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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發生了,沈雲澤輕輕揉了揉貝箏的頭發,無奈地看著她:“這下你可是跟我徹底綁在一起咯。”

貝箏認真地說道:“這次算我對不住你。以後的工作,我會更用心的。”

擡頭看向前方的環城山,那裏依舊青綠,正迎接著降落的夕陽。

淺杏色的風衣在秋風中吹起又落下,貝箏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沈雲澤,淺棕色的眸子在落日映照下明亮如星辰。

“你不必愧疚。”沈雲澤努力按耐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誠懇地看向貝箏:“至於丟了一樁生意的事,我家大業大,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好。”感動湧上心頭,沒有過多的推辭,貝箏第一次向他服軟:“不過,你要一直和我做貝雕下去。”

樹葉漸漸飄落,沿著風吹動的方向盤旋,最終堪堪停留在了沈雲澤面前。

伸手接住葉柄,朦朧中,他一向冷淡的臉此刻似乎在笑:“好,我答應你。”

深秋的風,越來越涼了。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沈雲澤走在貝箏身旁,對今天的“血鉆事件”百思不得其解。

貝箏垂下了頭,認真搜尋著腦海中的每一個記憶碎片,想要拼湊出整個真相。

根據自己攜帶的膠水來看,公司存放的膠水八成是被人調換過了。而有機會接觸到工作室保險櫃裏膠水並且有能力去調換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謝淡月。

可是,真的會是她嗎?貝箏回憶著她溫柔的微笑,回憶著她叫自己“小貝”的樣子,真的無法將她與可惡的商業騙子聯系到一起。

“我知道你不願意懷疑她,我也不願意。”沈雲澤眸光中閃過一絲遺憾,但還是殘忍地說道:“貝箏,如果事情真是她做的,包庇她會讓我們丟掉整個雲夢。”

我知道。貝箏暗暗對自己念道,可她縱然知道,卻總還是心存僥幸。

思考了片刻,貝箏折中道:“我在想,要不要先去問問姜小姐?她一直在場,或許會註意到血鉆,會註意到一些我們沒有考慮到的細節。”

沈雲澤並沒有拒絕。

幾聲“嘟嘟”聲響後,姜意知才接起了電話。貝箏突然的來電讓她十分意外:“貝小姐,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姜小姐,冒昧打擾您。”貝箏腦海中拼湊著問題,好容易才讓話語變得順暢:“我想問一下,您在晚宴當天,有沒有遇到過過什麽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姜意知想了想,很遺憾地說道:“抱歉,我並不記得當天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

貝箏握住手機的手指揪緊了幾分,眉頭也皺得更緊了。聲音變得急切,她趕忙追問:“請您在想想吧。或者,有沒有遇到過什麽可疑的人也可以的。”

這次,話筒另一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直到貝箏幾乎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姜意知突然說話了。

她的聲音有些猶疑,似乎自己也並不確定:“我想起來了,我好像確實見過有人進過你們的工作室。”

“是誰?您能記起來嗎?”突然而來的線索讓貝箏的心猛然揪緊。她直覺地感到,這應該就是真相。

“是一個身材高瘦的女人,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姜意知回憶道:“她長得和你的助理很像,但我與那位助理只有一面之緣,所以也不敢確定。”

話筒的聲音有些大,沈雲澤從一旁聽到了溢出答案,伸手搶過了手機,直接與姜意知對話:“姜小姐,我們懷疑那天有人對項鏈做了手腳。”

貝箏伸手錘著沈雲澤的胳膊,急切地想要把電話搶回來:“你在說什麽?淡月是我的助理,進出工作室很正常吧?”

不是她心軟,實在是單憑一次進入房間就斷定謝淡月是間諜,未免太過武斷。貝箏想要得到真相,可她也不想冤枉一個好人。

沈雲澤將手機高高舉起,故意不叫貝箏夠到,繼續向姜意知詢問道:“姜小姐,請問她大約是什麽時間進去的呢?”

姜意知立刻說道:“開場講話前。你們剛離開工作室,她就進去了。”

貝箏想要探上去搶過手機的手驀地僵在原地。

姜意知不會說謊,她說謝淡月是在他們離開後進入工作室的,那就絕對不會有錯。他們離開是要去觀眾席就坐,此時項鏈已經完成,作為助理的謝淡月並沒有重新返回的理由。

更何況——貝箏眼眸漸深,她猛然才發覺一個事實,好像在慈善晚會那天晚上,她一直都沒有見到謝淡月的影子。

那麽她去了哪裏?

結合姜意知的回憶,答案顯而易見。

話筒中遲遲沒有人說話,姜意知也有些著急了,她關切地詢問道:“需要我幫你們調查嗎?但是見山大廳的房間裏沒有監控,調查起來可能會很困難。”

沈雲澤的眸光轉向貝箏,詢問著她的意見。

糾結的情緒在眼眸中流動,貝箏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沒有證據。僅靠姜意知的證詞並不足以斷定謝淡月就是間諜,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畢竟姜意知並不認識謝淡月,即使看錯也在正常不過。但如果他們的調查被謝淡月知曉,必然會打草驚蛇,反而對雲夢不利。

謝淡月背後的人究竟是誰?是啟頌嗎?還是其他公司?

如果是啟頌的話,既然已經退出了競標,再次破壞項鏈的行為對其並沒有好處,那它為何又要這樣做呢?

無數的問題如泉水一般湧入大腦,貝箏感覺自己在無邊大海中撈魚,怎麽撈都撈不上來,急得滿頭大汗。

問不出什麽其他有用的信息,二人只好謝過姜意知,朝公司走去。

在貝箏的堅持下,二人決定先去調查采購部。

一條一條地翻看著采購記錄,貝箏確定了沈雲澤采購的膠水就是她身上攜帶的那一種,並不存在更換的情況。

沈雲澤合上記錄本,沖貝箏挑了挑眉:“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只能是她。”

貝箏將記錄本放回原處,沒有說話。

沒錯,只能是她。

支開了保安室的工作人員,沈雲澤迅速將監控錄像打開,調到了貝箏制作血鉆項鏈的那一天。

貝箏緊張地盯著大屏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冷汗慢慢浸滿手心,貝箏僅僅將拳頭握緊,生硬地滾動了一下喉頭。

謝淡月的身影很快便出現在監控視頻中。

夜視監控下,她一切的所作所為,都昭然暴露在貝箏眼前。

或許是害怕被人發現的緣故,監控中謝淡月並沒有開燈,小心翼翼地摸黑行動著。

鑰匙轉動的聲音傳來,謝淡月打開工作室的大門,迅速閃身進了房間,又迅速將房門小心地關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目的非常明確,所以一進入工作室,她就立刻朝物品存放櫃的方向摸去,然後在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之後,物品存放櫃“啪”地打開。

伸手進櫃拿出膠水盒子,謝淡月低頭將膠水取出,又將背包中帶來的膠水放進空盒子。

她的動作一氣呵成,很快便將存放櫃恢覆了原樣。

沒有一絲猶豫,謝淡月迅速起身離開了工作室。

監控視頻戛然而止。

貝箏和沈雲澤盯著監控裏謝淡月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我想不通。”貝箏聲音低低的,似乎很惆悵:“雲夢對她並不差,我也真的把她當做好朋友。可她為什麽要背叛我們?”

沈雲澤輕輕拍了拍貝箏的背,嘆了口氣:“或許有些人的到來,就是為了背叛吧。”

沈雲澤回憶著他第一次見到謝淡月的場景,那時的她陽光而美好,眼中全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腦海中的回憶慢慢湧現,或許是在貝箏參加比賽的那天,她看到紀頌今也來到了現場的那一刻吧。

沈雲澤不記得謝淡月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當時她臉上迅速崩塌的冷靜。

“我剛剛去衛生間,出門時在講臺的桌子下面撿到的。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就隨手放進口袋準備丟掉,沒想到你們居然在找它。”

貝箏回憶著謝淡月將血鉆交到自己手中的場景,愈加覺得恍惚。

或許,她是有猶豫的,才在看到自己與沈雲澤拼命尋找血鉆時,最終選擇將已經藏起的血鉆交回自己手上。

如果可以回到慈善晚宴那天,貝箏覺得自己一定會沖到謝淡月面前,大聲詢問她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可是現在,她卻必須將心底一切的疑惑按壓下去,必須在謝淡月面前保持平靜的模樣。

“我會對謝淡月開展調查,你可以接受吧?”

沈雲澤的聲音飄進耳朵,貝箏緩緩合上眼睛,回覆他的聲音異常堅定:“好放手去做吧。”

既然已經是敵人,那就不必仁慈了。

睜開眼睛看向窗外,貝箏臉上的笑容已然被冰冷取代。看著工作室桌上謝淡月和自己笑容明媚的合照,貝箏感覺心臟仿佛被什麽刺到一般,迅速將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記憶中,謝淡月手中的那顆血鉆鮮紅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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