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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裏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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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裏斯一家

莫裏斯一家在翡城很有名。

莫家的先生和太太都心善,出門要是見著流浪貓、流浪狗,總會帶回家養著。

經年累月下來,院子裏一共有5只貓、7只狗、1窩兔子、3只刺猬,樹上嘰嘰喳喳的小鳥更是一窩又一窩。

這樣生趣盎然的環境,這樣如沐春風的氛圍,莫家嬌養出來的的孩子就格外的溫柔和煦。

大家都說,再沒有比翡城莫家品性更好的孩子了。

在最是熊孩子上躥下跳能折騰的年紀,七歲的莫逍卻乖巧懂事,對誰都彬彬有禮,笑容可掬。

難得的是有愛心,能耐煩,滿院子的活物被他照料得一個比一個健康茁壯。

小南被帶進莫家那一天,莫逍正在給青椒洗澡。

饅頭、包子、春卷,是3只刺猬的名字。

土豆、豌豆、綠豆、紅豆、黑豆,是5只貓的名字。

青椒、洋蔥、番茄、南瓜、花菜、卷心菜、胡蘿蔔,是7只狗的名字。

青椒是7只狗裏最能淘氣的一個,每次給它洗澡都能鬧得水漫金山。

這次青椒又不肯洗澡,從浴室裏逃竄出來,頂著一身的肥皂泡泡,在院子裏撒歡。

莫逍氣呼呼鼓著臉,衣服上全是斑駁水痕,手上全是肥皂泡,下巴上也是,表情十分嚴肅在後面追。

一邊追還一邊訓話:“青椒,你不乖,不洗澡是不對的!”小模樣十分可愛。

青椒鬥爭經驗很豐富,滿院子亂竄,看見莫裏斯帶著人進來了,機智地往人背後躲。

畢竟年紀還小,莫逍跑得辛苦,腳底下打絆就往前面摔,小南忙伸手把人接住。

莫逍撲到小南懷裏,借勢站穩了,拿出小主人的姿態,理了理衣服,笑得甜甜的:“謝謝小哥哥。”

小南紅了臉,慌忙擺手,不用謝。

莫裏斯一左一右揉著兩個娃娃的腦袋,臉上帶著笑:“小逍,這是小南哥哥,會在咱們家住幾天,你不可以欺負哥哥,要照顧好哥哥哦。”

莫裏斯和太太常去福利院送些食物和衣物,對福利院的孩子們可以說是相當熟悉了。

小南的情況卻有些特殊。

因為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拋棄,樓笙將他養在福利院,悉心照看,平安長到三歲,健康又活潑。

有一對好心的何氏夫婦,家境富裕,膝下無子,瞧中了小南的乖巧伶俐,願意為小南治病,承諾一輩子視他如己出。

誰也沒有想到,小南五歲的時候,一直不育的何氏夫婦卻忽然有了孩子。

“視如己出”和真正的“己出”終究內外有別。

何氏不過小富之家,在沒有自己孩子的時候,權當小南是親兒子,為他治病尚且理所應當,可有了自己真正的親兒子之後,種種瑣碎花銷,心裏的天平便漸漸失了衡。

在某個無月無風的夜裏,七歲的小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何家,卻也沒有再回福利院。

誰也不知道在外流浪的歲月裏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某個春寒料峭的晚上,小南氣息奄奄地倒在距離福利院一條街的小巷子裏。

樓笙心血來潮抄近路去菜市場,這才瞧見已經瘦得不成人形的小南。

是費了大力氣才把人救起來的,樓笙並不多說什麽,一切照舊,安安心心把人養在福利院,再不肯讓人帶他走。

莫家祖上在雲城,夫人祖家在海外,因為喜歡青秀山水,舉家遷往翡城定居,又因為古道熱腸,總來福利院幫忙,這才見到了小南。

樓笙心裏很猶豫。

他希望小南能夠獲得正常的家庭溫暖,莫家是很好的家庭,能夠給小南在福利院感受不到的家庭氛圍。

可他又怕小南已經封閉了內心,與其在新環境裏沖突掙紮,倒不如在熟悉的福利院安穩長大。

莫裏斯也考慮到這一點,只說帶小南回莫家住一陣子。

他要是喜歡,就留下來。他要是不喜歡,隨時可以回福利院。

看上去也沒有更好的方案。樓笙終於還是同意了。

莫逍不知道那麽多,他只聽到爸爸的吩咐,內心主人公的情懷滿得要溢出來,豪情萬丈地去拉小南的手:“南哥哥,我是小逍,我會照顧好你的。”

小南有些局促,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什麽,只低著頭,任莫逍拉著自己進屋。

莫逍很喜歡這個小哥哥,好吃的、好玩的,統統往南哥哥面前堆,任他挑。

鄰居姓謝,謝家大兒子叫謝舒柳,小兒子叫謝放梅,七歲八歲討狗嫌的年紀,再好的名字都叫不出來,就圖個簡便,“大胖”“二胖”地叫起來。

莫家和謝家關系極好,三個小子從小一處玩鬧,因此比旁的孩子們更親熱幾分。

可自從南哥哥來了,那些高矮胖瘦的可就全往邊上靠了。

二胖很是不忿,肉嘟嘟的小臉氣到變形。天天往莫家跑,黏在莫逍身邊打轉,希望自己的小夥伴能夠“回心轉意”。

又一次,莫逍只顧著給南哥哥剝石榴,一顆一顆仔仔細細挑出來,放在幹凈的瓷盤裏,剔透晶瑩。

二胖在旁邊嘰嘰喳喳,莫逍百忙之中擡起頭來,認認真真地說:“二胖你不要鬧,南哥哥最怕吵。”

二胖憤怒極了!拿起桌上會說話的機器貓就往門外跑。

這是莫逍最喜歡的一個玩具,舍不得磕著碰著,平時都鎖在櫃子裏,是為了哄南哥哥高興,這才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一看被二胖拿走了,這還得了!莫逍扔了石榴就開始追。

二胖倒騰著兩條小短腿,一口氣跑到院子裏,擡手就扔,biu,機器貓華麗地飛越籬笆,落到了隔壁院子裏。

隔壁這家常年沒個人影,院子裏幾乎都荒了,大門上落著重重的鎖。

莫逍站在籬笆邊上,心疼自己的機器貓,卻沒有發脾氣,只皺著眉頭問二胖:“為什麽扔我東西?”

二胖理直氣壯,還很委屈:“誰讓你不理我!”

莫逍和和氣氣:“你不講道理,從前我們一起玩,我沒有不理你,你還是扔我玩具,所以我才讓爸爸把機器貓鎖起來,這個很重要,不一樣。”

“我不管!反正我生氣!”

莫逍:……

十二歲的小南默默看著,忽然走過來,伸手就開始翻院墻。到底年長了幾歲,身高優勢在那兒,幾下就過去了。

莫逍急了,爸爸可是說過好多次,這個小哥哥身體不好,不許自己拉著小哥哥胡鬧,要好好保護,好好休息。

“南哥哥,你快下來!機器貓不要了!!”

小南動作很快,漂亮地翻過去,拿了機器貓,又翻墻回來。

穩穩地跨坐在籬笆上,小南伸手,準備先把機器貓遞給莫逍,再慢慢翻下來。

二胖氣昏了頭,左瞄瞄右瞄瞄,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小南身上砸。

小南下意識要去躲,身體偏過籬笆,往後仰倒,栽到籬笆裏面去。

突然失重的感覺令他不適,頭暈眼花,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胸腔開始鼓噪,心臟悸動不停,他緊緊捂著胸口,臉色很不好。

耳邊只聽見莫逍驚恐的叫聲,“南哥哥”“南哥哥”,一聲一聲,叫得他明明很慌很慌的心卻一點一點安寧下來。

很快,莫裏斯聽見動靜趕來,把小南撈出來,平放在院子裏柔軟的草地上,緩過勁來的時候,旁邊跪著早就哭花臉的莫逍。

莫逍哭得鼻涕眼淚滿臉,見他沒事了,又驚又怕往他懷裏撲:“南哥哥,南哥哥……”叫個不停。

小南摟著他的腦袋,輕輕拍著哄他。

二胖也嚇傻了,呆呆地站在一邊,傻楞楞地去拽莫逍的衣角。

莫逍也不哭了,從莫南歸懷裏起來,抹了把臉,小小的個子用了十足的勁,將二胖一把推倒。

二胖摔在地上摔醒了神,“哇”地一聲躺在地上開始嚎。

莫逍橫眉怒對:“你摔倒了會疼,會哭,南哥哥摔倒了就不會疼、不會哭嗎?!!你為什麽要砸他,你砸他他不會疼嗎?!!”

莫逍自己說著說著又開始哭,莫逍一向乖慣了,還是第一次這樣發脾氣,誰哄都哄不住,就撲在南哥哥懷裏一個勁哭。

打那以後,莫逍盯人就盯得緊,南哥哥上下樓梯他都要在一邊小心翼翼地跟著、護著,再想翻墻爬樹什麽的,呵呵,不可能的。

小南稍微準備抗議,莫逍大眼眶裏就水汪汪地淌淚,被他這麽可憐樣兒地盯著,小南一個字也舍不得反對,莫逍說什麽就是什麽,百依百順。

兩個孩子焦不離孟,感情實在好。

那天,莫裏斯問小南願不願意一直住在莫家,莫逍緊張兮兮在旁邊等小南的回答,小南尚在猶豫,莫逍就已經淚盈於睫。

他要是敢回答不願意,莫逍一準兒當場哭給他看。

於是,小南有了一個新名字,莫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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