”來人拱手行禮,然後將目光輕飄飄落在薛憐身上。

好像沒見過這個人,薛憐想。

“嗯。”宋玉負頷首,和陌生男子在一旁低聲說了幾句,好像在討論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只手輕輕覆在他的腰上,然後,外衣掉落。

薛憐心悸,以為是宋玉負,於是連忙擡起手臂想要去抓住對方的手。

然而他還沒碰到那只動作不停的手,就被另一雙手掌合住,耳邊是熟悉的低聲:“別怕,我在這兒。”

太怪異了。

薛憐緊緊抿著唇。

自己的雙手與宋玉負的雙手交織在一起,但還有一只第三人的手,近在咫尺。

雖然他厭惡恨透宋玉負的一舉一動,但在瀕臨絕望時,他也能咬牙挺過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出現了第三個人。

將自己的不堪裸露在他人眼前。

陌生男子神情專註,沒去看薛憐隱忍的表情,更沒有去猜想對方在害怕什麽。

他只是利落幹脆地拿出盒子裏的工具,一手撩開衣邊,對著薛憐白皙的左腰塗抹著藥膏。

冰涼的觸感,激的薛憐全身一顫。

過了幾秒,那裏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那疼並不鉆心,但他恐懼,是對所有無知事物的本能恐懼。

“別怕。”宋玉負安慰他,“很快就好了。”

過了幾分鐘,陌生男子才起身,將東西收拾好,凈著手說:“三日內不沾熱水,之後便沒事了。”

薛憐閉著眼,額頭出了一層薄汗,輕微喘了幾口氣。

宋玉負嗯了一聲,命人將男子送出府。男子卻擺手,這宅邸他也來了數回,倒用不著麻煩人。

男子離開後。

宋玉負將薛憐抱起來,自己坐在躺椅上順手摟在懷裏,輕聲問:“疼不疼?”

像是在詢問他日思夜想的情郎。

他手指微曲,指腹摩挲著剛剛在腰間點下的那顆痣,柔情的打著轉兒。

小小的,赤如紅豆。

在輕柔的撫慰下,薛憐的氣息漸漸趨於穩定。

“這是什麽?”他眼簾低垂,問。

“燒情痣。”

“燒情痣……是什麽?”

“你屬於我的象征。”宋玉負伸手,將一旁的衣衫勾過來套在他身上,“很好看,對不對?”

反正他很喜歡。

或者說,只要是留在哥哥身上的一切印記,他都喜歡,這種感覺熱烈而瘋狂。

穿好衣服的薛憐腰身動了下,不動聲色地脫離他的懷抱,從躺椅上站起來。

他置之不屑:“有什麽意思?”

就為了好看?

更何況,他根本不覺得在一個人的腰間點一顆痣,會是好看。

當然,宋玉負的xp千奇百怪,他也不敢茍同。

見他起身,宋玉負也跟著站起來,與他平視。

“我不想用那些東西束縛你,因為我知道,它們拴不了你一輩子。”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但這顆痣,你弄不掉,它會伴你一生一世。”

“是麽?”

薛憐冷笑,笑他的天真。

“我可以將它剜掉。”

只要心一橫,刀尖就能輕松剜掉這塊地方,不過是少一塊肉罷了。

宋玉負笑了,沒回應這句話,而是反問:“哥哥還記得,用簪子傷我時說的話嗎?你說——只要我碰你一次,你就刺我一次。”

薛憐斂眸。

他當然不會忘,那是他為他下的死咒。

“所以我想告訴你。”宋玉負說,“你剜它一次,我就碰你一回。”

薛憐:“……”

“然後你刺我一刀,我也會再點一顆,不死不休。”

……真是夠瘋!

“選擇權在你。”他踱步過來,握住他的手,循循善誘道,“一顆痣,換來滿園的自由,很劃算。”

“……好。”薛憐閉上眼。

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就是宋玉負的附屬品,所有物。對方願意給他這點恩慈,他沒道理也沒資格拒絕。

自燒情痣這件事過去後,又隔了幾日。

薛憐每天都會早早起床,外出曬清晨的太陽,呼吸新鮮的空氣。

院子裏很寬敞,他幾乎遇不到什麽仆人。但他知道,在暗處,在大門外,一定有人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所以他一直表現的很乖順,正常的散步吃飯,面色也跟著紅潤了許多。

近來宋玉負更忙了,好幾次都是匆匆說一會兒話便離開。

不過這正是他所求的。

京郊下了連綿細雨。

一連下了幾個時辰,從半夜到清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薛憐披上外衫,坐在檐下,聽著不絕於耳的雨聲,風鈴輕響。

院門被打開,宋玉負撐傘站在門外,一身月白的長袍,楞是沒沾到一點泥水。

他朝薛憐一步步走過來,帶著雨的氣息。

感到有傘罩在自己身前,微微傾斜,隔絕了所有打在腳上的雨珠。薛憐收回赤裸的雙腳,腳腕的鈴鐺輕晃。

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麽不穿鞋襪?”宋玉負俯身,用手帕輕拭掉他腳上的雨水,問。

“你怎麽來了?”薛憐不答,反問他。

其實他很少問這種問題,因為他沒在意過,也根本不關心答案是什麽。

“想你了,來看看。”

似乎早就猜到是這種回答,他也沒多說什麽。

兩人在這一個月內見了數回,宋玉負卻從不會在自己面前提到朝政之事,他肯定還是顧忌自己曾經的身份的。

是啊,權傾朝野的孟督主。

耳目邊野,手眼通天,沒有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饒是宋玉負,也不得不每次在他面前避開這些敏感的話題。

想到這兒,他忽然又冒出一個別樣的念頭——宋玉負遲早會稱帝,算起時間可能沒幾個月了。

那到時候呢?

如果沒能逃出去,自己是繼續被囚在深宮的某一處,還是看著新帝迎娶真正的皇後,而他在某個稀松平常的日子裏死去。

荒唐的一生自此被淹沒。

無人知曉,也無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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