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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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經過了前期的籌備工作,在姜綺玉抵達北城的第三天,展會開幕了。

姜綺玉一大早起來,換上公司準備的整套制服,然後坐在梳洗臺前化妝。她化妝技術不算差,當然也算不上好,於是只簡單描了個淡妝。帶好一應物品,他們乘車到了展會場地,提前將諸如餅幹、面包,茶水等小食準備好。

姜綺玉負責泡茶。她正往壺子裏倒開水,一位手裏拿著相機的同事經過。人來人往,同事一個不註意,蹭到了姜綺玉的胳膊。

熱水潑灑出來,姜綺玉感到自己的左手食指被燙到,但她此刻顧不得這個,只是趕緊將茶壺放下來,另拿紙巾擦幹凈了桌面。

負責攝影的同事嚇得相機都要從手裏掉下來,忙問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看路,你手沒事吧?”

姜綺玉說:“沒事,問題不大,過會就不痛了。”

同事仍道:“我去附近藥店給你買點燙傷膏吧。”

姜綺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只是有些微微的泛紅,且泛紅面積不大,估計沖幾遍冷水就好了。她拉住要向經理報告出門的同事,小聲道:“謝謝你,但真不用了。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走到衛生間,將被燙到的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沖了十幾秒涼水。參加展會,時間並不等人,她碰了碰自己的手,沒再感到針紮似的疼痛,便匆匆回到自己的崗位去。

不多時,展會開始了。

姜綺玉一直覺得,參加展覽會,對每個人都算是一場重大的健康考驗。她穿著皮鞋站了一天,面上要掛著笑容,要註意保持每一縷頭發的幹凈整潔。第一天,對他們展位有興趣的客戶頗豐,姜綺玉接了好幾張客戶名片,隨後開啟洽談。碰到有意向的客戶是最好的,能夠直接敲定。要是碰上意向一般的,他們還得在晚上對客戶做好背調,如若客戶不錯,他們就得再花時間約談客戶——所幸這部分不是姜綺玉的領域,而是被分給了幾位公司裏經驗豐富的老人。

茶水換了好幾壺,餅幹和面包也換了幾盤。一位同事在念到公司產品專業術語翻譯時卡殼,姜綺玉在旁邊便接過了話題,等念完了這部分內容,又將主導權交給了這位同事。

忙了一天,午飯都沒怎麽來得及吃,姜綺玉撕開包裝,吃了個原本是送給客戶的小面包,隨後又投入到工作之中。

等到晚上,一天的展覽結束,姜綺玉實在受夠了,飛速地換上舒服的平底鞋。坐大巴回酒店時,小姑娘小聲同姜綺玉抱怨:“天吶,我的腳踝好疼。小腿肚也好痛。”

姜綺玉將手機裏早早保存的按摩指法視頻私發給她:“回去可以看看這個。你是第一次,或許有些不習慣。但站多了就好了。今天感覺怎麽樣?”

小姑娘說:“說實話,我是第一次親身參與這樣的流程,平時都是在辦公室裏發發邀請函、打打後勤什麽的……但我覺得……很新奇,很有成就感……”

說到這裏,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我目前一個單子也沒開成,好像也沒幫上你們什麽忙。如果是前輩的話,或許比我從容很多吧。”

從容?姜綺玉想,其實也沒有。她第一次參展時,因為不熟悉業務,被領導叫去批評了好幾次。在那之後,雖然她漸漸對流程上手,辦事從不出錯,但幾乎每一次,都會被語重心長地叮囑:“我們要有感情,有激情地面對所有的業務……如果你的語言不夠富有誘惑力,客戶怎麽會想與我們簽訂合同呢?”

姜綺玉也嘗試過讓自己的話語和神態更“富有激情”,但她失敗了。有時候她站在一旁,連笑容也維持得有些勉強。因為她實在不擅長假笑。

大巴車停在酒店門口,他們帶著一身的疲憊下了車。回到房間,等待他們的不是舒適的大床,而是報價、背調、覆盤等瑣碎工作。姜綺玉抱著筆記本電腦,插好移動硬盤,開始日覆一日的敲敲打打。範銘禮像是知道她今晚有得忙,並不打電話來。姜綺玉松松手指,點開手機,赫然發現不久前,這人給她發了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只小狗,同樣雪白的毛色,一看就知道主人養得極好。

姜綺玉忙得頭昏腦脹,隨手回了個字過去:[狗。]

過了幾秒,她感覺這樣不太好,又補救了一下:[西高地。]

範銘禮回:[你在扮演AI識圖?]

末了又說:[這是朋友家的狗,我去做客,看見了。]

範銘禮那朋友就站在旁邊,見他拍這小狗,不由得打趣道,範少爺不是不喜歡麽,平日裏到我這裏來,我都叫它去屋裏邊躲躲的。今天怎麽轉性啦?

範銘禮沒理他,兀自找角度,給小狗拍了張美照,才放下手機。

姜綺玉看著相片裏的西高地許久,感到自己被可愛治愈了,便道:[養只小動物樂趣也蠻多的。]

範銘禮:[你想養一只?]

姜綺玉:[我不想養。況且都這麽忙,誰來帶它。]

範銘禮回了個“嗯”。

休整夠了,姜綺玉退出聊天框,將最後那份要制作的報價做好。就這樣點著燈過了半小時,她弄完了,去看看旁邊那小姑娘在做什麽——她倒刻苦,做完該做的任務,又拿著筆記本在背了。那上邊密密麻麻的,記著今天的覆盤、接觸到的客戶的喜好、中英文翻譯等。姜綺玉問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小姑娘擺手,說不用,自己本就落後一大截,再不學,就更落後了。

小姑娘說,做外貿相關行業是她的夢想。曾經在理工大學,既學貿易管理,又輔修英文,就是為這個。

姜綺玉若有所思了一陣,隨後點點頭,拍拍小姑娘肩膀算作鼓勵,又讓她別熬太晚,還是要保持正常作息,明天還得早起。

……

展會統共要進行三天,第一天過去了,剩下的日子也不難過。這趟到北城參展,他們也算收獲滿滿。沒有空手而歸,姜綺玉已經要燒高香。部門一起在最後一天晚上聚餐,餐廳定在市中心,一家北方菜。為了避免一等就是一百多桌,他們提前一天訂了包廂。

今天北城轉冷了,刮北風,姜綺玉套了件淺灰色開衫毛衣,進到包廂裏。過了一陣,領導們姍姍來遲,姜綺玉見縫插針玩兩把手機。一席菜上來,吃得半飽,敬茶敬酒說漂亮話,等再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北風刮得更緊,從毛衣縫隙裏溜出來。姜綺玉裹緊衣服,周邊同事們手裏捧著杯奶茶,三三兩兩攜手去逛。附近就有個商場,正搞快閃活動。他們招呼姜綺玉一起去,她搖搖頭,謝絕了,伸手招了輛車,報了酒店的名字。

出租車司機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姜綺玉心裏還想著阿姚的特產,便開口問,北城有什麽特色值得帶回去。司機說,帶走的沒特色,特色的帶不走,非要帶的話……他說了一串名字,有茶葉,有糕點,有蘸醬。姜綺玉記下來,想著飛機是後天下午的,她正好明天一站式買齊了。

還沒到酒店,她就先接到了電話。早有準備,她一按開,果然看見範銘禮的號碼。她記憶力其實很好,這幾次看下來,已經將他的號碼記得很清楚,知道裏邊有五個數字八。挺吉利的。

接通了,響起來的卻是範嘉懿的聲音:“嫂子晚上好!工作結束了吧,怎麽樣呀?我這邊拍攝完了,但過兩天要飛青島。你來青島找我玩嗎?我家在——”

姜綺玉還沒來得及應答,就聽見電話那頭的男聲響起,由於隔著一層,增添了幾分模糊。

“你嫂子要回公司,跟你去青島怎麽工作。”

“啊?也是哦……”

接著傳來哢噠一聲。是範銘禮接過了電話,同樣像先前一般,問她晚上好。姜綺玉應了,這時出租車正拐彎,她的聲音也隨之拐了條細小的波浪。她對範銘禮說,自己在車上,正回酒店。索性連剛剛去聚餐也說了。

範銘禮笑了一聲,雖然姜綺玉不懂他在笑什麽——隨後他也開始說自己的今夜。姜綺玉在車後座上,安靜聽他說話:例會、視察……他這回講得倒簡單了,寥寥數語,說完話,問她明天有什麽安排。

姜綺玉說:“還沒想好呢。只想著明早去鼓樓看看,然後去街上買點特產……其他的……不知道。”

她小時候來過幾次北城,著名和不著名的景點都去了個遍,只是之後就很少往北走。大部分時間,她宅在家裏,除非別人邀她,不然都不出去的。

她話語落地,忽然覺得自己這番話,有點報備的意思在。但對於他們現有的關系來說,會不會有些不適當?不過一陣,她又搖搖頭,覺得自己實在自作多情一些,犯不著這麽別扭。

她聽見範銘禮說:“知道了。”微涼的嗓音,同北城現在的天氣很是相配。

到了酒店,她下車,回到房間,範銘禮也掛了電話。小姑娘正坐在床上,興致勃勃地同她的朋友聊接下來去哪。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兩天——準確來說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她們竟然想要周轉五個地方,扛一堆特產回去。姜綺玉洗漱完,也想著做份旅游攻略,可惜做到一半,她嫌麻煩,還是按照先前想的,早上去鼓樓,其他時間,走到哪就逛到哪兒。

她算盤打得好,只可惜晚上睡得太死,第二天早上九點半才起來。簡單梳洗後,看窗外的太陽正盛,姜綺玉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溫度:正好,用不著穿毛衣了。於是,她從行李箱找了件襯衫配牛仔褲,慢慢悠悠地出了門。

酒店地段好,地鐵站就在旁邊不遠處,坐幾站,就到了鼓樓。北方的秋日和南方大不相同,太陽這麽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一切都是幹幹爽爽。鼓樓周邊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多從北海公園裏出來。鼓樓前幾位大爺大媽,正旁若無人地踢毽子。毽子踢得老高,看樣子,都不像是六七十歲的人,身子骨比年輕人都硬朗。

雖然來過這兒,不過還是拍張照吧。姜綺玉舉起手機,打算找個好角度把鼓樓拍進去,卻不曾想,在按下快門的剎那,鏡頭裏忽然走過一個人影——

而這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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