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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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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初夏的雨夜,瑩潤的水滴倒映著九重宮闕裏掩映交錯的琉璃瓦的波光,一剎晶亮,一剎明滅。

名利浮華如煙雲過眼,世事浮沈如雨落塵緣。

江映華被拘在母親的宮裏百無聊賴,思及前朝政事更是沒來由的煩躁。

寂靜的雨夜裏,唯有絲絲風聲,淅瀝雨聲入耳,讓人難得的有了幾分恬淡之感。

江映華像個小貓兒一樣的,披散著一頭如瀑青絲,裹著一身柔軟的羅裙,香肩半露,蜷縮在花窗前發呆。

也不知那個書呆子今日午後被賞賜了怎樣的懲罰?

一計方休,要趕緊想出下一計策才好,報仇要趁早。

左右腦子裏煩亂的愁思揮之不去。出將入相的考量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整人是現在唯一的快慰了,顏皖知,要怪就怪我們認識的不是時候,而你偏要招惹我。若是放在從前,我很欣賞你這樣板正的士子文人的。

江映華如是想著,隨口喚了宮人問:“今日陛下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殿下指什麽?婢子並未見陛下宮中有人過來。”

她隨手撿了個通紅的沙果丟進了小婢女的懷中,懶洋洋道:“知道了,下去吧。”

江映華自五歲由長姐親自帶在身旁教導,陛下的脾性她最清楚不過。

長姐最是厭惡人不守規矩,遲到、早退,行止失禮,輕則挨板子,重則罰跪禁閉。

若是敢在正事上中途溜號兒,那和作死也無甚區別。

那糕點裏的綠豆粉足以讓人出盡洋相,議事途中走又走不得,忍還忍不住,按理說,怎麽著也不會善了才對。

想到顏皖知一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被長姐發難,江映華暢快的同時,竟也覺得自己有些太黑心了。

翌日晨起,難得的,無人來攪這一夜好夢,讓人睡到了自然醒。

惺忪的睡眼朦朧,瞧著窗外仍舊煙波渺渺,雨霧空蒙。怪不得,昨夜睡得如此安穩。風吹雨落打芭蕉,這聲音很適合休憩。

江映華正陶醉在景致中出神,小內侍匆匆進殿來,臉上的神色有些慌亂。

“何事,毛毛躁躁的?” 江映華理了理衣衫,從臥榻上起身,朝著妝臺走去。

“殿下,陛下急召您前去。”

本以為今日落雨,長姐好心饒了自己,沒料到只是省了早朝,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知道了,吾更衣梳洗後便去。”

江映華轉頭沖著殿外侍立多時的宮人們招招手,婢女們魚貫而入。

小內侍固執地立在那兒不肯走。

“還有何事?”江映華透過面前的銅鏡看向身後。

“奴鬥膽,望殿下快些,陛下口諭命您即刻入殿的,恕奴多嘴,陛下的神色不大好。”小內侍顫抖著聲音回話。

江映華腹誹,既如此,卻無人知會我,那我起遲了也不算過錯,長姐的脾氣是愈發大了。

匆匆穿好衣服,江映華跟著內侍前往了陛下的書房。

進門瞧見顏皖知的位置上換了個老頭子,江映華心下納悶兒,這是罰的告了假不成?

沒來由的,她心裏還有些空落落的,深覺少了個慪氣逗悶子的玩伴兒一樣。

而且瞧著長姐雲淡風輕的,和平日也沒什麽不同嘛。這傳旨的小太監未免小題大做了些。

時近正午,朝事議得差不多,陛下遣散了隨侍的臣工。

江映華殷勤的端了杯茶給姐姐奉上,開口道:“陛下,今日怎不見顏承旨?”

江鏡澈垂眸抿了口茶,道:“昨日人好好的,突然起了一身紅疹子,高熱不退暈厥在了殿上,朕放了她的假。怎麽,你倒是關心她?”

“沒有,臣妹就是看見對面換了人,一時有些不適應罷了。顏承旨看上去身子是單薄了些。”

江映華心中納悶兒,不過是些綠豆粉而已,難不成他吃不得綠豆?這癥狀好似是用了與自身相克的食物一般。若真如此,希望沒有鬧出什麽大亂子才好,畢竟人雖然有過,但罪不至死嘛。

母親昨夜已經給了自己出入宮禁的自由,一會兒陛下開口放人,就帶些補藥去她府上瞧瞧好了。

她自顧自的盤算,並未註意到上首的人早已變了臉色,一雙結冰的鳳眸打量她許久了。

江鏡澈起身走到殿外,和宮人耳語了些什麽,轉頭吩咐道:“華兒,你過來。”

江映華迷迷糊糊就跟了出去,眼下這個時辰,長姐不去用膳,還有何事找自己?

陛下將人直接帶到了寢殿,一腳踏進殿門,看見殿內擺放的物什,江映華瞬間石化在當場,再不肯往前一步。

陛下冷笑一聲道:“怎麽,昭王這是太久沒見這些,規矩都拋諸腦後忘了個幹凈?”

江映華垂眸盯著地板的青磚,雙手縮在衣袖裏緊緊攥著,腦海裏快速搜羅著自己做了什麽蠢事,惹得長姐大動肝火。

要說這眼前的物件也無甚稀奇,不過是一條長凳和一根藤條罷了。

江映華從小到大,可沒少被這兩樣東西照拂。

可自從父親去世,長姐忙得不可開交,就再沒顧上修理自己了。

“磨蹭?皮不想要了?”陛下隨手拎起跟藤條在手裏把玩。

江映華聞言緊走兩步,頷首跪在她腳邊,怯怯道:“長姐息怒,臣妹,臣妹何處錯了,求您賜教,臣改就是了。”

“朕正要教你,少廢話,趴過去,去衣。”陛下負手在她身前踱步。

“臣,臣不是小孩子了,您,您如今已是九五至尊,怎可如此?”

“哦?華兒是覺得朕心慈手軟了?那傳杖如何?”陛下一臉玩味地打量著她,幽幽開口。

江映華心知這是逃不過了,眼一閉心一橫,伏在長凳上,褪去外衣,嘴巴直接咬上了自己的胳膊。

等了半晌,並未見陛下有什麽動靜。江映華大著膽子小心翼翼擡眼望過去,對上長姐眼神的剎那,羞得滿臉通紅。

“你還知道羞?用下作伎倆作踐人的時候怎不見你慚愧?”說罷,揚手就是一記裹挾著狠厲風聲的藤鞭砸落,痛的小人兒五官盡數扭曲在一處。

“朝議之時插科打諢,走神偷懶的時候怎不見你慚愧?”不待人回應,陛下擡手又砸下一記。

“明知朕寄厚望予你,故意扮蠢,欺君罔上,不務正業的時候怎不見你慚愧?”陛下越說越氣,藤條如雨點一般密集的落下。

此刻江映華的臉上淚珠漣漣,和外面嘩嘩的雨聲好不相宜,真是非常的應景。虧得方才自己還在惦記那個告狀的小人,江映華覺得自己心太軟,下手還是輕了,簡直愚不可及。

前些日子才挨了母親的捶楚,如今新傷疊舊傷,江映華委實遭不住,嗚咽著開口求饒。

“你記清楚,朕身邊的人,不準擅動。”陛下沈聲教訓。

“是,臣謹記,絕不再犯。” 江映華顫聲回道。

“正事想得如何?入朝從侍中做起你可願意?”陛下停了手,出言問道。

江映華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折騰一個小官挨了教訓,此人在長姐心裏的份量還真是不一般。既然動不得,惹不起躲得起,離人遠些,離長姐和母親遠些,日子還能好過些。侍中日日在長姐跟前,她實在受不起如此垂愛。

“陛下,臣年幼,才疏學淺,不通政務。三省瑣事繁雜,非一時半刻所能熟稔。臣自問並無可堪相位的學識才幹。國朝將官青黃不接,臣或可一試。”

陛下丟了手中的武器,沈默幾息,冷聲開口:

“有心做事,便會千方百計謀方法;存心推拒,才會脫口而出皆借口。以你的身份才識,只要願意,這兩條路皆是通途。年齡和閱歷只是短板,而非阻礙。顏卿今年不過二十三歲,料理朝事,並不比老臣遜色。華兒,你可否懂事些?”

“臣沒有顏學士的能耐,您既得了良才佐政,求陛下開恩,準臣入軍中歷練。”江映華費力的擡起痛得蒼白的小臉兒,哽咽著望向長姐。

陛下轉頭又撿回了丟掉的藤條,道:“朕看你是鐵了心想跑。”

“臣所言皆自肺腑,決斷權在您。陛下,饒命。”江映華見狀身子連著打了幾個哆嗦。

“未得旨意不準再缺席朝參,滾出去。”

瞧著她一臉可憐,委曲求全的模樣,陛下終究心軟放過了她。

踉蹌著回宮的路上,江映華打定主意,自己從不吃虧,連栽了兩次跟頭都和顏皖知脫不開幹系,早晚有一日,要人拿命來償。

在滂沱大雨裏走著走著,見四下無人,江映華倚著殿外的柱子苦笑出聲,喃喃道:其實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可我就是想恨你,誰讓你總是攪和在裏面。

顏皖知,你就是長姐逼我就範的劊子手。你這麽鋒利的刀攥在她手上,我好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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