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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他又不是自願來的,哪有扣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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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他又不是自願來的,哪有扣著不……

魏辛河兩個鼻孔喘著粗氣,用力抽荊條的手青筋暴起,看魏曉楓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事無成的窩囊模樣,眼神更是輕賤。

“你不嫁人,那便去自梳堂呆著,自個兒好好想明白!”

“爹,我不去自梳堂,我錯了,您別送我去那裏……那裏,那裏荒山野嶺,我怎麽,怎麽呆得住?”魏曉楓抽噎得厲害。

“管家,給五哥兒收拾東西,今兒便送過去!”

管家上前將魏曉楓從桌底下拉了出來,好心的寬慰了兩句:“五哥兒您就聽話吧,莫要再惹老爺生氣,等老爺氣消了,就會接您回來了。”

“不去,不去,我不去!”魏曉楓哭哭啼啼,被趕鴨子上架,直到上了馬車,這才接受現實,這自梳堂今兒是非去不可了。

萬靈秀聞迅趕來,手裏還抱著一個包袱,求著管家,“宋管家,你讓我跟著一起去罷,他一個人不行的!”

魏曉楓岔了口氣,突然打了個嗝,眼淚也止住了,“娘?”

宋管家撇嘴,無奈道:“萬小娘使不得,那兒是自梳堂,都是些未嫁的老哥兒,您跟去這不成體統,再說五哥兒去那兒是去自省的,又能遭什麽罪?您且放寬了心!”

萬靈秀無法,娘兩抱頭哭了好一陣,眼看這天色越來越暗,管家不斷在一旁催促著趕路。

“這些銀票你拿著。”萬靈秀抹著淚水,滿眼心疼。

好在魏曉楓只是有點憨,他不傻,那些銀票他沒收,“娘,那荒山野嶺幾間破廟的,我拿這些銀票做甚?床榻還沒睡熟呢,大概就被搶了個幹凈。”

“啊對對對……不能帶這個,這可咋辦?”

“嗐!”魏曉楓把淚水一抹,沖萬靈秀笑了笑,“這幾日肉吃多了,我就當去那兒吃幾天素解解膩,等爹消了氣,就會接我回家了。”

“你遭得住嗎?”

“我體格子好,咋會遭不住?你們不是嫌我胖麽?瘦到只剩半個魏曉楓回來,都比朱依強。”

母子倆相看無話,心中苦澀蔓延。

“娘,你放心。”魏曉楓說完這句話,利落的將車簾子放下,催促著管家:“快些走吧,總得趕上吃晚膳吧?”

“萬小娘,那我便帶五哥兒走了。”

萬靈秀躊躇在原地,直到馬車消失在傍晚黯淡的霞光裏,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從小魏曉楓便聽說過自梳堂,是一群終生不婚嫁的哥兒合夥建的山中孤廟,與世隔絕。

一入自梳堂起了誓,便終生都要在自梳堂,不再入這紅塵。

若有人違背誓言,依堂規走過刀山火海,那刀山是真的從房梁密密垂下的刀刃,那火海也是燒紅的炭鋪成的路,過了刀山火海能活下來的人,從此與自梳堂再無瓜葛。

山路崎嶇,魏曉楓一路顛簸,骨頭仿佛都要散架,撩起簾子往外一瞧,滿山的螢火在寂靜的山間忽高忽低的飛著,那是在京中沒有見過的景色,一時驚喜得瞪大了雙眼。

“好美啊!”

他伸出白嫩的手去抓,握著拳頭湊到眼前看掌心的那點螢光,無邪一笑,又展開手掌任它重新飛回夜空。

這一點新鮮感,被饑腸轆轆給沖淡。

管家將他送到門口,與堂裏管事說了幾句,還給了一袋錢便丟下他走了。

魏曉楓一心想著吃飯,一步三回首的跟著裏邊的哥兒進了廟堂,揉著肚子,小聲問了句:“晚膳沒趕上,我現在還餓著,你們還有吃的嗎?”

這老哥兒瞧著就不太和善,問他要點吃的冷著個臉訓誡道:“自梳堂申時用膳,錯過了就沒有吃的,你既然來了這裏,不管你從前種種,是何身份,便要守自梳堂的規矩。”

“第一天來,不能通融通融?”

“不能。”

“宋管家說我何時能回家?”

那老哥兒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來了這裏,你還想著回去?”

魏曉楓不解:“那,那不然呢?我總不能在這裏住一輩子吧?”

“住一輩子怎麽了?一輩子也不長,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魏曉楓這才知道害怕,這裏比想像中的更陰暗潮濕,他又不是自願來的,哪有扣著不讓人走的道理?

“我叫駱玉書,你以後便稱我駱掌事就行,這裏有五個掌事,一個正堂主,一個副堂主,平日裏安份一點,別做多餘的事,聽懂了麽?”

“哦……”

“進屋自個兒鋪床睡覺去吧,動作輕些,莫要吵著其他人。”

魏曉楓領了粗糙的被褥,走到通鋪最末的角落裏,站在床頭半晌,一動未動。

床板這麽硬,連草都沒墊,就薄薄的一層床單被褥,這怎麽睡人?

他將床單被褥胡亂一氣地攤在床板上,皺巴巴一團,也是困極,只脫了鞋子便蜷縮著身子躺下了。

明明很困,一閉上眼,腦海裏湧現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早知道會被丟進這裏,他就不那麽貪玩,拿著入學柬書去哥兒學堂。

哎,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吃?

又或者也像其他哥兒一樣,應該早早找個條件過得去的郎君嫁了,如果那郎君是個好人,說不定還能帶著娘的嫁妝一起走。

哦對,娘的嫁妝已經所剩無幾了。

說到底,還是他太不爭氣,如果他有蘇清梔的一半好,如果他再長得更好看些,腦子再聰明些,說不定爹也會喜歡他的。

這世間鐘靈毓秀的人兒那麽多,多他一個又怎麽了?為何偏偏他就生得這麽平凡呢?

他要是像蘇清梔那樣的人兒,也能勉強與廣陵王配上一配。

真活該他來這自梳堂裏當老哥兒。

遇到的不喜歡,喜歡的配不上。

想著想著,魏曉楓眼眶一熱,酸澀地拉上被子蒙住頭細細抽泣起來。

沒關系,許是他不習慣,習慣這裏就好了。

“魏曉楓,不許哭,嗚嗚嗚……我想回家……”

*

這幾日皇帝時常召封越進宮,在禦書房裏與他商討些軍事上的布置與訓練。

封越是個百年難見的將才,他拿出軍事圖,以棋子排兵布陣,與皇帝細說著那幾年的軍事戰況。

“有一年,邊境的氣候兩極,種不出糧食,城內糧草短缺,後援軍的糧草遲遲未到,軍中難以支撐戰事。我和鎮國公及幾個將領商討了一個晚上,想個了對策,我們決定向敵軍借點糧來。”

“哦?這如何借?”皇帝聽得十分興起。

“這是敵軍的駐軍方位,這是我們鎮守的青陽城,我們兵分兩路,聲東擊西,讓新兵假意偷襲敵軍東邊的糧倉將守夜的敵軍引過去,兒臣帶著一隊精兵從西邊懸崖攀巖而上,攫取他們西邊的糧倉,用雲梯與滑繩將糧食從懸崖運下來,待他們發現的時候,他們西邊的糧倉也搬得差不多了,搬不走的,便放了一把火。”

皇帝扶須笑得得意:“朕聽著容易,這要真實行起來,怕是萬般艱難險阻啊!”

“天時地利人合,缺一不可,不成功便成仁。”

他清楚的記得那次行動,兩百多新兵無一回來,糧雖然拿回來了,將士們卻消沈了許多天。

可這已經是將損失降到了最低,訓練一個老兵不容易,只能選擇犧牲新兵。況且這一次行動,本就是九死一生。

皇帝又留了封越在宮中陪他用了膳,晚間批閱奏折,時不時的問他的一些想法和意見,封越倒也坦誠,不知道便說不知道。

直到夜深太晚,便留宿在了和風殿。

元公公伺候著人睡下,這才去了鳳霞宮覆命。

陳皇後一臉倦色撐著額靠在軟榻上將睡未睡。

“娘娘……”

聽到輕喚聲,陳皇後立即清醒了過來:“結束了?”

“結束一會子了,老奴伺候了王爺洗漱才過來的。”

陳皇後這才松了口氣:“都說些什麽了?”

元公公如實回道:“都是王爺在軍中的一些事,皇上聽得十分興起,用完晚膳,又叫去禦書房批閱了奏折。”

陳皇後:“元公公,你說,皇上這是不是有意要立越兒做太子?”

元公公若有所思點點頭:“三殿下是眾皇子中最早封王的,又戰功赫赫,立三殿下做太子,那是順理成章。”

陳皇後思慮極重,擺擺首:“哪有這麽簡單?這上頭還有一個嫡出的大皇子,大皇子母氏一族擁躉眾多,他是皇長子啊!不是比越兒更順理成章?”

“娘娘莫要想這麽多,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元公公也早點歇著去,越兒的事,日後還要多煩你多操心。”

“是老奴份內的事兒。”

次日辰時三刻,宮外傳來消息,二皇子封驍遇刺,受了重傷,連夜請了禦醫過去,現下還不知是何情況。

封越得到消息時,正在陪陳皇後用早膳。

陳皇後驚得連碗都沒拿穩,粥灑了一身,女使勸她先回房換件衣裳,陳皇後哪還有這個心思?

雖然封驍不是她親生的,可那麽小的娃兒帶在身邊十幾年,感情深厚,與親生的無異。

“快,快備馬車,本宮要去探望二殿下。”

倒是封越巍然不動的坐在凳子上繼續用膳,語氣平緩的勸道:“母後莫擔心,二哥哥吉人自有天相,況且禦醫連夜已經過去了,想必會沒事的。”

陳皇後心臟漏了一拍,之前還覺得他們兄弟兩人感情淡了許多,封越回來這些時日,都沒去探望過他這個哥哥,與以前大有不同。

之前只覺自己是多心了,現下一瞧,並非是她多想,是越兒對驍兒存了她不知道的芥蒂。

“越兒,你不同母後一起去麽?”

“去,自然是要去的。”封越不動聲色笑笑:“母後先去換件衣裳,用好膳便出發,回來這麽久,也是時候該去見見我那二哥哥了。”

陳皇後略感不安的點頭,讓女使攙扶著回了室內,挑了件出宮的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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