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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為“他”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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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為“他”擇妻

三日後,江映華不敢再留在府中躲懶,規規矩矩入了宮中站班。

許是陛下念著前些日教訓了她,多少有幾分緩和關系的心思,特意留了丫頭和她同進午膳。

席間,望著滿桌的百餘種玉盤珍饈,想起那日顏府上素的不能再素的吃食,江映華難得的有了一絲驕奢淫逸的負罪感。

她握著筷子久久不肯落下,眼神飄忽游離。陛下擡眼打量了須臾,問道:“想什麽呢?陪朕進膳也能心不在焉?”

“沒什麽,臣只是想起前些日子顏承旨說南方幾個州府糟了災情,也不知眼下如何了。”江映華眨巴著眼睛,隨手在離自己最近的盤中夾了口吃食。

“知道關心政務了,顏卿今日才回來,你幾時與他論的朝事?”陛下一邊說著一邊等候宮人布菜,鳳眸雖不曾看向身邊人,但眼底的神色須臾間換了幾重。

“三日前臣妹去了趟顏承旨的府邸,便是那時說得。對了,臣妹瞧著顏承旨的府邸甚是簡陋,庭院荒蕪,內室雜亂,想是缺個貼心的人操持內宅庶務。”江映華說著說著,眼眸一轉,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哦?你借著養傷的名頭不來宮中,倒有閑情逸致去見顏皖知?”陛下睨了她一眼,臉上有些許不快。

“不是的,長姐。這不趕巧了,那日顏承旨送了小妹些上好的血燕窩,還有一方刻工甚是精妙的端硯。小妹想著,總不能平白收了他的禮物,是以就去了他府上回禮。”江映華忙不疊地的解釋著。

“嗯,回了什麽?”

“一顆老參。陛下,臣妹並非有意捉弄人……”江映華借機想給自己找補幾分顏面。

未等人把話說完,陛下生生打斷:“你這是不想吃禦膳,饞皮帶炒肉了不成?”

“沒,沒有。”江映華趕忙起身,支開宮人,親自隨侍在旁,規矩得為長姐布菜。從小到大,這賣乖討好地本事絕對是信手拈來。

“午後沒你的事了,回府去好生多讀些書,把心思用在正經事上。”陛下擡手打落了她手中的筷子,沈聲吩咐。

得了恩赦的江映華一溜煙跑沒了影,再好吃的禦膳也是中看不中用,不如回府去再來一頓。

午後陛下在寢殿的床榻上閉目養神,內侍安排了一眾樂工隨侍。本就煩躁悶熱的天氣,再加上亂耳的絲竹,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陛下玉臂微擡,小內侍匆匆趨步前來,在榻前站定,陛下懶懶的從嘴裏擠出兩個字:“撤了。”

樂聲戛然而止,一眾樂工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大殿。

一時冷清太過,陛下想著左不過也是休憩,不如尋個人來解悶兒,於是便補了一句:“傳顏皖知。”

半刻後,一身立整官袍的顏皖知入得殿來,輕聲在榻前見禮。

聽得響動,陛下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揚起手揮了下,顏皖知會意,給身側的內侍遞了眼色,所有宮人都退了出去。

繼而陛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腿,顏皖知俯身下去,攥起拳頭在榻前輕柔的捶著,活脫脫一個規矩的小宮女姿態。

過了半晌,陛下不動聲色的睜開了眼眸,一抹寒光落在了顏皖知的肩頭。

感受到上首的註視,顏皖知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分毫停滯。

“聽昭王說,顏卿出手很是闊綽。”

陛下冷不丁的開口,將顏皖知嚇得激靈一下。關鍵是這沒來由的問題,不知從何答起。

顏皖知暗自思量,這小王爺不是被自己哄得挺高興的嘛,怎還能做這背後告狀的勾當呢?

未等她出言回應,陛下用胳膊半支起身子,一只手勾起顏皖知的下巴,幽幽道:

“顏卿很會收買人心,送出的禮無甚新奇,倒是應該很合華兒的胃口。怎麽,這麽急著討好朕的妹妹,是要圖什麽?”

陛下的一雙眼底含冰的眸子仿佛有攝人心魄的魔力,盯得顏皖知躊躇不知所措,連舌頭都聽不得使喚。

“臣…臣不敢。”

話音一落,大殿裏靜得出奇,顏皖知能清楚的聽見自己“噗通、噗通”沈重又倉促的心跳聲。

“眼下這個時節血燕難尋,顏卿真是大方,俸銀太多沒處花了是吧?那今年的俸祿都免了吧。”

那心跳聲大得嚇人,陛下聽得有些煩躁,撤回了手也不再嚇她。

顏皖知似是還沒回過神兒來,怔楞的跪在地板上。

“不謝恩麽?”

陛下起身行至她身後,半晌沒有聞聽到動靜,回眸瞥向了她。

顏皖知倉促轉身,對著眼前人俯身叩首:“臣多謝陛下開恩,絕不再犯。”

三日後的傍晚,適逢休沐,江映華在自己府內的秋千上閑晃。

“表姐殿下~表姐……”

一個尖利的女孩子的嗓音自蜿蜒的小徑那頭傳來。

江映華不由扶額,喃喃吐槽:聒噪。

來人正是樓禦史家的幺女,長公主的心頭肉,江映華的小表妹——樓婉婉。

名字足夠溫婉,這人嘛,雖說生得清秀伶俐,卻實在有些瘋瘋癲癲。

樓婉婉一眼望見秋千上的人,便捯飭著小腿兒往人跟前欺過來。

江映華伸手將人拒在一臂遠的地方,“站那,規矩些。”

婉婉嘟著嘴巴,手裏捏著一方絲帕,老老實實立在跟前“哦。”

“跑來作甚?”江映華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直覺告訴她,今日這丫頭身上散發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雖說是自己的小表妹,也不過小了幾個月而已,眼下也是個十六歲的姑娘了。

來人像珍寶一樣捧著手裏的那方絲帕,遞到了江映華的眼前,“表姐,你看!”

臉上洋溢著的神色又得意,又欣喜,又有幾分得瑟?

江映華接過那方帕子,上面是一首司空見慣的文人酸腐詞,專門寫給姑娘的,不吝溢美之詞。

寫這詞的人,文采該是不錯,但一眼讀罷,那便知曉是個孟浪風流,對閨閣事了然於胸的書生。只是這字跡,好生熟悉。

“小小年紀,從何處討來這等不入流的雜詩?你那遺老一般的爹見了,定要打斷你的腿。”

小表妹急得剁了腳,一把搶回去,寶貝的放在了心口。“才不是什麽不入流的雜詩,這是今日凜風樓詩會上婉婉新得來的,可是顏學士親自為我作的呢。”

說話間那丫頭眼裏的星星都快盛不下了。

“哪個顏學士?”江映華蹙了眉頭。

“還能有哪個?陛下身邊的當紅才子,舉國上下也就顏皖知一人了罷。”小表妹說罷滿臉羞赧。

江映華秀氣的眉宇間陡然淩厲了幾分,眸光一轉,笑問道:

“難不成,婉婉心悅他?”

小表妹聽了這話,垂著眸子,手不自在的在裙邊摩梭,腳丫子一顛一顛的。

得,不用問,這就是默認了。

還未等江映華出言調侃,婉婉俏皮的瞧向表姐:“顏大才子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京中女娘誰人不愛,難不成表姐就一點都不動心的?”

“幼稚。所以你是來與我顯擺的?”

“不不不,表姐誤會了。人家,人家這不是,嗯…哎呀……”

“好好說話。”看著丫頭欲言又止,忸扭捏捏,江映華沒來由的火大。

“婉婉知曉表姐才思不同尋常,想勞您給寫個回詩嘛。表姐也知道,我這胸無點墨的,可人家贈詩給我,我總要表示一下,也好讓他記得我,再約見一面啊。”說著說著,就抓上了江映華的衣袖。

“爪子拿開。”江映華故作兇狠的瞪了她一眼。

“好姐姐,求求了。”表妹的手攥的更緊了,還來勁兒搖晃起來。

“好了,隨我去書房。”江映華被磨得沒了法子。

鋪陳了紙筆,江映華不耐煩的隨手揮了幾下,拎了一張紙,道:“拿去。”

表妹興沖沖接過,喃喃念著:

槐序妝闌望玉津,夜枕太清動愁吟。

蘭臺詩韻遙解意,簪花何處覓相思

“好詩,好詩,表姐果然懂我。我回去選個錦盒,明日就送去顏府。”說罷擡腳就要走。

聽人說要往顏府送,江映華楞了神兒,匆忙喊道:“回來!”

“表姐還有何指教,您可不能攪了小妹的天賜良緣呀。”婉婉眨巴著大眼睛撒嬌道。

“你送詩過去要做什麽,私下邀約不成?” 江映華一臉嚴肅。

“正有此意,嘿嘿。”

江映華扶額,若是情緒有顏色,那此時她的臉上定然有三道黑線。

“表姐若無事,我就回家啦。”婉婉一路雀躍著奔了出去。

“你自己抄一份再送,別拿我的丟人現眼。” 江映華緊著補了一句。

“知道啦!”

望著一溜煙跑沒影的瘋丫頭,江映華突然靈光乍現,一拍腦門,真是天賜良機。顏皖知是你招蜂引蝶在先,那可怪不得我咯。

江映華匆匆坐回了書案前,提筆很認真的寫了個條子。

寫好後小心的吹幹墨跡折了起來,選了個小荷包放進去,囑咐花煙,明日傍晚放朝時,將這荷包務必交到樓府管家手上,但切切記得選個陌生人去送,莫露出馬腳。

至於那條子上的內容嘛,是模仿顏皖知的筆體寫的一行回詩:

一見紅豆華胥亂,醉芳巷尾月上時。

翌日午後,江映華點了王府幾名親衛,命人換了打扮去醉芳巷盯著,若是那傻妹妹沒被她爹攔下,真的前去了,也好護人周全。

畢竟那醉芳巷裏,可是青樓楚館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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