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負荊請罪

關燈
負荊請罪

不等孟庭蘭找上門,羅宇列主動來“負荊請罪”了。

“是這樣的,我既然嚇到了蘇蘇,蘇蘇又是你們孟家的人,那我肯定只有到孟家來贖罪了。”

當事人坐在孟家客廳沙發上,態度誠懇。

“俗話說,父債子償,那兄債肯定就是弟償了,那我惹了孟家二哥,我覺得可以直接償給孟家大哥,挺好的麽。”

羅宇列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

莫名其妙被叫回來參加家庭會議的孟庭芝坐在沙發對面一臉懵。

羅振豪,也就是羅宇列他爸,一張臉苦成了黃連。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小祖宗非得卯著勁把自己賠出去,他還能怎麽辦呢?

裝模做樣咳嗽了幾聲,羅振豪紅著老臉給自己兒子打圓場:“孩子小,不懂事,人我擱這兒了,端茶倒水,做牛做馬,隨你們差遣。”

孟伯川新婚燕爾,臉上笑嘻嘻,心裏mmp,哪有功夫跟你們折騰,一錘定音:“都是孩子,有什麽要緊,孟大,你可不能欺負小宇。”

羅振豪忙不疊點頭:“孟老哥說得是,他們年輕人的事,咱們就不摻和了。”

長輩走了,剩下的就是孟庭蘭、蘇卿彥、羅宇列和一臉懵的孟庭芝。

孟庭芝:……所以說,到底整件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

孟庭蘭眼睛在孟庭芝和羅宇列身上掃了兩個來回,突然笑了:“大哥,我和阿彥約了蘇姨喝茶,先走了。”說完伸手拉著迷迷糊糊的蘇卿彥就走。

蘇卿彥一臉懵,悄聲攀著孟庭蘭的胳膊問,孟庭蘭回頭瞅他一眼,很是敷衍:“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那麽多。”

蘇卿彥:……嗯?謎語人滾出拆那!!

等人都走了,孟家空蕩蕩的客廳就剩下兩個人。

羅宇列:(*~▽~*)

孟庭芝:……

我特麽還能怎麽辦?就當是隔壁老羅通宵打麻將所以把孩子塞給他帶一晚上吧。

沒有任何常規帶孩子經驗的孟家大哥決定打電話找明華拿最新款的游戲機,讓羅家小子打幾天游戲機他就沒功夫黏著我了,很好,很好。

剛掏出手機,羅宇列眼明手快給他搶了,順手墊在屁股下面,坐得像小學生一樣乖巧,笑得像向日葵一樣燦爛,就是不準備把手機還給他。

孟庭芝:……

羅宇列可勁在那兒笑,一派天真地說:“哥哥,我餓了。”

鋼鐵直男孟庭芝被這聲裹著蜜一樣黏糊糊的“哥哥”給叫得渾身雞皮疙瘩直顫。

他老孟家要是敢有人這麽叫他,分分鐘教你“哥哥”兩個字怎麽寫!

孟庭芝搓了搓胳膊,起身進廚房,剛擡個腿就被人拽住了,羅宇列伸出手指頭順著衣袖往上攀……臥槽!孟庭芝一個應激反應直接甩手就把人掄到了沙發上制住。

“哢擦”一聲,羅宇列掏出手機在拍照,拍完了十指翻飛在摁鍵。

心裏警鈴大作,孟庭芝劈手奪了手機,看見人給孟伯川發了一張圖,是自己把人壓在沙發上然後人家眼淚汪汪的圖。

配文:孟伯伯,哥哥他——

一句欲蓋彌彰語焉不詳的話,再配上這副哭唧唧的表情……

臥————————槽!!!!!

微信兩分鐘之內還能刪除,可人家發的是彩信!彩信!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發彩信!

救命!彩信要怎麽刪!!關機行嗎關機?摳電池行嗎摳電池?拔卡行嗎拔卡?

孟庭芝真是氣糊塗了,關了機,摳了電池,拔了卡,手機一扔,看見羅宇列還擱那兒抽抽嗒嗒地哭,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瑪德,要玩兒是吧,老子陪你玩!

孟庭蘭俯身把人圈在身下,正準備教訓兩下,門“嘩啦”一下被孟伯川推開了。

孟伯川其實是不相信孟庭芝會真的如何的,本來打算打個電話問清楚就完了。

結果電話打不進去,這就教人琢磨了……

橫豎也沒走遠,就返回來瞅瞅情況。

一推門,就是孟庭芝把人壓在沙發上……

孟伯川:……

孟庭芝:……

真特麽嗶了狗啊!!

在這個場面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時刻,正應了那句古話,解鈴還須系鈴人。

羅宇列抽抽嗒嗒地開始說:“孟伯伯,不關孟大哥的事!我嚇了蘇蘇一回,孟大哥嚇我一回,扯平了……”

好一朵脆弱倔強清純不做作的白蓮花!

孟庭芝簡直氣得要昏古去了!

孟伯川一開始是擔心孟庭芝兇到人家小孩,畢竟孟家老大從十歲開始就嚇哭全院小孩的光輝事跡遠近皆知。

但是人小孩不僅不害怕……這眼見是把兇神惡煞的孟老大吃的死死的啊!

孟伯川放心了,點點頭,出門了,順手關了機。

接下來的日子,對孟庭芝而言,宛如噩夢。

孟庭芝洗澡的時候,羅宇列會突然沖進來,問:“要一起嗎?”氣得孟庭芝兩眼一黑,“哐”關上了門,鎖死!

孟庭芝睡覺的時候,大半夜甜夢正酣,脖子就被纏住,纏得他氣都喘不上來,大汗淋漓地驚醒,一看,不是羅宇列是誰!

想要推開吧,剛一動作,人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夢囈:“不要……”

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噩夢,噩夢裏把孟庭芝當作了救命稻草。

孟庭芝嘆了口氣,松了手,任他摟著,一夜睜眼到天亮。

蘇卿彥在孟家見到羅宇列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你怎麽回事啊?你怎麽還在這兒?”

羅宇列倒是大大方方:“上次找你就是為了這事兒,結果被孟二哥打斷了……”

兩個人坐下來說悄悄話,這才鬧明白,蘇卿彥是孟家的弟弟了,羅宇列一聽說這事兒,就想著找蘇卿彥曲線救國,看能不能搭上孟大哥這條線……

蘇卿彥隱隱約約明白了:“所以,你到底為什麽對孟大哥這麽執著啊!”

羅宇列嘆氣:“這說起來,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林涵煦是城南實驗高中部校草,或者說,校花……因為他太漂亮了。

一雙大眼睛裏涵著瀲灩波光,皮膚白,笑起來春風和煦,學弟學妹成群結隊被他迷了心,學姐學長們下意識也對他頗多關照。

孟庭芝就是這些關照他的學長之一,而且是尤其關照他的那一個。

他喜歡看他笑,他一笑,他的心就柔軟了。

倒也不能明確定義這一種情愫是怎樣的名目,但總歸是喜歡看見他在眼前的。

林涵煦似乎也很喜歡他,在他面前,總是尤其不同,沒有那麽乖巧,反而時不時地鬧鬧小脾氣。

像伸出爪子要撓你的小貓,縮回去鋒利的指甲,留下軟軟的肉墊扒拉你兩下。

孟庭芝縱容了。

小貓於是更加恣意,更會撒嬌。

黏黏糊糊的關系不明不白,像春風裏毛絨絨的柳絮,兀自眼花繚亂。

平平常常的午後,打開櫃子,那張紙條靜靜躺在那裏,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林涵煦不好,他騙你。”

字跡端正又規矩,鮮少個人特色,像是機器印出來的,只是字痕頗重,收筆又很急,孟庭芝莫名覺得,下筆的人可能有點焦躁。

從容地收了紙條,關上櫃門,該幹嘛幹嘛。

林涵煦還是喜歡跟他鬧,笑得花兒一樣,孟庭芝突然問他:“你會騙我嗎?”

林涵煦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怎麽會呢。”

孟庭芝垂了眼,覺得有點沒意思。

讓自己忙起來是很容易的,人一忙,就懶得理貓兒狗兒了。

再看見得是大半個月後吧,在校門口。

林涵煦氣急敗壞地拉住一個大高個,往校外走,面前還有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單薄又倔強,不知道在爭執什麽。

走近前才看見那個小男孩眼鏡摔在了地上,顴骨那兒有一道青痕,小臉發白,拳頭攥得死緊,看著像落水的小奶狗,淹死了也不肯叫一聲,可憐慘了。

大高個看見孟庭芝,不肯走了,嚷了一句:“嗨呀,到處找不著你,你反自己跑來了,小王八,你動我的人,你知道你爺爺我是誰嗎?”

話沒說完就已經先動手了,手上拎著的廢鐵管掄過來呼呼作響。

孟庭芝一把拉了小男孩到身後,步子稍微退慢了半步。

那鐵管不知道從哪個廢品站摳出來的,開口有鋒利的鐵片,孟庭芝偏了頭,鐵片擦過前額,嘩啦就是一個口子,血流了小半臉。

他這兒還沒覺得疼呢,小奶狗就先炸了鍋,氣得渾身直顫,張口就是一串標準國罵。

“我x你祖宗!!你他x的哪裏跑來的死狗敢動我學長!!你個狗x的,我x你全家!!!”

孟庭芝驚了,嘴角扯出一個笑,原來這小奶狗還是會叫的。

罵著罵著,看著孟庭芝臉上血嘩啦流,又開始哭,哭得太兇,眼看著就要哭斷氣。

孟庭芝一腳踹翻大高個,單手拎著人輕輕松甩出校門,回頭摟著小奶狗,給他把眼淚擦了,小聲小氣哄。

“好了好了,學長沒事了,別哭了……”

耳邊抽泣聲不斷,哭得自己的胸口也悶悶地喘不上氣,使勁喘啊喘,孟庭芝終於從夢裏醒過來,胸口上壓著一個做噩夢哭唧唧的羅宇列,胳膊照例纏在自己脖子上。

孟庭芝嘆口氣,第一千零一次試圖扒開他的胳膊,果不其然,一扒拉他就又開始哭……

算了,孟庭芝懶得廢這個勁,稍微松一松,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了眼接著睡。

羅宇列抽搭著抽搭著,沒人扒拉他了,就不抽搭了,嘟嘟嘴,迷迷糊糊呢喃了一聲:“學長……”

孟庭芝猛地睜大眼,差點從床上跳起來,把人腦袋扒拉出來,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試圖發現一些端倪。

那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當年初中部的小學弟哭得斷了氣,完事就翻臉不認人了,看見自己就躲得遠遠的。

孟庭芝也不願意逗他著急,就隨他去了。那時候小奶狗五官根本沒張開,多年過去也早已模糊了面容。

不會吧……

孟庭芝覺得,這回可能真的完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