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74章 近鄉情怯

關燈
第74章 第74章 近鄉情怯

魏曉楓哽咽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治好他?哪怕是要我的命, 我也可以!”

“主君胡說什麽呢?就算是要用您的命來換聖上的命,聖上也是不會願意的。”

“他是為了救我。”

“可那也是因他而起,您才會遇險。”桑采小聲嘀咕。

“阿采,我和他是一體的, 福禍相依, 生死與共。”

桑采:“我知道, 你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 可我只是想讓你自私一點點, 不要總是圍著他打轉。”

“我沒有, ”魏曉楓神光清明且堅定:“他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原本是一個普通人, 如果沒有遇到他, 此生定是碌碌無為, 迷茫沒有想要做的事, 或許淒涼孤獨地了此一生。”

“沒有他,你也會遇到很好的人!”桑采眉頭深鎖,“你這麽好, 會有人看到的。”

“哪有這麽好的運氣啊?”魏曉楓不由失笑:“有些緣分錯過就是錯過了, 此生就不會再遇到了,我覺得人這一生總是難的時候比順的時候多, 一生能有那麽一兩次好運,就已經勝過當今世人十之八九, 你說的那些, 什麽再遇到很好的,都是虛無飄渺的東西。”

桑采似懂非懂:“你別七想八想這些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去給你打熱水洗漱。”

*

封越在一陣巨烈的咳嗽中醒來,他坐起身,撐到床沿,只覺喉口一陣腥甜,噴出一口鮮血,守在門口的元公公聞聲過來,趕緊拿了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血漬。

“皇上,可要傳禦醫過來?”

封越擺了擺,嗓音沙啞:“不必,這口淤血吐出來反而舒爽些,是何時辰了?”

“二更天。”

元公公替他將枕頭掂高了些,扶他坐了起來。

“過兩日便是封後大典,朕想在此之前出宮去。”

元公公呼吸一窒:“皇上的身體狀況怕是不妥。”

“朕想出宮,去見見他們,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對吧?”

元公公埋著頭默了許久,也不見他說話,封越便越發好奇:“你與他們到底是何關系?與朕……又是何關系?到了如今,也不能說?”

“我一手創立了寒鴉十四樓,裏面個個都是絕頂高手,殺手不能有感情,所以門派有個規矩,入寒鴉十四樓者,此生絕情絕愛,不可違背。”

封越聽罷,長嘆了聲:“人的血肉是熱的,便會有溫度,心是跳動的,就會有感情。再厲害的殺手,也不過是凡胎□□,豈能免俗?”

“皇上說得極是,”元公公無奈一笑,“所以在寒鴉的十年,我殺了很多我所熟悉的面孔,先廢了他們的武功,後再挑斷他們的筋脈,將他們逐出寒鴉十四樓,如果這人還能活過十天,從此便與寒鴉十四樓再無任何瓜葛。”

封越猜測道:“可是在這些人裏,出現了一個意外?”

元公公默下聲來,神色哀傷,“他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弟,他天賦奇高,連我與他交手,也只能甘敗下風,他是寒鴉十四樓裏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下一任樓主。”

“可偏偏是這樣一把鋒利的刀,生出了愛人的私心,一個殺手一旦有了感情,他便再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

“他帶著那小少爺,逃了很久很久,卻還是被抓了回來,他從來不下跪,不跪天地,不跪神佛,為了讓他的小少爺可以活命,他跪下來求我,說,‘哥哥,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如今我只求你放過我愛的人。’說完,他就逆行筋脈,當著我的面,廢掉了自己的一身功夫,他知道我會心疼,這小子一直都知道,怎麽做會讓人心疼他。”

“他跟您一樣,是個外冷內熱的瘋子,一旦愛上一個人,便會不顧一切,連命也可以不要。”

封越猛地湧上一陣酸澀:“他死了?”

“沒有,”元公公深吸了口氣,“我動了惻隱之心,雖親手挑斷了他的筋脈,卻悄悄餵他吃下了一顆救命的丹藥,他躺在暴雨與泥濘之中,最終活了下來。”

“他愛的人呢?”

“他愛的人,恨他。”

“為什麽?”

“您不是已經有了答案?”

封越沈痛地閉了閉眼,許久沒再說話。

“金水門兩百口人,他全殺了,唯獨帶走了那人,可那人真是恨毒了他。只是後來他快死了,小少爺才願意回頭看他一眼。”

“我這個傻弟弟,一生沒有被人愛過,別人不過給他一點糖就把他騙了去,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跟人家在一起,可我能如何?我這輩子也只有這一個親人,我身為寒鴉樓主,自己卻帶頭違背了自己立下的規矩。”

封越苦澀一笑,“所以,你為了救弟弟,和皇後做了交易?”

“我要救他,單憑寒鴉十四樓之力並不夠,替他續命的藥方,每一味都極其稀有珍貴,只有皇室庫房裏,才能源源不斷的供給。皇後知道他有一個兒子,她需要一個可以與皇帝做交易、身世幹凈、又能安撫陳家軍的子嗣,所以我抱著你進了宮。”

“先皇後入宮前兩年一直被德貴妃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對她百般刁難,諸多挑剔,我是陳皇後的狗,是她的刀,我扮成了周皇後的模樣,她心中有愧,才會嚇得瘋瘋癲癲,直至肝膽俱裂而亡。”

這是先皇帝一直不知道的秘密,先皇帝從始至終一直以為是太後所為。

“我看著你長到四歲,陳皇後便將我調去了別處,不讓我再與您相見。”

封越聽到這裏,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也不知道至底是該恨眼前這人,還是該憐這人。

“你……你這是何必?”

他覺得規矩重要,所以因這規矩傷了弟弟,可弟弟在他心中,又比這樓主重要,所以自殘入了宮甘願當權利下的走狗。

到頭來,他到底在追尋什麽?

“您放心,咱家不會讓您有事的,咱家既然能從閻王那裏搶回你爹一命,就能再把您的命搶回來,咱家不同意,閻王也別想動您。”

封越心臟緊縮成一團,眼睛澀疼得厲害,“我想見他們,可不可以?”

“若您心中始終有這一執念,見一見也是無妨的。”

元公公默了許久,又道:“陳皇後她對您也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不然,我也不會到您身邊去,護您這一路平安。”

他這樣說,封越也知曉他的用意,他是希望他心裏的恨能少一些,過得開心一些。

次日一大早,封越便與元公公秘密出了宮。

魏曉楓過來與他用早膳時,人已經出去多時。

“怎麽突然出宮了?也不跟我說。”魏曉楓擔心他的身體,怕他受不住外邊的冷風,再來個小風寒,簡直能要人命。

馬車一路翩躚出了城門,遠離了官道路越走越窄,元公公挑了輛最小的馬車,但前面的路還是不能行。

他將封越從馬車扶了下來,本想背他前去,但是被封越拒絕了。

“無礙,朕還沒虛弱到這個地步。”

“那咱家扶著您。”

“嗯。”

山路很難行,好在這幾日天晴,腳下的路還算好走,沒有打滑。

這裏人家稀疏,柳岸花明,眼前豁然開闊,一片世外桃源盡入眼裏。

他們沿著一節長長的石梯下了山,入了這桃林深處。

突然元公公停下了步子,指向前方:“您一直往前走,看到的下一戶人家就是您要尋的人。”

近鄉情怯,讓封越步子躊躇,他回頭看向元公公:“你不一起去?”

元公公一臉難色,眼中情緒覆雜:“我與他們二十多年未見……”

二十多年未見,卻還記得來這裏的路,對他們的近況也知道得很清楚。

“朕知曉了,那你在這兒等著,朕去見見。”

“欸,好!也不必急著出來,這處風景甚好,咱家采采風。”

說著,一個人轉身往旁邊的小徑而去,封越目送他孤獨的背影離開,心口莫名隱隱作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中,封越才收回了視線,繞過茂盛的桃枝,穿過這處林子,一間茅舍出現在眼前。

茅草屋頂微斜,堪堪遮蔽風雨,周圍綠樹環抱,屋前院裏種了一顆棗樹,那棗樹越過了籬笆,林風一吹,綠油油的長條葉婆娑起舞,垂落在墻上的光影斑駁。

在這天地一隅,盡管是這一間寒舍,卻也雅致宜人。

封越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上前朝院裏張望了會兒,發現有個男人正坐在一張輪椅上,閉目慵懶的曬著太陽。

青色簡約的長衫,頎長清瘦的身形,被陽光籠著,他坐在那一片靜謐的天地裏,宜然自得。

封越只能看到他側面,不得見其真容。

“請問,我可以進來討杯水喝嗎?”

聽到聲音,男人一動未動,依舊瞇著眼享受著上午和煦的太陽,沖屋裏喊了聲:“二小子,外頭有人要討水喝,你招呼一下。”

“來了!”沒一會兒,從屋內走出一個模樣白凈俊俏的小哥兒,小跑著上前拉開了柴扉。

他看著眼前高大俊美的郎君,一時楞怔了神,這在十裏八鄉,就沒見過比他大哥還好看的郎君呢!

“快,快請進,郎君請。”

聽見他家二小子語氣都與常不同,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不由好奇扭過了臉瞧向封越。

見進來的郎君長身玉立,貴氣逼人,絕非一般人物,不由起了幾分警惕。

“瞧公子這一身錦衣華服,怎麽身邊也沒個侍從呢?”

小哥兒朝他爹使了個眼色,人家只是來討個水喝的,別那麽刻薄。

男人冷哼,他家二小子就是太單純,見人長得好看,就這麽把人給請進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