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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收新衣 縫縫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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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收新衣 縫縫補補

“照這樣說, 那柳府夫人來找你,也只是為了探聽我究竟屬意誰家?”

“嗯。”黛玉拿帕子蘸一下唇角,繼而纏繞手指, 駐留在下巴上。她若有所思般履著繡在一角的柳枝,良久方道:“這會打探卻很謹慎,一說起可能的名姓,無論聽到是誰都只笑過——一句也不應的。”

這般不算意外, 林言此前對那些隱約的苗頭很是發作幾次。即便心存僥幸,卻也不敢叫上峰捉住確實的把柄。因此林言對此並不意外,也談不上什麽失落。

況且他們在這時候跳出來,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另外還有一點收獲。”

捏著一頁書的手指撒開,方才還作了寶物的孤本紙頁這會白蝴蝶一般跌飛回前一篇章節。林言半個身子探過小桌子,雙手握住黛玉一只手,帶著點黏黏糊糊的埋怨:“姐姐, 你怎麽好在這時逗我呢?”

“誰逗你了, 我正經想著呢。”黛玉另一只手還攥著帕子, 這會輕輕一抽,搭到了林言手背:“先說這一件——為官不好與民經商爭利——與柳府有幹系的, 按親緣來說是柳大人遠房的舅兄。咱們先設想的是張老板按耐不住脾氣, 替咱們把藏在人堆裏的‘鬼’逼出來。如今似乎確實跳出來, 可若是柳府的,張老板怎麽敢這般大膽的?”

一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二來‘士農工商’,尋常商戶見了官總還是要矮一層。

這會看來, 卻是第一句先應驗了。

黛玉嘆了口氣,林言輕聲道:“有得缺口總比沒有好些,往後我再多留意柳大人那邊。”

他的眼前轉著圈略過張老板那張泥佛般的臉, 心說他並不像有多大顧忌的人。而若是沒的顧忌,只能說他身後還有更大的靠山不被他們知悉。

——再則,那背後的靠山收鐵礦石做什麽,他從前也沒聽說過相關的風聞啊......

這邊正想著,袖口被人牽動幾次。林言把這個疑惑存下,朝黛玉那邊看去,笑容比擡頭的動作更先一步生長開。

“我還有事要與你商議。”

林言沒吭聲,只是身子更往前探,耳朵也湊得更近。

“我聽當地姑娘說,淮越常年困苦於蚊蟲,自有一套防範的衣衫?”

“嗯。”林言應一聲,他在東邊林地也見過,這會聽黛玉提起,便道:“是有這樣的衣服,我一開始到那邊去時也穿了。只是這會的蚊蟲還在垂死掙紮,衣服竟一時防不住。”

他說著,又補充道:“且這衣服防起來是把整個人都籠罩住,耕種時常有人嫌棄不便利。穿的人少,也不大耐用——去林子裏采藥時用的多些。”

“我想著,不妨把有這般技藝的手藝人整編作一處。這會趕制一批精致的,由外來的商隊往外販賣。”

“可......”林言一怔,方想說外地不至於有淮越這般的蟲害。可眼見一縷細風吹來,黛玉衣肘處停留的兩只絲網蝴蝶便也隨風振翅,一下子恍然大悟。

不一定非要為著防治蟲害呀。

淮越從前因來往商隊而繁榮,這會也因為商業上的壟斷吃了大苦頭。這輕飄飄的防蟲紗網因‘無用’而被略過——也確實,當地幾乎人人都會制作,外地又少有這般需求,又有多少人會苦心經營這樣粗糙的格子紗衣?即便有心,又有多少能如官府般和這些地頭蛇相抗衡?

而這樣的格子卻恰好叫現在的他們鉆過去——

“姐姐——”林言的手從一開始就沒松開黛玉,這會一疊聲叫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還好......”

還好黛玉心細,還好她認真為此勞心——淮越至今幾十載,自有官員勞苦,卻少有人另辟蹊徑,從這似乎‘無用’的尋常衣料入手。然而黛玉的提議卻另辟蹊徑,繞過盤踞的商戶,叫‘燈下黑’的諸人看到另一條法子。

林言這會正高興著,卻聽黛玉憂心忡忡道:“只是若要整合實在要消耗一筆銀錢,官府中可還可用?”

“多少還是能挪出一部分,先把前賬補上。”淮越府衙裏也沒什麽錢,又要惦記著日常的支出。現今光是收集紗衣便是一筆款項,黛玉有些發愁,林言卻咧起嘴笑,有些得意,又有些靦腆似的。

“剩下一部分,我還能先拿自己的風評打欠條的。”

“若能這般,那就再好不過。”黛玉聞言,松一口氣,又道:“實在不行,咱們還能自掏腰包,總不至於叫她們勞心勞力還要吃白條子。”

“還不至於叫自家縮減衣食的地步。”林言的拇指也纏上那繡著柳枝的帕子,他自己沒發覺,只隔著這一層細細揉著黛玉的手:“等明日,我再跟楊治中他們多商議些。”

“唉。”黛玉因林言的動作心上一軟,只道怎麽到了這會還脫不開從前的模樣。她輕咳一聲,引來林言的註視,便道:“我請咱們院裏的幾個丫頭織來看過,若是有心,也能編制些新奇花樣。我想著,這事實在是有得做。若是成了,待到將來也能做一門謀生的手段。”

“如果能就此拓開商路,又能補上後續,之後的事就更容易了。”林言更緊地握一下黛玉的手,輕聲道:“再往後,還要姐姐多勞心了。”

“開頭難,有勞沈大人舍得下身段。”黛玉抿一下嘴,抽出帕子,手又撫上林言的面頰。

“還是太清減些......”

事實證明,沈大人在這一方面的信譽相當有說服力,他前面幾個月的勤勉也沒有做無用功。

府衙的每一條告示都會惹來一陣討論,而漸平坦的道路和劃分的田地更做了有力的佐證。林言之前的政令效果現擺放在那裏,倒沒人信口開河說官府誆騙苦命人工錢。

雖也有個別人對官府‘賒賬’有些議論,然而念著前頭一筆工錢很能給即將到來的冬日添上幾塊布,便也催著親朋好友中有此技藝的去試一試身手。

收了更好,沒收也不算吃虧。

日頭也隨著這絲格編織一縷縷地成了形狀,框住些日夜,卻沒斷了絲絲縷縷的念想。

張二奶奶現在不大痛快。

做生意沒有從不吃虧的,偏張老板受不得半點氣。這會在生意場上出上一番風頭,落到官大人眼裏又是一番計較——他是舒暢了心情,事後卻點旁人去說和。

婆母推說自己年紀大,去了反而不好。大嫂寡居,不點名就是要張二奶奶自己露頭。

然而柳府的老太太慣是敬上鄙下的性情,張二奶奶見過幾次,得了些刺便不肯多上跟前湊趣,這會自己主動拜見更是不肯。

“憶湘,你去,別叫父親母親為難。”可她丈夫好像還很高興,以為終於得了父親的器重,又或者急著給自己的什麽‘錯誤’做出彌補:“你們年紀近,也有得話說。”

張二奶奶很想反嗆一句,說婆母的年紀才是最近的。但她不能,於是那笑容便鑄在她臉上。掠過水波日影,在這時迎上柳府的茶香。

“夫人擡舉......”她一瞬間柔了眼睛,做足謙遜的姿態。仿佛柳府老夫人上一句不是含著針刺的‘提點’,她身側兒媳臉上也不是看戲般的淡笑。

“卻不是什麽擡舉——你難得來,是稀客。”老夫人年紀也不老,細說去,比張二奶奶的婆母還要年輕幾歲。但她誠心要做個太夠資格的長輩,放緩了語調,說話喝茶跟撚佛珠一般。

伶俐的丫頭奉上茶點,柳府的大太太笑著請張二奶奶多用些。

“沒什麽稀罕的,只怕你在家中見慣了好吃好玩的,勿要見怪——”

甜膩的糕點抿在嘴裏也苦澀,張二奶奶明知道這一趟談不上什麽‘和解’,卻只好空坐在那裏等著人口舌針刺幾句來出氣。

來之前公爹囑咐她機靈些,說點好話、軟話——可有什麽好話軟話,抵得上人家損失的真金白銀?

張二奶奶心中嗤笑,面上依舊死水一般。

柳府打上幾記口舌拳,對上她這樣一望便知是被推出來擋災的也覺得無奈。尤其這張臉全然是逆來順受的樣子,即便要數落也後勁不足,更覺得沒意思起來。

直到隱約聽著上頭有了送客的意思,張二奶奶轉眼變得‘機靈’,順暢接下話頭,下一刻已經從柳府裏出來。

“奶奶,咱們這會就要回去麽?”她貼身的丫頭有些擔憂,暗道這還沒停留多久就回去,只怕又要挨些數落。

“不急。”張二奶奶也知道這個,卻只歪在車廂裏,一手撐著臉頰:“咱們先去看看鋪子,等再過上半個時辰再回。”

“可若是耽擱久了......”

“沒關系。”車簾鞭子一樣抽下來,流動的光波使張二奶奶的聲音隱沒在水底下一般。

“總有錯處給他們尋,早些晚些,又有什麽分別。”

氣泡從溺者的口裏脫出來,含著未盡之語,便更飽滿圓潤,破裂時也濺起更大的水紋。

往自家鋪子去的路,張二奶奶原本已經很熟悉。可這一回卻跟翻山越嶺似的,不太平穩——車輪下的路平坦,是她耳邊響過太多熱鬧歡喜的聲音。

這樣的聲音在此時也刺著她的耳朵,貼身丫鬟望來,不說話,白白叫張二奶奶再生一場氣。

可她已經熟悉不把火氣揚出來的感覺,自己靜默一會,轉而把車簾挑起。

“咦?”

她口中不期然發出一聲問詢。

那在布行作采買樣子的,似乎是州牧府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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