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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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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下午阿姨來的時候閆馳正在書房開視頻會議,陳譽簡單交代了兩句就回房睡了,他精力實在不好,再睜開眼時不知道今夕何夕,黑暗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他一個人,突如其來的孤獨一下子就將他包裹起來,陳譽動也不動一下,像個屍體一樣躺著。

陳譽覺得大概是郁期來了,他已經兩天沒有吃藥,盡管它就在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可他連一根手指都不願意動一下。

與露臺相連的另一個房間玻璃門被推開了一下,一個人影輕手輕腳的走出來,頎長的身影趴在臥室的大落地窗上向裏看了看,又把耳朵貼上來聽了聽,陳譽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出聲。

人影躡手躡腳的走了,沒一會兒露臺上亮起一盞小燈,小燈的光亮非常微弱,薄薄的灑進來一點,讓房間裏沒有那麽黑暗。

陳譽的眼睛閃了閃,吐出一口深深的氣。

他強迫自己去摸那個透明的小藥盒,裏面整齊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藥片和膠囊,不用數,閉著眼睛倒進嘴裏也不會出錯。

吃藥花了他很多的力氣,放水杯時,連手指都是抖的。

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擁著被子靠在床頭,他一動不動的盯著露臺的方向,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房間的玻璃門又被推開了,閆馳踮著腳後跟出現,這次他還沒趴到窗戶上就看到了雕塑一般坐在那裏的人。

“醒了?”聲音隔著玻璃,陳譽聽得不是很真切,也許那裏根本沒人,這都是他臆想出來的。

露臺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涼風還沒來得及進來就被關在了外面,閆馳走過去,一腳踩開地燈,暖黃的光線一下子鋪滿房間,像給萬物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怎麽睡了這麽久,是不是又發燒了?”他坐在床邊,伸手去摸陳譽的額頭,陳譽像耗光了電的娃娃一樣放松了自己,順著他的手心靠在他的身上。

“怎麽了?”閆馳拉過被子把他包住,輕輕抱著他,“難受了?”

陳譽閉起眼睛,往他頸窩裏拱了拱。

閆馳看見枕頭邊空了的小藥盒,心裏緊了緊,他應該早點進來的。

閆馳低頭,輕輕親吻了一下他的頭發:“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好不好?”

他摟著陳譽慢慢躺下,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讓他躲在自己懷裏,他感覺到他在輕輕的顫抖,整個人都變的很單薄,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破掉一樣。

“你不要背叛我,”陳譽輕輕的說,他的睫毛輕輕觸碰著閆馳的皮膚,“如果那樣,我就殺了你。”

聽聽,多麽毛骨悚然的情話。

但閆馳喜歡,他真是稀罕陳譽稀罕到骨子裏了。

他那樣想著,呼吸慢慢變得平穩,陳譽一下一下的數著他胸膛起伏的次數,他漸漸平靜下來,潮水一樣絕望的情緒緩緩褪去,身體開始漸漸暖了起來。

外面那盞燈還亮著,像永遠不會熄滅的月亮,陳譽伸出手指,沿著他的側臉虛的畫,那些微弱的光暈就順著他劃過的地方一路鋪了過去,陳譽湊過去,在他的唇角上親了一下。

那也許都不能算是一個吻,他比羽毛還要輕,比愛還要虔誠。

閆馳幾乎立刻就感受到了,他把陳譽摟的更緊,每當他這樣慵懶的時候,那種黏黏糊糊的腔調就會跑出來了,陳譽覺得沒人可以像他這樣迷人。

“好點了嗎?”迷人的閆馳眼睛都沒有睜開,他感到自己被一雙臂膀環抱住,讓兩人肌膚相貼。

陳譽像是不知道兩人只隔著兩層薄薄的絲質睡衣,輕輕的,不著痕跡的蹭他。

某些不受控制的生理現象一定會被對方感知,閆馳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這條又滑又軟的金魚,存心勾引。

陳譽躲在陰影裏,輕輕吻上他的鎖骨。

“這也是病期反應嗎?”閆馳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

陳譽不說話,他的吻一路向上,在那性感的喉結上輕輕舔舔舐,閆馳揪住他的後頸把人拉了出來,認認真真看向他的眼睛。

他眼神清明,比月光還要澄凈。

陳譽就又湊了過去,他的吻又香又幹燥,就像是冬日的陽光下,幹草垛上開出的白花。

軟滑的手掌從衣擺鉆了進去,從肩胛骨到流暢緊實的側腰,然後繼續向後,向下,閆馳摁住他作亂的手,嘆笑:“怎麽這麽熱情?”

陳譽將熱氣噴灑在一切他能觸及的地方:“不要嗎?”

他擡起眼睛看他,與當年那晚一樣,帶著無辜的風情,霧蒙蒙的,他聽到男人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強壯有力,幾乎要沖破胸膛,他的眉骨處還帶著沒化幹凈的淤青,臉上也有一些沒愈合的擦痕,可他就是性感極了。

陳譽一直都知道,那是他曾在黑暗裏的時候唯一能看見的,這張面容被一次次擊碎,從心臟擊穿他的大腦,每當想起來時都會條件反射的顫栗,那些電流讓他短暫的忘記過,還好他時常會墜入深淵。

每當那個時候,碎片就會重新拼湊起來,然後再被擊碎,周而覆始。

沒有人知道,他曾陪伴自己在阿鼻地獄裏死去一次又一次。

被朱砂畫過的眼角向上挑了挑,陳譽輕輕貼上他的唇,手指要往更深的地方探去,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要把這個人溺斃在這一層一層的水波裏。

閆馳輕而易舉的就把人壓在身下,他笑著看他,單手就能把他的手固定在頭頂。

他仔細端詳那張玉雕一樣的臉,眼角那抹紅落不下去,火也滅不了。

“陳譽,你凈會勾引人。”

陳譽只安穩了一瞬,再次擡起雙腿圈了上去,他簡直柔韌極了,可以無限的貼近他。

閆馳笑著拍了拍他的大腿:“放松一點寶貝。”

陳譽急切的湊上去,剛仰起上身就被推了回去。

“你得先把身體養好。”閆馳往後退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別忘了昨天的這個時候你還在醫院打吊瓶。”

陳譽想說什麽,被閆馳用手指抵住雙唇,那根手指惡劣的滑下去,帶著一連串爆破的小火花,路線與剛才自己留下的那一路水漬一致,也許還要更大膽一些。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閆馳說著,彎下腰,在他的肚皮上親了一下,“我可以用別的方法為你效勞。”

魚尾被死死壓制,先前蕩漾出去的潮水又一波一波反推回來,陳譽迷離的望著屋頂,日光那樣的好,而他眼前只有浪花。

元旦前一天的時候,閆馳的手臂上的枷鎖終於摘掉,雖然還是不能做什麽大動作,但好歹看上去是個體面人了,陳譽從花影裏出來,自然而然的往那個位置看去,還是全場唯一站立的人,還是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掌聲。

陳譽托起他的胳膊打量:“可以鼓掌?”

閆馳用兩只胳膊圈住他,右邊比左邊松一點:“為什麽不能,又不是殘廢。”

陳譽笑了一下,輕輕推他:“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是不要總是活動,會長歪。”

閆馳在他耳邊問:“我媽說的?”

陳譽點頭,最近張小花願意給他發上幾條微信了,大多數是一些關於康覆養生的小視頻,偶爾夾雜著一兩條“相處之道”之類的小貼士和專家們的金玉良言,因為閆馳總是不回覆她。

“他還說啥了?”

“讓明天回去吃飯,你先松開。”

閆馳不想,還故意收了收胳膊:“我感覺還是有點使不上勁兒,你覺得呢?”

陳譽把他的胳膊掰開,讓他坐回椅子上:“回家再試。”

閆馳依依不舍的松開他,但是舍不得放手,拽著他的手指耍無賴:“明天就元旦了,人家都在外邊跨年,就你非得上這個破班兒。”

陳譽不得不一根一根的掰開他的手指:“還有十五分鐘,你想聽什麽,我彈給你聽。”

閆馳笑著看他,故意壓低了聲音暧昧的說:“昨天晚上在家裏彈的那首。”

陳譽的臉有點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轉身:“換一首。”

閆馳忍著笑看他略顯倉惶的背影和那束窄窄的腰:“那就來首喜慶點兒的。”

喜慶點的鋼琴曲?

陳譽坐了回去,擡指摁下第一個音符,熟悉的曲調從花影後面流出來,沒什麽感情也沒什麽技巧,全是喜慶。

咖啡廳先是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出聲來,心照不宣的和旁邊的人碰了碰咖啡杯,閆馳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現場版的《春節序曲》,倒是有一種提前打開春節聯歡晚會的感覺,明天也許可以讓張小花包點餃子。

陳譽大概是不怎麽熟悉這個譜子,偶爾會彈錯幾個音符,但沒人在意,誰能永遠不會出錯呢,況且是被特意包容的人。

他從花影的縫隙裏向外看,閆馳拖著腮,用不大靈便的右手輕輕點著桌子,節奏全是亂的,但他臉上掛著笑,讓陳譽也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他確實也那樣做了。

陳譽垂下眼,不著痕跡的給指尖重新調整了節奏,窗外好像下雪了,在多年前的這樣一個夜晚,有個少年帶著一身的寒氣翻過了那扇窗,只因他白天有意無意讓他聽到的那句話。

“海市從來不會下雪。”

他們牽著手翻過高高的籬笆院,在漫天的雪花中頭也不回的往前跑,冷風呼呼的刮在人的臉上沒多久就凍木了,有雪吹進眼睛裏冰冰涼涼的,那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當那些人到來之前,當他還沒有被關到懲戒室的時候,他被李老師用又舊又大的棉服裹著,他看到醫院走廊的電視裏正在播放一部花花綠綠的動畫片,穿著病號服的小朋友安安靜靜的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她們一起坐在藍色的塑料長椅上仰頭看著,恬靜幸福。

原來其他孩子可以來這樣的醫院,原來其他醫院是有光和聲音的。

很多年他都不知道那部動畫片的名字,只記得少年風裏飛揚的頭發,就像電視裏騎在掃帚上的女孩,肆意灑脫,沒有拘束。

後來在一次比賽的時候他知道了那首曲目的名字,正如他想象的那樣,有風,有陽光,有自由自在的少年。

好吧,今晚回家可以和他一起重溫這部電影,他可以握著他的手再彈一次這個曲子,當他搗亂的時候轉過頭深深的吻他,告訴他這是一首自由的曲目,他會一次一次的陷進自己給他挖好的陷阱裏,他們都很喜歡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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