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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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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臨時會議?

股東們互相看著彼此的眼睛,都從中讀出了疑惑。

這次臨時股東大會,召開的過於急切。當接到秘書的會議通知時,很多股東甚至都在國外旅行。

起初,大家都沒有當做什麽事:“不能推遲嗎?我還在國外。”

秘書歉意地笑了笑,說出的話卻不容拒絕:“紀總已經為您訂好了機票,請您立刻返程。”

“難道公司出什麽事了嗎?”股東看著站在一旁倒水的秘書,將手擋在嘴邊,低聲問他。

秘書搖了搖頭,依舊是一臉職業微笑:“抱歉,恕難告知。”

“依我看,這姓紀的小子就是太年輕,愛咋呼。”坐在第二把交椅的一位年長股東有些煩躁了,擡起胳膊看著手表,沖屋內的一眾人抱怨著:“說好的三點開始,怎麽都過去那麽久了,他人都不來?”

秘書解釋道:“紀總臨時有個簽約儀式,路上延誤了些。”

“延誤?我看他就是故意擺譜吧!”王總橫眉豎起,滿臉不悅之色,聲音也不自覺地擡高了幾分:“坐上總裁的位置沒幾天,連我們這些長輩也不認了嗎?”

場內鴉雀無聲,眾人都臉色怪異地看著他。

“你們怎麽不說話?都啞巴了?”王總奇怪地看著在場的股東們,突然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這些人對紀頌今的空降,私下裏沒少抱怨過,怎麽到了今天這個聚在一起的時候,突然間都啞火了?

“咳咳。”坐在他對面的張總皺著眉,拼命沖他使眼色,讓他快別說了。

王總順著他斜眼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紀頌今正環抱著雙臂,懶洋洋地靠在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著獵物。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滑落下來,但秉著“長輩”的姿態,他卻依舊不願意服軟,語氣還是強硬得很:“既然來了就快坐,就等你了。”

“是嗎?”紀頌今眼皮微擡,笑意綿綿:“可是看上去,王總似乎不太歡迎我啊。”

“哪有哪有。”王總只得勉強擡了擡唇角,笑得像假人一般:“小紀啊,快坐吧。”

一聲小紀,在場眾人都擡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王總。餘光不約而同地瞟向紀頌今,大家都在觀察著他的神色。

紀頌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動,他唇角勾了勾,終於擡腿朝主位走去。

“既然王總叫了我小紀,那我哪裏有不遵命的道理?”紀頌今皮笑肉不笑地對王總說著,可卻連一個眼神都不投給他。

“紀總,您貴人事多,我們等等不礙事的。”張總趕忙投給他一個討好的笑。

果然,紀頌今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王總驚訝地看著他,對他的這副諂媚模樣很是不解。

哼,你懂個屁。張總不屑地看了王總一眼,心想,這王總還真是個大老粗,估計要倒黴。

張總是啟頌珠寶的總經理,跟紀頌今相處的時間最長。眼下見紀頌今這副不陰不陽的樣子,他對在場的眾人,心中已經有了預判。

紀頌今長得一副好皮相,又實在年輕,因此經常被有些的倚老賣老的前輩輕視。張總自己也不例外。可直到他被這個年輕男人笑著壓進塵埃裏時,他才終於醒悟,紀頌今並不是外表看起來的那般柔和——至少,他絕對不是個花瓶。

想到這裏,張總同情地看向王總,對他的作死行為深表惋惜,並在心裏默念,希望不被波及。

紀頌今沒有過多的寒暄。他直勾勾地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直接了當地說出了本次會議的目的。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要通過啟頌集團向啟頌珠寶撥款一事。”

說著,他示意秘書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一一發到眾人手中。

股東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低頭翻閱文件,可翻著翻著,驚訝的嘴卻怎麽都合不住。

最先發話的是王總。他的臉漲得通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憤怒地盯著紀頌今:“小紀,你是不是瘋了?這集團公司的錢,能動嗎!”

“你坐下。”紀頌今連嘴都沒有動,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

在身旁人的生拉硬拽下,王總不滿地坐了下去,可語氣卻依舊是吵吵嚷嚷:“你太年輕,還不懂得留下資金的重要性,但我不能看著你胡鬧!”

紀頌今卻並沒有搭理他,只是一記眼風,柔柔地掃過在場的眾人:“各位股東,怎麽看呢?”

在場的股東都沒有說話。

老實講,他們的想法,和王總一模一樣。但問題在於,如果想要留住股東這個位置,他們能不能和王總一樣。

最先想明白的,依舊是張總。他是鐵了心,今天無論紀頌今說什麽,都要跟他站在一邊。

“紀總。”他主動站起身,伸出手指搭在額頭上,滿臉都是誠意:“您的任何決定,我張豐都支持。”

“什麽!張豐,我看你是瘋了!跟個毛孩子胡鬧!”王總不可置信地看著沖紀頌今表忠心的張總,感覺他瘋了。

紀頌今卻並不說話。他的手指搭在肚子上,腳高高地翹起,很是悠閑地畫著圈。

“紀總,您還是三思。”另一位股東沈痛地看著他,焦急道:“啟頌珠寶目前經營狀況良好,並沒有到了要挪動集團資金救急的地步啊。”

“紀總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張總反駁道:“你們是想叛變嗎?”

他說得過於直白,場內一時噤聲。

眾人將視線齊齊轉向紀頌今,都在等待他發話。

“各位長輩們。”紀頌今終於將腳從桌面上挪下,重新端坐了起來。他淺淺地喝了口茶,滿是歉意地看著股東們:“晚輩不才,讓各位不滿意了。”

話說如此,可下一秒,他卻猛地將茶杯摔在了地上,眸光淩厲。

“既然不滿意,那彼此經常看著,也實在煩人。”

“王總,您年紀大了,公司裏有些事情,還需要您多操心。”紀頌今看著王總,笑得溫柔:“公司在新疆那邊有一條新業務線,正缺一個經驗豐富的項目經理,不如您去看看。”

“你,你!”王總伸出手指指著紀頌今,一張臉氣的發白,好久都說不出話。

啟頌集團的業務主要集中在南方,紀頌今卻讓他去新疆,還是做一個小小的項目經理。這不僅僅是發配了,更是一種侮辱。

“各位,還有誰有意見嗎?”紀頌今笑臉盈盈,可落在一眾人眼中,卻比魔鬼還可怕。

“紀總,我沒有意見。”張總第一個發言了。

“我也沒有。”

“我也沒有。”

......

“既然都沒有意見,那就請大家簽字吧。”紀頌今投給助理一個眼神,助理立刻心領神會,將會議表決表挨著遞到每位股東面前。

直到王總這裏。

王總看著其他股東清一色的“同意”二字,本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他緩緩從桌上拿起了筆,顫抖著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錘定音。

紀頌今是啟頌集團第一大股東,也是啟頌珠寶的第一大股東。他定下的基調,無人能翻天。

圓桌前,一眾老臣看著紀頌今那張冰冷而妖艷的臉,忽然有種,一個時代即將要過去的恍惚之感。

他們互相對視著,卻發現在座的各位股東,無論是否是敵人,眼中都無一例外的,是悲憫。

紀頌今就像是不管不顧一樣,企圖將整個啟頌集團奉上去。而他們,明知這是瘋了,卻毫無辦法。

王總雙唇顫抖,這位公司最早的元老,如今卻正仰望著紀頌今。而被他仰望的那個男人,此時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如同居於雲端。

“小紀,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王總雙唇顫抖,眼中滿是失望:“我不能眼看著你誤入歧途。”

紀頌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面墻,一棵樹。他雙手撐在桌上,眸光暗得如同暴雨即將來臨前的大海。

“王叔,你是在質疑我嗎?”

他的目光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王總身體猛地一抖,緩緩地下了頭,從齒縫中擠出了兩個字:“不敢。”

“那就好。”紀頌今冷笑道:“不然我還以為,您想坐在我這個位置了呢。”

會場頓時內鴉雀無聲。

王總顫抖著看向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可此時,他卻覺得,陌生得好像從未見過他一樣。

不,或許,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

“紀總,我支持您的決定。”不知是誰,忽然說了一句。接著,一眾股東紛紛跟著說了起來。

這是一種意向,向上位者表示自己忠心的意向。

紀頌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就,感謝各位的支持了。”

說罷,他掃視了在座的各位股東一眼,瀟灑離去。

決議一下,再無收回的可能。

像是大船朝著懸崖駛去,各位舵手即使拼盡了全力,也無法阻止船行的道路。

股東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都不由得,長長地哀嘆了口氣。

窗外的陰雲更加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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