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他要殺了那個混蛋!

關燈
薛憐醒過來的時候,廟外的雨已經停了。

初升的日光照在了臉上,有點暖。

可是他卻覺得很刺眼。

意識瞬間回籠,記憶像刀子一般淩遲他的腦海。

這一回,不是夢。

他確定!

撕裂般的疼痛重新遍布全身,他再次閉上雙眼,克制住不去想那如噩夢一般的點點滴滴。他緊緊畏縮在外衣下,蜷著嶙峋的身子,不住地顫抖。

好疼……

他真的好疼啊……

外面的日光亮的像是沒有溫度,他腦子裏嗡嗡的,泛白的手指緊握,指甲死死嵌進肉裏。

他拼命地回想,那人是誰。

是誰?

到底是誰?

難道是……宋玉負?

是他嗎?可他就是個不近人色的直男,不碰女人,也不會碰男人,更不會碰他。

那就只有……那個來借宿的男人了。

他喉頭哽咽,咬著牙,極力將悲鳴聲壓下去。再次擡頭時,眼底是一片猩紅。

朝周圍看去,卻只見宋玉負和那男子的鋪位都空著,沒有人。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廟門被推開,宋玉負出現在門口。

他走進來,看見了薛憐黯淡的神情,關心地問:“怎麽了,昨夜沒睡好?”

薛憐到底心裏對他有些懷疑,於是扯動唇角,發出幹澀的聲音:“你去哪兒了?”

對方溫潤的笑了笑,在他的眼裏卻比那陽光還刺眼。

“昨夜吃了火鍋,肚子不太舒服,然後去山下農戶那裏借了藥,索性就留宿在那裏了。”

末了,他還說從農戶家給他帶了今早新烙的餅子。

他神情自若,將謊言說的天衣無縫。

薛憐楞楞地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衣擺上,確實沾有晨露。

他的手裏,也確實捧著兩個被油紙包著的大餅,能聞見香味,是新出爐的。

他沒有理由懷疑他。

“你好像臉色很不好,著涼了麽?”宋玉負說完,就伸手來碰他。

卻被他條件反射地躲開。

“別過來!”

伸過來的手僵在半空。

對方似乎楞了一瞬,才收了回去,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怎麽了?做噩夢了?還是……”

被他追問,薛憐只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喘不過氣。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他才洩氣般地小聲說了句“沒事”。然後掀開蓋在身上的外衣,腿邊卻赫然出現了一條腰封。

藍色的。

他猛地一怔。

冷風繞過他的身體,最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無端的猜測終於被證實。

是那個男人!

他要殺了那個混蛋!

宋玉負垂著眼,也看見了搭在一邊的腰封,一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片刻後,他才徐徐說道:“你說那個小哥人還真是糊塗,剛才我上山還和他打了個照面,見他衣服都沒穿好神色匆匆的。你瞧,腰封都落在這裏了。”

這就是真相嗎?

薛憐不知道,也不敢想。

痙攣的疼痛還折磨著他的全身,也許那已經不是真正生理上的痛,而是恐懼,對自己遭遇災禍的幽深恐懼。

他甚至想擡頭問一問宋玉負,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偏偏昨晚不留在山寺裏?

為什麽……不救一救他呢。

可是他問不出口,只能獨自簌簌發抖,羞辱和悲憤也只能一個人吞咽。

他抿著泛白的唇,說不出話。

最後,他拾起罪證,緊緊捏在手中,想要將什麽捏碎一般。

“你的手。”宋玉負驚疑出聲,看見了他手背上的血痕,閃過疑慮。

自己明明很小心,他怎麽還受傷了?

薛憐茫然地擡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收回,不知是在安慰對方還是自己:“……不小心刮的。”

他害怕被看出來。

真可笑,事已至此,他居然還極力維護著最後一點尊嚴。

“他去哪裏了,我該把東西還給他。”他緩緩說道。

“興許早就下山離開了,這東西也不值錢,扔了吧。”

話落,手上的腰封被拿走,扔進了一旁的灰燼裏。

他沒有反應,只是空洞地看著被激起的一地煙塵,麻木地問:“帶我去農戶的家裏,好嗎?”

宋玉負聞言,手驀然攥緊,半晌才笑著回了一個字:“好。”

他們一路按著地圖往山下走,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終於看見了炊煙裊裊的農莊。

走進一家農戶院子,正在曬草藥的少女擡頭,就看見了宋玉負牽著一匹馬,以及馬上的薛憐。

她的眉眼彎而明亮,朝屋內喊道:“外公!宋公子來了!”

聞聲,年邁的老人放下手裏的活,拖著一條殘腿從屋子裏走出來。

宋玉負將薛憐拉下馬,上前拱手作禮:“阿公,真是抱歉,現在還來叨擾你們。”

“宋公子說的哪裏話。”老人連忙將他們往裏請,看見面色蒼白的薛憐,“想必這就是同公子一道,住在山上的哥哥吧?”

“哥哥?”少女頗為好奇,仔細打量了下薛憐,心想他們兩人看起來也不像兄弟啊。

宋玉負笑著頷首,沒有說話。

薛憐忽然開口:“我想沐浴。”

“什麽?”

老人不知是自己耳背,還是年輕人的聲音太輕,他好像沒聽明白。

“沐浴,我要沐浴。”薛憐不停地重覆著。

宋玉負看了他一眼,朝阿公說:“讓他去沐浴吧,麻煩您了。”

“我來吧。”

少女出聲,朝薛憐友好地點了點頭,然後說:“我現在就去燒熱水,請公子先等一小會兒。”

木桶放置在偏房,灌上合適的熱水,薛憐沈進去,閉上眼。

水沒過他的全身,一道道紅痕在水波裏若隱若現,觸目驚心。

臟。

好臟。

外面傳來宋玉負和老人的說話聲,寧靜祥和。

他屏著氣息。

一瞬間很多念頭閃過。

最後只能無力地垂下手。

大約洗了快半個時辰,直至桶中的水由溫轉涼,冰入骸骨,他才慢吞吞換上衣服走出去。

看見他出來,宋玉負表面神色平靜,微微朝老人彎腰道謝:“我與哥哥該上路了,多謝阿公昨夜和今早的幫扶。”

“二位公子慢走,一路小心。”

兩人道別,問了前往京城的方向,一路東行。

老人看著他們遠去,這才晃晃悠悠走回屋子裏,少女跟著走進來。

他伸著顫巍的手,指著藏在角落的屍體,嘆了口氣:“將他好生埋了吧。”

“好。”

少女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