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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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暗墮本丸，粟田口聚集地。
“亂。”
五虎退有些費力地推開因為用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有些卡住的紙拉門，叫住正在收拾東西的亂藤四郎：“那位審神者的刀過來找你了。”
“誒？”亂藤四郎楞了一下，臉上才掛出甜美的笑容，“是嗎~居然提前過來了，真是嚇了我一跳~”
“但是現在要出陣了呢，”亂藤四郎轉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翻找著自己的時空移動裝置：“就拜托退醬幫我說一下......”
“不用了，一期哥說這次你留下，我們去出陣就可以了。”五虎退摸了摸懷裏的老虎，他扶了下自己歪掉的帽子，轉身說道：“那振亂應該已經過來了，我先走了。”
“......”
聽到五虎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亂藤四郎停下翻找的手，表情一片晦暗。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他已經聽到另一個熟悉的腳步聲了——才笑著轉過頭：“你還真是心急啊。”
“難道是因為備受寵愛，所以才任性地跑過來嗎？”
他笑著調侃了對面穿著白色襯衫，綁著高馬尾的亂藤四郎一句，看到對方懷裏熟悉的衣物後又露出了一副無趣的神色：“怎麽啦？急急忙忙的，一點都不可愛了。”
“你，”亂確實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坐下喘了幾口氣，本想直接問亂藤四郎的事，話到嘴邊，卻猶豫了一下。
亂抿了抿了唇，還是決定先打個開頭：“你......你衣服上的血，我洗不掉。”
“誒——是這個啊，嘛是我忘記了，因為那是審神者的血呦，我的審神者。”亂藤四郎從走廊上跳下來，走到亂面前勾起他的下巴，笑瞇瞇地說：“之前忘記了不好意思——說起來，你想知道我的審神者的事嗎？”
沒等面前驚訝地瞪大雙眼的少年回答，亂藤四郎就點了點自己的唇，仿佛在思考再從哪裏說起一樣：“唔......我想想，嗯......那個人呢，最開始的時候把我當洋娃娃，買了很多的裙子什麽的，然後我就越來越像女孩子了，受不了了，就把他殺掉了。”
“很簡單的故事吧？血也是殺掉那個人的時候濺上去的哦，之後就洗不掉了。所以我最開始才給你忠告......”
“騙人。”
“......”亂藤四郎沈默下來，他歪著頭，用帶著紅色的藍眼睛安靜地看著面前好像有些陌生的刀劍。片刻後，他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又掛起了亂很熟悉的笑容，低著頭用手指卷著頭發，一邊隨意地拉扯一邊問道：“亂醬......你說什麽呀？”
“你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脖頸上的繩結是黑色的細帶子松松垮垮地綁好的，身上是洗的幹幹凈凈，好像還帶著陽光味道的白襯衫，橘色的長發用紅色的頭繩綁成高高的馬尾，面前的亂藤四郎，幹幹凈凈。
幹幹凈凈，不像他一樣。
亂藤四郎想。
“我已經讓主人看過了，出陣服上的血跡，明明已經過了很久，但是還是能讀出那個人的情緒......”
“......對自己的巨大憎恨、愧疚、還有解脫......如果真的是像你說的一樣，那為什麽會有愧疚？為什麽會對自己的死感到解脫？”
“......”
“亂好聰明啊。”亂藤四郎突然笑了，但他的眼睛卻毫無笑意：“我不知道血會帶著情緒什麽的呢......但是亂，一點都不了解我的痛苦。”
“好痛苦啊~為什麽要揭開呢？一直這樣不好嗎？”
很痛苦。
“我真的很喜歡亂的~”
很喜歡。
“所以，亂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乖乖地回去嗎？”
所以，不想讓你知道。
“但是你根本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吧？！”亂沒有註意到面前的亂藤四郎的異樣，暗墮的氣息一向充斥這個巨大的本丸，他上前一步，把亂藤四郎逼到墻角：“為什麽不說出來呢？只要說出來的話，我們，我和粟田口的大家，都會幫你的啊！”
“......別問了啊。”
“你什麽都不知道......”亂藤四郎握緊拳，眼圈通紅，他反手一推，也將亂狠狠抵在墻上：“像亂醬這種能夠被主人保護著的刀，根本不會明白的啊！”
“這和主人又有什麽關系？”亂悶哼一聲，漂亮的藍眼睛染上怒火，他推倒亂藤四郎，拽著他的領子大聲喊道：“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和你成為親密的朋友，所以才問的！”
“我不想說啊！”亂藤四郎感到後背傳來尖銳的疼痛感，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紅了，他想抓住眼前的‘自己’，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模一樣的藍眼睛......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真糟糕。
真是......太糟糕了啊！！！
噗呲！！——
“什......”亂藤四郎怔怔地看著眼前帶著血跡的骨尖，有新鮮的，還帶著熱氣的鮮血從那上面滴落下來，滴到他早就變得渾濁猩紅的眼睛裏，卻讓他清醒了一分。
“......亂？”
“亂？亂醬？”
“亂！！！！！”
-------------
砰。
砰砰。
倉木原的雙手按在躺在手入室雪白床單上的少年心臟上方，藍色的靈力淺淺地閃爍著，在昏暗的室內勉強能映出審神者難看的臉色。
喀啦。
從亂被突然出現的審神者帶到手入室後就默默縮在角落的亂藤四郎幾乎是在瞬間彈跳了一下――他面色惶然地看了一眼審神者，卻正好對上走進來的太刀的眼睛，盡管那裏面並沒有什麽責怪的意思，甚至還有些溫和的意味，他還是立刻低下了頭，只偷偷摸摸地希翼能看見躺在病床上的亂的一絲半點。
三日月宗近並沒有和亂藤四郎再多糾纏，他走到倉木原身邊，俯下身體。太刀彎腰時衣擺摩擦間的沙沙聲似乎驚動了專心治療的審神者，他擡頭對上太刀的眼睛，聽到太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原，一期一振來了。”
“藥研在外面等著，讓他把那孩子帶走吧？”
“......嗯。”倉木原應了一聲，垂眸繼續看著手心下溢散出來的淺碎的靈力，他聽到戀人把那振亂藤四郎帶走，那孩子起來時的輕微的響動，宗近溫和的應答，他們走出去，和守在外面的藥研之間的交談的聲音，全部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倉木原動了一下胳膊，只覺得聽在耳朵裏的聲音十分刺耳，他抿了抿唇，煩躁地皺了一下眉。
直到紙拉門被喀啦一聲合住，有人穿著布襪走過來，他被籠罩在一個寬大的，黑暗的懷抱裏的時候，他才覺得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真奇怪啊，平時明明不覺得這些聲音有什麽的。
眼前一片黑暗，就連散發著靈力的雙手都被人用幹燥溫暖的手掌覆蓋住的倉木原這樣想到。
“......”
“怎麽了？”三日月宗近動了動身體，將懷裏的戀人抱得更緊了些，他閉著眼睛，語氣裏帶了一點親昵的包容和安慰開口說道：“不想說點什麽嗎？”
長久的沈默後，倉木原聲音幹澀地開口了。
“宗近......我，剛剛想殺了那個孩子。”
“那振‘亂藤四郎’。”
他說得很慢，眼睛被太刀修長寬厚的手掌捂住，三日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聽到自己的戀人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是知道的，亂和他的事。”
“在亂去找那孩子的第一天，和那孩子來自同一個本丸的藥研就來了，他希望我能允許他們的相交，還有，在事情無法控制的時候，幫那孩子控制住暗墮的程度。”
“他們整個本丸的刀劍，都只是輕微的暗墮程度，但是那振亂藤四郎，已經到了快要徹底暗墮，幾乎要死亡的程度了。”
“那孩子的暗墮，非常快，非常地......具有自我意識。他好像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不僅不害怕反而期待著......”
“但是在和亂認識後，這種暗墮停止了。”
“因為這樣的緣故......我答應了。”
“但是今天，我卻後悔了。”
三日月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的濕潤，他靜靜地抱著懷裏的青年，不言不語地傾聽著。
“......我知道，既然成為這個暗墮本丸的負責人，那麽就要對那些刀劍負起責任。我並不介意幫助他們，甚至非常樂意......但是這種幫助，並不是以犧牲你們為代價的。”
“從出事到現在，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我不在本丸，沒有感受到亂的氣息......等我回來以後，是不是只會等到他的一堆碎片。”
“覆活刀劍，對我來說並不是非常困難，難以做到的事情，只要有刀劍的靈魂。但是如果，如果亂的靈魂消散了怎麽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想賭。”
空蕩蕩的手入室裏，審神者帶著哽咽的聲音傳到三日月宗近耳邊，他說：
“因為，對我來說......亂是獨一無二的，‘亂藤四郎’啊。”
----------
“......亂。”
一期一振拉著亂藤四郎的手，帶他走出了這所精致幹凈的本丸。藍發的青年看了眼自己懨懨的弟弟，猶豫了一下，開口喊住了他。
“啊......怎麽了，一期哥？”
“亂，你以後......不要再來找那個亂了。”
“但是.......！”亂藤四郎猛地停下腳步，帶著一絲哀求看著一期一振，但對上太刀堅定的目光，他頓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好的。”
“亂......”藍發的太刀蹲下身，抱住這個最讓人操心的小弟弟，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發，“抱歉，這太危險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那個孩子來說。”
“哥哥，大家，都很擔心你。”
“......嗯。”亂藤四郎揚起一個蒼白的笑容，說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
一周後。
“亂！”
從背後偷襲的敵短刀被五虎退險而又險地解決掉，他有點擔憂地看向剛剛恍惚了一下導致差點受傷的亂藤四郎：“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亂藤四郎對他勉強笑了一下，喃喃道：“只是不太適應而已......”
粟田口今天的任務完成地很順利，只有亂藤四郎受了輕傷，五虎退陪他去了手入室。
在外面默默地陪著他等著手入室空出來的時候，五虎退看著前方的空地，突然對亂藤四郎說：“亂，這不是你的出陣服吧。”
“......嗯。”
“最近，亂的話很少呢。”
“抱歉......”
“別道歉，”五虎退看了亂藤四郎一眼，突然從旁邊的小包袱裏拿出了一件出陣服。
“退醬......”亂藤四郎盯著那件染著陳舊血跡的出陣服，有點發楞，但還沒等他問什麽，五虎退就說道：“亂，去找他吧。”
“把衣服換上，好好地去找他道歉吧。”
“一期哥那邊，我和藥研哥，還有秋田他們會盡量拖住......”五虎退淡淡地說著他的計劃，直到他被亂藤四郎一把抱住。
“謝謝......退。”
“......”五虎退任由亂藤四郎把他抱住，淡淡的臉上突然有了笑容。
他轉頭看向亂藤四郎，堅定的眼睛裏有著希望的光，他說：
“去找他吧，亂。”
“還有，要記的回來啊。”
.
砰砰砰！
“......盡管是刀劍顯現出的人身，但是還是會感覺很冷吧？我讓長谷部幫忙統計了具體的數據，買了衣服的材料放在倉庫裏，已經和歌仙他們商量好了，過幾天就開始裁制。”倉木原走在庭院裏，本來還帶著一點綠意的枝丫已經完全被白色的雪覆蓋，等著來年的生長。他呼出一口氣，踩在帶著殘雪的石塊上，帶著笑意和身邊的三日月宗近商量著冬衣的事情，“一會兒我就把鑰匙交給他們......有人敲門嗎？”
倉木原有些興致勃勃地走向大門，只不過拿著掃帚的今劍已經先他一步把大門開了個縫：“嗨嗨~請問您找誰？”
“我找亂......”
“今劍，是誰？”
“是一振亂藤四郎......”小天狗轉過頭乖乖地回答道，他歪著頭想了想：“我不認識呢。”
站在門外的亂藤四郎聽見倉木原的聲音，越發緊張了。
“......”倉木原嘆了一口氣，他走到今劍身後，伸手將大門完全打開——也將亂藤四郎的身影徹底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好了——我現在就要出去了——今劍，你招待客人，帶他去找亂。”
倉木原一腳邁出大門，三日月宗近跟上他，帶著笑意說道：“哦呀呀，不生氣了嗎？”
“亂根本不生氣，我怎麽可能繼續生氣下去。”倉木原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他都是亂的朋友，我也不能一直和小孩子置氣啊。”
“呀呀，可是真是心胸廣闊。”三日月捏了捏倉木原的耳垂，吐出的話卻不那麽好聽——“也許那振亂藤四郎的年齡比你還要大呢？”
“......閉嘴。”
“哈哈哈。”
.
亂藤四郎聽著上次見面很不友好的審神者閉著眼睛語速飛快說了一長串話，就一步也不停地走了——然後它就被熱情的小天狗拽進了門內，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今劍拉著他的手，開心地說：“走吧！我帶你去找亂！”
“他在中心的庭院裏哦！就在主人的房間下面呢！”
“今天陽光很好，他很開心的！”
“秋田和他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麽呢！”
今劍帶著這振亂藤四郎走了一陣，發現他不怎麽說話，但仍然快活地說著有關亂各種事，雖然他來到這個本丸也沒有太久，但和短刀的關系也不錯，“亂是個很熱情的人呢！”
“嗯......是的呢。”
“誒？”今劍好奇地看了一眼身邊這振亂藤四郎，還沒等他研究出什麽，他們就到了。
“亂，這是今天的團子。”秋田藤四郎打開一個食盒，獻寶似得給亂展示：“是我和退醬還有螢丸一起做的~”
“好可愛！”亂毫不猶豫地誇了他：“秋田很有天分啊！比我強多了。”
“因為是點心，做的時候就像玩一樣.......”
“那也很棒的！”
“嗯......要嘗嘗嗎？”
“那我就嘗一個~啊~”
“亂~”在亂把那個粉色的櫻花團子吃到嘴裏之前，今劍跑了過來：“我把你的朋友帶過來了哦。”
“又、又見面了呢，亂。”
亂藤四郎揚起手，有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走過轉角的加州清光正好看到這幅場景，他假裝沒看到，對秋田和今劍說：“咳咳——那個——今劍，還有秋田——稍微幫我把那邊的地掃一下好嗎？我找安定有點事，有點沒時間了。”
“啊，嗯，好的。”秋田站起來，看了一眼在場的兩個亂，拉過今劍的手就往加州清光那裏跑去，“加州先生，我們來了！”
秋田和今劍走了後，亂才平靜地對亂藤四郎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呢，坐下吧。”
“......對不起。”亂藤四郎坐到木質的走廊上，他不敢看旁邊的亂，只能盯著前面的空地說道。
“沒關系，反正等我好了也要去找你的。”亂推了推旁邊的食盒，“吃點吧，你要跟我說什麽嗎？”
“......嗯。”
“我想告訴你，我曾經極力隱瞞的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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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五虎退有些費力地推開因為用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有些卡住的紙拉門，叫住正在收拾東西的亂藤四郎：“那位審神者的刀過來找你了。”
“誒？”亂藤四郎楞了一下，臉上才掛出甜美的笑容，“是嗎~居然提前過來了，真是嚇了我一跳~”
“但是現在要出陣了呢，”亂藤四郎轉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翻找著自己的時空移動裝置：“就拜托退醬幫我說一下......”
“不用了，一期哥說這次你留下，我們去出陣就可以了。”五虎退摸了摸懷裏的老虎，他扶了下自己歪掉的帽子，轉身說道：“那振亂應該已經過來了，我先走了。”
“......”
聽到五虎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亂藤四郎停下翻找的手，表情一片晦暗。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他已經聽到另一個熟悉的腳步聲了——才笑著轉過頭：“你還真是心急啊。”
“難道是因為備受寵愛，所以才任性地跑過來嗎？”
他笑著調侃了對面穿著白色襯衫，綁著高馬尾的亂藤四郎一句，看到對方懷裏熟悉的衣物後又露出了一副無趣的神色：“怎麽啦？急急忙忙的，一點都不可愛了。”
“你，”亂確實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坐下喘了幾口氣，本想直接問亂藤四郎的事，話到嘴邊，卻猶豫了一下。
亂抿了抿了唇，還是決定先打個開頭：“你......你衣服上的血，我洗不掉。”
“誒——是這個啊，嘛是我忘記了，因為那是審神者的血呦，我的審神者。”亂藤四郎從走廊上跳下來，走到亂面前勾起他的下巴，笑瞇瞇地說：“之前忘記了不好意思——說起來，你想知道我的審神者的事嗎？”
沒等面前驚訝地瞪大雙眼的少年回答，亂藤四郎就點了點自己的唇，仿佛在思考再從哪裏說起一樣：“唔......我想想，嗯......那個人呢，最開始的時候把我當洋娃娃，買了很多的裙子什麽的，然後我就越來越像女孩子了，受不了了，就把他殺掉了。”
“很簡單的故事吧？血也是殺掉那個人的時候濺上去的哦，之後就洗不掉了。所以我最開始才給你忠告......”
“騙人。”
“......”亂藤四郎沈默下來，他歪著頭，用帶著紅色的藍眼睛安靜地看著面前好像有些陌生的刀劍。片刻後，他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又掛起了亂很熟悉的笑容，低著頭用手指卷著頭發，一邊隨意地拉扯一邊問道：“亂醬......你說什麽呀？”
“你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脖頸上的繩結是黑色的細帶子松松垮垮地綁好的，身上是洗的幹幹凈凈，好像還帶著陽光味道的白襯衫，橘色的長發用紅色的頭繩綁成高高的馬尾，面前的亂藤四郎，幹幹凈凈。
幹幹凈凈，不像他一樣。
亂藤四郎想。
“我已經讓主人看過了，出陣服上的血跡，明明已經過了很久，但是還是能讀出那個人的情緒......”
“......對自己的巨大憎恨、愧疚、還有解脫......如果真的是像你說的一樣，那為什麽會有愧疚？為什麽會對自己的死感到解脫？”
“......”
“亂好聰明啊。”亂藤四郎突然笑了，但他的眼睛卻毫無笑意：“我不知道血會帶著情緒什麽的呢......但是亂，一點都不了解我的痛苦。”
“好痛苦啊~為什麽要揭開呢？一直這樣不好嗎？”
很痛苦。
“我真的很喜歡亂的~”
很喜歡。
“所以，亂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乖乖地回去嗎？”
所以，不想讓你知道。
“但是你根本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吧？！”亂沒有註意到面前的亂藤四郎的異樣，暗墮的氣息一向充斥這個巨大的本丸，他上前一步，把亂藤四郎逼到墻角：“為什麽不說出來呢？只要說出來的話，我們，我和粟田口的大家，都會幫你的啊！”
“......別問了啊。”
“你什麽都不知道......”亂藤四郎握緊拳，眼圈通紅，他反手一推，也將亂狠狠抵在墻上：“像亂醬這種能夠被主人保護著的刀，根本不會明白的啊！”
“這和主人又有什麽關系？”亂悶哼一聲，漂亮的藍眼睛染上怒火，他推倒亂藤四郎，拽著他的領子大聲喊道：“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和你成為親密的朋友，所以才問的！”
“我不想說啊！”亂藤四郎感到後背傳來尖銳的疼痛感，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紅了，他想抓住眼前的‘自己’，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模一樣的藍眼睛......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真糟糕。
真是......太糟糕了啊！！！
噗呲！！——
“什......”亂藤四郎怔怔地看著眼前帶著血跡的骨尖，有新鮮的，還帶著熱氣的鮮血從那上面滴落下來，滴到他早就變得渾濁猩紅的眼睛裏，卻讓他清醒了一分。
“......亂？”
“亂？亂醬？”
“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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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砰。
倉木原的雙手按在躺在手入室雪白床單上的少年心臟上方，藍色的靈力淺淺地閃爍著，在昏暗的室內勉強能映出審神者難看的臉色。
喀啦。
從亂被突然出現的審神者帶到手入室後就默默縮在角落的亂藤四郎幾乎是在瞬間彈跳了一下――他面色惶然地看了一眼審神者，卻正好對上走進來的太刀的眼睛，盡管那裏面並沒有什麽責怪的意思，甚至還有些溫和的意味，他還是立刻低下了頭，只偷偷摸摸地希翼能看見躺在病床上的亂的一絲半點。
三日月宗近並沒有和亂藤四郎再多糾纏，他走到倉木原身邊，俯下身體。太刀彎腰時衣擺摩擦間的沙沙聲似乎驚動了專心治療的審神者，他擡頭對上太刀的眼睛，聽到太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原，一期一振來了。”
“藥研在外面等著，讓他把那孩子帶走吧？”
“......嗯。”倉木原應了一聲，垂眸繼續看著手心下溢散出來的淺碎的靈力，他聽到戀人把那振亂藤四郎帶走，那孩子起來時的輕微的響動，宗近溫和的應答，他們走出去，和守在外面的藥研之間的交談的聲音，全部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倉木原動了一下胳膊，只覺得聽在耳朵裏的聲音十分刺耳，他抿了抿唇，煩躁地皺了一下眉。
直到紙拉門被喀啦一聲合住，有人穿著布襪走過來，他被籠罩在一個寬大的，黑暗的懷抱裏的時候，他才覺得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真奇怪啊，平時明明不覺得這些聲音有什麽的。
眼前一片黑暗，就連散發著靈力的雙手都被人用幹燥溫暖的手掌覆蓋住的倉木原這樣想到。
“......”
“怎麽了？”三日月宗近動了動身體，將懷裏的戀人抱得更緊了些，他閉著眼睛，語氣裏帶了一點親昵的包容和安慰開口說道：“不想說點什麽嗎？”
長久的沈默後，倉木原聲音幹澀地開口了。
“宗近......我，剛剛想殺了那個孩子。”
“那振‘亂藤四郎’。”
他說得很慢，眼睛被太刀修長寬厚的手掌捂住，三日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聽到自己的戀人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是知道的，亂和他的事。”
“在亂去找那孩子的第一天，和那孩子來自同一個本丸的藥研就來了，他希望我能允許他們的相交，還有，在事情無法控制的時候，幫那孩子控制住暗墮的程度。”
“他們整個本丸的刀劍，都只是輕微的暗墮程度，但是那振亂藤四郎，已經到了快要徹底暗墮，幾乎要死亡的程度了。”
“那孩子的暗墮，非常快，非常地......具有自我意識。他好像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不僅不害怕反而期待著......”
“但是在和亂認識後，這種暗墮停止了。”
“因為這樣的緣故......我答應了。”
“但是今天，我卻後悔了。”
三日月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的濕潤，他靜靜地抱著懷裏的青年，不言不語地傾聽著。
“......我知道，既然成為這個暗墮本丸的負責人，那麽就要對那些刀劍負起責任。我並不介意幫助他們，甚至非常樂意......但是這種幫助，並不是以犧牲你們為代價的。”
“從出事到現在，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我不在本丸，沒有感受到亂的氣息......等我回來以後，是不是只會等到他的一堆碎片。”
“覆活刀劍，對我來說並不是非常困難，難以做到的事情，只要有刀劍的靈魂。但是如果，如果亂的靈魂消散了怎麽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想賭。”
空蕩蕩的手入室裏，審神者帶著哽咽的聲音傳到三日月宗近耳邊，他說：
“因為，對我來說......亂是獨一無二的，‘亂藤四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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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振拉著亂藤四郎的手，帶他走出了這所精致幹凈的本丸。藍發的青年看了眼自己懨懨的弟弟，猶豫了一下，開口喊住了他。
“啊......怎麽了，一期哥？”
“亂，你以後......不要再來找那個亂了。”
“但是.......！”亂藤四郎猛地停下腳步，帶著一絲哀求看著一期一振，但對上太刀堅定的目光，他頓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好的。”
“亂......”藍發的太刀蹲下身，抱住這個最讓人操心的小弟弟，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發，“抱歉，這太危險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那個孩子來說。”
“哥哥，大家，都很擔心你。”
“......嗯。”亂藤四郎揚起一個蒼白的笑容，說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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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亂！”
從背後偷襲的敵短刀被五虎退險而又險地解決掉，他有點擔憂地看向剛剛恍惚了一下導致差點受傷的亂藤四郎：“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亂藤四郎對他勉強笑了一下，喃喃道：“只是不太適應而已......”
粟田口今天的任務完成地很順利，只有亂藤四郎受了輕傷，五虎退陪他去了手入室。
在外面默默地陪著他等著手入室空出來的時候，五虎退看著前方的空地，突然對亂藤四郎說：“亂，這不是你的出陣服吧。”
“......嗯。”
“最近，亂的話很少呢。”
“抱歉......”
“別道歉，”五虎退看了亂藤四郎一眼，突然從旁邊的小包袱裏拿出了一件出陣服。
“退醬......”亂藤四郎盯著那件染著陳舊血跡的出陣服，有點發楞，但還沒等他問什麽，五虎退就說道：“亂，去找他吧。”
“把衣服換上，好好地去找他道歉吧。”
“一期哥那邊，我和藥研哥，還有秋田他們會盡量拖住......”五虎退淡淡地說著他的計劃，直到他被亂藤四郎一把抱住。
“謝謝......退。”
“......”五虎退任由亂藤四郎把他抱住，淡淡的臉上突然有了笑容。
他轉頭看向亂藤四郎，堅定的眼睛裏有著希望的光，他說：
“去找他吧，亂。”
“還有，要記的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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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盡管是刀劍顯現出的人身，但是還是會感覺很冷吧？我讓長谷部幫忙統計了具體的數據，買了衣服的材料放在倉庫裏，已經和歌仙他們商量好了，過幾天就開始裁制。”倉木原走在庭院裏，本來還帶著一點綠意的枝丫已經完全被白色的雪覆蓋，等著來年的生長。他呼出一口氣，踩在帶著殘雪的石塊上，帶著笑意和身邊的三日月宗近商量著冬衣的事情，“一會兒我就把鑰匙交給他們......有人敲門嗎？”
倉木原有些興致勃勃地走向大門，只不過拿著掃帚的今劍已經先他一步把大門開了個縫：“嗨嗨~請問您找誰？”
“我找亂......”
“今劍，是誰？”
“是一振亂藤四郎......”小天狗轉過頭乖乖地回答道，他歪著頭想了想：“我不認識呢。”
站在門外的亂藤四郎聽見倉木原的聲音，越發緊張了。
“......”倉木原嘆了一口氣，他走到今劍身後，伸手將大門完全打開——也將亂藤四郎的身影徹底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好了——我現在就要出去了——今劍，你招待客人，帶他去找亂。”
倉木原一腳邁出大門，三日月宗近跟上他，帶著笑意說道：“哦呀呀，不生氣了嗎？”
“亂根本不生氣，我怎麽可能繼續生氣下去。”倉木原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他都是亂的朋友，我也不能一直和小孩子置氣啊。”
“呀呀，可是真是心胸廣闊。”三日月捏了捏倉木原的耳垂，吐出的話卻不那麽好聽——“也許那振亂藤四郎的年齡比你還要大呢？”
“......閉嘴。”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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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藤四郎聽著上次見面很不友好的審神者閉著眼睛語速飛快說了一長串話，就一步也不停地走了——然後它就被熱情的小天狗拽進了門內，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今劍拉著他的手，開心地說：“走吧！我帶你去找亂！”
“他在中心的庭院裏哦！就在主人的房間下面呢！”
“今天陽光很好，他很開心的！”
“秋田和他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麽呢！”
今劍帶著這振亂藤四郎走了一陣，發現他不怎麽說話，但仍然快活地說著有關亂各種事，雖然他來到這個本丸也沒有太久，但和短刀的關系也不錯，“亂是個很熱情的人呢！”
“嗯......是的呢。”
“誒？”今劍好奇地看了一眼身邊這振亂藤四郎，還沒等他研究出什麽，他們就到了。
“亂，這是今天的團子。”秋田藤四郎打開一個食盒，獻寶似得給亂展示：“是我和退醬還有螢丸一起做的~”
“好可愛！”亂毫不猶豫地誇了他：“秋田很有天分啊！比我強多了。”
“因為是點心，做的時候就像玩一樣.......”
“那也很棒的！”
“嗯......要嘗嘗嗎？”
“那我就嘗一個~啊~”
“亂~”在亂把那個粉色的櫻花團子吃到嘴裏之前，今劍跑了過來：“我把你的朋友帶過來了哦。”
“又、又見面了呢，亂。”
亂藤四郎揚起手，有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走過轉角的加州清光正好看到這幅場景，他假裝沒看到，對秋田和今劍說：“咳咳——那個——今劍，還有秋田——稍微幫我把那邊的地掃一下好嗎？我找安定有點事，有點沒時間了。”
“啊，嗯，好的。”秋田站起來，看了一眼在場的兩個亂，拉過今劍的手就往加州清光那裏跑去，“加州先生，我們來了！”
秋田和今劍走了後，亂才平靜地對亂藤四郎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呢，坐下吧。”
“......對不起。”亂藤四郎坐到木質的走廊上，他不敢看旁邊的亂，只能盯著前面的空地說道。
“沒關系，反正等我好了也要去找你的。”亂推了推旁邊的食盒，“吃點吧，你要跟我說什麽嗎？”
“......嗯。”
“我想告訴你，我曾經極力隱瞞的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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