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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問哥哥 我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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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問哥哥 我香不香!

且說此番為了元妃歸省, 榮寧二府上下盡心竭力,每日戰戰兢兢打點省親別院,心中早已倦怠。如今元妃回宮, 那緊繃許久的心弦松弛,各個面上便有透出疲倦,偏又要收拾打點其中陳設擺用,直到三五日才完。

這樣忙碌的時候, 林言本不願多打擾。奈何老太太又擡出皇妃,說待貴妃回奏歸省之事後,恐怕另有吩咐,只將黛玉與林言又多留下來。

他們依舊住在從前的屋舍,老太太吩咐人時時清掃,上面的窗紗連塊顏色都不落。外面的枝子纖細卻繁雜,堆在一起, 映在紗窗上便作了一個龐然大物。

林言跟姐姐舉杯, 只當作年茶飲下。他倆的影子也映在窗上, 隨心所欲地自在著,像是濃墨揮上去的。

只是這種閑暇沒有享受許久, 有小丫頭們來, 說東府珍大爺請過去看戲。寶二爺已經要去, 老太太使人來叫林言,囑咐他也松快松快去。

“只管回老太太, 說我待會就去尋寶二哥。”林言笑得有幾分無奈。

那日元妃賜下物什誇獎,又說他落入皇上眼睛。榮寧二府憂慮林言日後有更大的造化, 不肯他日漸疏離,這些日子更是熱絡地不可思議。

從前的私語盡去了,只把林家的一對公子小姐捧到天上去。

但幾日搭起的通天梯不穩當, 林言絕不敢踩上去。

此間暫且放下,再說寶玉。他知林言與他一並,心裏不大自在,於是又等了賈璉、薛蟠等人,一行人一並往東府去。

他靜靜瞧著,知道自有奉承解元的郎君,不需要自己殷勤。於是心安理得,不免又生呆心,只想著不知林妹妹這時在做什麽。

一時竟有些懊悔——早知林言出來,他就該回了老太太說不舒服,留在府裏尋林妹妹玩去。

卻不知林言一直往他這裏留心,見他隱隱長籲短嘆著,步伐微遲,一下子就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寶二哥。”林言叫住他,抿著嘴,眼睛彎得像一雙倒懸的彎月——他眼睛本就漆黑,這時瞇著,更是一片濃霧一樣,看得寶玉不自覺怔一怔。

偏偏林言的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和氣。

“二哥,你走得這樣慢,待會且莫埋怨我們不等你。”

“就來,就來......”寶玉楞楞回了兩句,又跟過去,在心裏安慰自己看戲總還熱鬧些。

確實熱鬧,只是太熱鬧些......

貴妃省親的熱鬧還沒散去,《孫行者大鬧天宮》、《姜子牙斬將封神》等戲文又熱熱鬧鬧搬上來。偏偏人人都喜愛,更因為覺榮寧二府炙手可熱,於是更加吹捧起來。

寶玉待著沒意思,扭頭一瞧,賈珍、賈璉、薛蟠等只顧飲酒作樂賞戲,更不顧及這邊。自思量更絕佳的去處,於是便悄悄往外溜。

只是人還沒進到外面,冷不防卻見豎了一兩個影子。寶玉嚇了一跳,再細瞧,才知道原來是林言與文墨在樹叢前交談賞看。

他是不慣熱鬧出來,林言卻也站在這邊。寶玉這樣瞧著,心中不禁升起些‘惺惺相惜’之感。

“言兒。”他往這邊喚,林言擡頭,也笑道:“寶二哥?你怎的也出來?”

“裏面龍爭虎鬥,我是個蠢物,看不出好孬來。”

“寶二哥若是蠢物,那世間也該少有奇才。”

這時說著話,兩人便並肩走著。寶玉因這會趕巧,便邀道:“既然你也不耐看那些戲,咱們不如上那邊去——我知道那裏有個小書房,內有一軸美人像,畫得實有幾分傳神。你也一並去,也與我說道一二。”

“我粗俗,不通丹青,若是說的不好,寶二哥可別笑我。”

寶玉聽他這樣說,卻正色道:“咱們這般說著,你何必自謙?你那位姓陳的友人不是最擅丹青?你們交好,難道沒解說過他的畫作?”

林言倒沒料到寶玉這般說,風颯颯吹在臉頰,走廊上淡色的遮簾漂浮,倒像是他掛在書房裏的那些沒有印章和署名的畫卷。

“解讀別人的畫,說的卻也還是自己的心......縱使叫他聽了,也只笑我們俗人。”林言喃喃一句,寶玉沒有聽清。

他倆一面說一面走,沒過一會便到了那處小書房。還未入內,先聽見幾聲低吟。林言還領會這是什麽動靜,就見寶玉往裏窺視。

“寶......”他一句稱呼還沒叫出來,寶玉就已經踹了門。

一男一女,衣衫不齊。林言面色一變,登時就把身子轉過去。寶玉喝一聲‘還不快走’,那丫頭就急著腳步跑遠,林言依舊背對著,只聽見那隱隱約約的聲音遠去。

他這時才敢回身。

寶玉方才著急,只喊一聲‘絕不說出去’,這會見林言還杵在原地,這才想起身邊還有個‘教化好的正人君子’。

“言弟,方才的事——”

“寶二哥只管放心,這般事輕易說出去,恐怕要害一條性命,我豈會這般不小心。”

寶玉聽他這句承諾,倒也立刻放心。林言這會才看清男人——不是寶玉身邊的茗煙又是何人?

茗煙還笑著,一面攏衣裳,一面又跟寶玉講解那丫頭名姓。林言忍一忍,見主仆倆都笑,不禁道:“二哥問名字做什麽,這會本是無端撞見,有心幫著瞞下,不如做個‘全不知’。”

寶玉還沒回答,茗煙就笑嘻嘻回話:“言爺還不曉得我們爺兒麽!一等一的會體貼人,即便知道名字又怎的,不消說將來那丫頭還能因此得救命。”

林言見他不當事似的,可又不是自己人,發作不得,只好道:“你倆既然有情,何不告訴知道,正正經經娶回家去,總比這般偷摸著安心。”

茗煙仍只笑嘻嘻。

“言弟,你是不知。這女孩子生來便是流水一樣,最是幹凈澄澈,寶珠一般珍惜。可若嫁了人,那珍珠便蒙塵,最是可惜了的。”

林言聽得此論,一時沈默,半響才道:“那敢問二哥,方才若不是你我碰上,換了旁人——這‘珍珠’可能夠等到蒙塵?”

說到這裏,他又微微掃一眼茗煙:“茗煙是二哥跟前得力人,倒可憐那小丫頭年歲都不叫人記清。這會在此私會,萬一被撞見,隨意宣揚出去,不正經要罰做個典型?”

茗煙還笑嘻嘻的,偏又極大聲嘆氣:“那只怪小的沒福氣。”

“你言爺說話,這麽嬉皮笑臉做什麽?”寶玉拿腳在茗煙小腿肚子上敲一下,又跟林言道:“好弟弟,你說的這事我倒沒想著。”

林言還等著寶玉再說些今後一定管教嚴些的話,可寶玉只說了這一句,之後又跟茗煙說笑去。

“二哥,這般事還是當上心——今日只是趕巧撞見,誰知......”林言的聲音漸漸消下去,他聽到寶玉跟茗煙說戲目無趣,說城外風景。直到說到要去看看襲人,朝林言問詢,林言才又開口道:“二哥去吧,我且是生客,何必在年節惹人家忙亂呢?”

寶玉於是不勸,高高興興跟林言作別,領著茗煙走了。

林言還站在原處,他不自覺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不如留在院子裏看那過分熱鬧的戲。

寶玉偷著出去玩耍,林言自己又領著文墨折返,終還是坐回去。此時賈璉、薛蟠等已玩樂昏昏,見著林言只笑,嚷嚷著叫他也來同樂。林言推脫酒力不濟,他們便也不理會他這掃興的惡人,自顧自玩鬧許久,晚些才一並回去。

只這一日實在在林言心裏留存下不大舒服的影兒。

二月便要鄉試,他忙著往斐府與國子監。這會見著這樣廝混荒唐事,心裏自是琢磨這樣的事不知還有多少,上頭人不慣,底下人又亂作什麽樣子。

有心想速速離去,偏老太太身上有些不爽利,更願意常常見到兒孫,一時間竟把黛玉與林言留住。

昏的,鈍的,淡色的太陽如蠟痕,並不覺得明媚,只還沈甸甸壓在胸腔。

林言原說要與黛玉一並把一卷殘本整理出來,只不知什麽時候竟漸漸睡去,再醒來,耳邊是壓低了的言語。

很熟悉的聲音,林言一翻身滾坐起來。只是上半身還沒支起,就被黛玉按下去。

“瞧你,這般急慌慌坐起來,當心頭痛。”她一面說,一面又刮了寶玉一眼:“實在氣人,我倆好生歇著,偏你來惹閑氣。都不搭理你,你自個嘀嘀咕咕,實在惹人清凈。”

“好妹妹,好弟弟,我這就悔過,你倆且別怨我了。”寶玉站起身,打輯作揖,伏低做小,後又笑嘻嘻靠過來。

“好妹妹,你袖子裏攏的什麽香?好奇異!”

“這會時候,哪裏來的香?約莫是櫃子裏熏的,沾染上了。”

“不是,不是。”寶玉搖頭,又要細聞這是什麽氣息。誰知袖子還沒牽在手裏,迎面一陣拳風,那指節正頂在他的鼻尖上。

再擡頭便不是神仙樣子的好妹妹,而是眼珠漆黑,皮笑肉不笑的林弟弟。

“二哥,我與姐姐是一般熏染,你替我辨一辨,我袖子裏是個什麽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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