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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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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原,”有一只手試圖攬過自己,“怎麽了?”

啊,是宗近。

不,還是叫他三日月吧,宗近那樣親密的稱呼,是屬於以前那個倉木原的,而不是現在這個,扭曲的自己。

“沒事,”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只是......靈力出了點問題,我可以解決的。”

沒錯。

只是一點小問題,我可以解決的。

“真的沒事嗎?”三日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那輪漂亮的新月在他眼中沈沈浮浮,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如果有什麽的話,我可以......”

啪!

一只手揮開了他。

“我說了我可以啊!”

倉木原赤紅著眼,靈力在體內不安分地蠢蠢欲動起來,“都說了我自己就可以了,為什麽還要多管閑事地插手啊!”

不對。

我想說的不是這句。

我想說,我想說......

“抱歉。”倉木原斂下眉眼,他聽到自己冷靜地說,“我稍微離開一下。”

他身後,被他揮開的,三日月手中的刀鈴,渾身銹跡地躺在了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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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到了櫃子裏。

昏暗,又狹小,但不知為何,倉木原能感受到一種安心感。

也許是因為爺爺在這裏死的?

不行啊,笑不出來。

“真是的......快給我笑啊......”倉木原伸出手,試圖提起自己的嘴角,卻聽到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他的手僵住了。

臉上被靈力掩蓋住的,臉上可怕的蛛網狀的裂紋,輕輕地延伸著。

倉木原瓷白的手撫上去,也是,不管外在有多麽地像人類,心跳和溫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樣,可是,變了就是變了。

從人類變成人偶,僅僅是一個開始而已。

早就該想到的。

他面無表情地,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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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些不對勁,”三日月伸出手,撿起那只刀鈴,“我去找他。”

“大家先去大廳吧。”

“三日月,”清光突然出聲叫住了三日月,見大家的眼神都向自己看來,他別過臉輕咳了一聲,才繼續說道,“你......喜歡主人吧。”

“哦呀,加州殿居然看出來了。”三日月瞇起眼睛,他不知道加州清光到底想對他說什麽,但是這件事,他可不會否認。

“因為你從他回來以後就沒有叫過他主人,”加州清光說道,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總之,”

“我暫時把主人交給你了。”

“你,能把主人帶回來吧?”

“啊,”三日月看著手裏的刀鈴,“老爺爺會把他帶回來的。”

“那就拜托你了。”

“不過,主人最寵愛的永遠是我!”

“哈哈哈,”三日月笑了起來,“這個嘛,就要各憑手段了。”

他掃過粟田口的一眾短刀和小夜,“不過,加州殿可不要忘了其他人。”

“競爭可是很激烈的。”

“那麽,老爺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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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穿著深藍色出陣服的男子慢慢地走在走廊上,他的影子透過紙拉門,長長地貼在地上移動著。

噠。

他停下了。

倉木原下意識往櫃子的更深處縮了一點,他不太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麽樣,但是剛剛靈力的暴動讓他明白自己現在肯定不太好。

他看過來了。

透過櫃子開了的一條縫看到影子動了的倉木原意識到男子現在正對著這扇紙拉門,他暗暗屏住呼吸,力圖讓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點。

“主人,”三日月站在紙拉門前,嘆了口氣,“你不出來嗎?”

沒有聲音。

三日月並不意外,他確定自己的主人就在裏面,“你不出來的話,我就進去了。”

素白的手拉著門,用力之下卻沒有打開。

嘛,也是意料之中。

五花太刀笑了,笑的眼角眉梢都是鋒利的味道,“主人是不是不願意見我?”

“但是很抱歉,我現在,非常想見你啊!”

哢嚓!

紙拉門被毫無預兆地劈開,深藍發色的太刀提著他的刀,踏進了這間房間。

還是安靜。

太刀卻沒有管,他站到一個普普通通的衣櫃前,問道:“你願意出來嗎?”

沒有回答。

身形高大的太刀嗤笑一聲,“不願意?”

“那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衣櫃的門被以一樣的手法劈開,太刀蠻橫地拉出藏在裏面的人偶,淩亂的長發糾纏在一起,整個人更是縮成了一團,就算被他拉出來,也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三日月宗近將人偶拉進懷裏,自己靠著衣櫃坐下,隨手將刀放到地上,然捉住倉木原的下巴,看著他右臉的裂縫。

他的手指摸上去,“只是這個,就害怕了?”

“不,不是,”倉木原的臉被強勢地擡起來,看著上方男人晦暗的眼,他的視線向一邊垂去,“不是這個......”

“看著我,”三日月不帶感情色彩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怎麽,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不敢看我嗎?”

“因為自己變成了人偶,因為覺得性格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在害怕我們拋棄你嗎?”

不是的!

倉木原很想反駁他,可話卻被堵在了嗓子裏。

真的......不是嗎。

啊......

他整個身體都被五花太刀圈在懷裏,對方身上堅硬的甲胄不知道什麽時候去掉了,寬大的袖子籠著他,等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靠在對方的頸窩裏,哭的不能自已。

“是的......我很怕......”手勾住太刀的脖頸,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倉木原一邊哭一邊說著:“我很怕......怕自己和以前不一樣......”

“好疼啊......宗近......我好疼......”他抓住太刀的手,按住自己的心臟,“這裏好疼啊......明明我已經是人偶了,明明已經沒有心臟了,但是好疼,被刀貫穿的時候,爺爺死的時候,那個男人從姐姐的屍體裏拔出刀的時候......都好疼啊......”

“宅子被火燒掉的時候......明明很高興的......但是不對啊,以前的我不會這樣,不會的啊......”

“我殺了那三個男人......我還殺掉了石屋茂......哈哈哈......好高興......”

“但是這裏還是好疼,好疼,為什麽?明明把害死我的家夥殺掉了。”

“為什麽?明明決定好了的,以後要一個人過下去,一個人的話,就不用在意其他人了啊,不用在意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為什麽想起來了?為什麽忘記了?為什麽?為什麽?”

“吶,宗近,我錯了嗎?”

懷裏的人偶揚起臉,眼神是卑微的哀求,他笑著,卻笑地很悲傷。

“很怕嗎?”三日月宗近把他更抱緊了一分,沙啞著聲音問道,“那天晚上,很怕嗎?”

“很怕啊......只有我一個人......爺爺和姐姐都死了......被殺了......真的好怕啊,就算殺了他們也好怕啊......”

“我殺了四個人哦......第四個......很久很久才死掉呢......和以前不一樣,殺掉他們的時候,很高興哦。”

“真的——非常高興哦~~但是也好怕,為什麽?”

“我做錯什麽了嗎?”

倉木原的話顛三倒四的,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

三日月宗近將額頭抵上他的,溫柔地說道:

“沒有,原做的很好。”

“對不起,那個時候不在。”

“和以前不一樣也沒關系,我會永遠,永遠地愛著你。”

人偶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真的嗎?”他急切地湊近這把太刀,“真的,會一直愛著我嗎?”

不管我變成什麽樣,都會一直愛著我嗎?

真的嗎?

“我會一直愛著你,”三日月宗近湊近他的臉,唇間的吐息帶著一點點冷香吐到他臉上,他擦掉他的淚,“你,願意把名字交給我嗎?”

“啊......”

嘶啞哽咽的聲音從喉間溢出,倉木原捂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我願意。”

“我願意的。”

“我願意把名字交給你。”

“倉木原,我的名字是倉木原。”

“我,把名字交給你了。”

“拜托了,從今以後......一直一直......那個名字,我交給你了。”

“啊,”三日月湊上他的唇,“我拿到了,你的名字。”

“倉木原。”

飛鳥停下了翅膀,游魚停下了尾巴,在枝頭開放的櫻花暫停在綻開的那一刻,現世瑣碎的交談靜止了......就連空中的微塵,也在陽光的照耀下,靜止在空氣中。

啪。

時鐘向前走了一步。

名字是最短的咒。

神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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