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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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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誤

謝淡月面色蒼白,轉頭避開貝箏的臉,不去看她的眼睛。可她又迅速看了過來,僵硬的表情迅速換成了歉意,快到貝箏幾乎認為剛剛她的失神全都是自己的錯覺。

謝淡月瞳孔微微顫抖,略帶歉意地看向貝箏:“對不起,是我看錯了。”

貝箏從桌上拿起項鏈仔細查看,發現膠水還沒有幹透,尚有挽回的空間,便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輕輕將解膠劑塗抹到膠水處,片刻後,血鉆與項鏈之間的粘結逐漸松懈開來。

將已經粘貼好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用膠棒分離,貝箏取下血鉆放置在一旁的絨布上,這才重新看向謝淡月:“淡月,你是沒有休息好嗎?為什麽會犯這種錯誤啊。”

謝淡月一向嚴謹,這樣粗劣的失誤,即使是實習生都不會去犯,更別說是經驗豐富的架構師了。

果然,謝淡月的手指輕輕按壓住太陽穴,眉眼間滿是疲憊:“對不起,我昨晚沒有休息好,所以今天神情有些恍惚。犯下了這麽大的錯誤,真的很抱歉。”

看著她微皺的眉頭,貝箏實在不好說什麽,畢竟她也不是故意做錯了事情,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關心道:“淡月,今天休息一天吧。俗話說得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雖然項鏈的工期很短,但也並不差這一兩天。貝箏並不嚴苛,理所當然地想要謝淡月放一天假。

謝淡月略帶歉意地看向貝箏,輕聲說:“不礙事的。小貝,我做錯了事情已經過意不去了。這樣吧,我等會兒請你吃飯,公司對面新開了一家意餐,特別獨特。”

“哇,真的嗎?”貝箏向來無法拒絕美食。

擡手看了眼表,已經臨近飯點,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那不如現在就去吧!淡月,你等等我哦,我去跟沈總說一聲。”說著,變跑出了工作室。

謝淡月輕輕點了點頭,目送貝箏離開了工作室。

關門的一剎那,她臉上的笑容迅速凝固,眼眸中的熱情也驟然冰冷了下來。

沈雲澤今晚有應酬,不打算跟她們一起去吃飯。貝箏只好獨自回到工作室,一開門就看到謝淡月盯著那條項鏈發呆。

貝箏把腳步放輕,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後,突然地拍了她的背一下:“淡月,發什麽呆呀。”

謝淡月身子一抖,明顯被突然的拍背嚇了一跳。見來人是貝箏,她才長舒了口氣,抱怨道:“小貝,不要嚇唬我啦。”

貝箏樂呵呵地把椅背上的風衣遞給她,剛想要拉著她出門,卻又轉身坐了回去。

謝淡月有些疑惑地看向貝箏:“怎麽了?”

貝箏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她說道:“淡月啊,我想要不咱們先把血鉆粘貼完吧。現在是雨季,膠水幹得很慢,現在粘貼的話,今晚再放置一晚上,明天就可以直接開始下一步工作了。”

“好吧。”謝淡月的回答有些猶疑,但她實在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只好跟貝箏一起重新坐了下來。

微黃的燈光下,貝箏小心翼翼地將血鉆擺放在項鏈上。

伸手接過謝淡月遞來的膠水,貝箏擰開瓶蓋,輕輕擠壓著塑料瓶,乳白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流淌到項鏈上。

看到膠水在項鏈上形成了一小攤液滴,貝箏用棉簽輕輕將它攤開,讓膠水均勻地分布在項鏈的每一個角落。用鑷子夾起血鉆,貝箏輕輕將它擺在液滴中央,瞇著眼觀察著鉆石坐落的位置,臉幾乎要貼在桌面上。

血鉆落在項鏈上的那一刻,貝箏就覺得不太對勁。血鉆在接觸到膠水的那一刻迅速沈了下去,並不像往常那樣有停滯感。

今天的膠水怎麽感覺沒有以往的粘稠呢?貝箏有些疑惑地伸手拿過了剛剛那瓶膠水,膠水瓶上貼著的標簽紙上,明明白白寫著“三號特制膠水”的字樣,而瓶蓋也是她剛剛新打開的,並沒有被開封過的痕跡。

沒有錯啊,的確是三號膠水。貝箏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怪異的情緒腦海中翻滾。

難道是膠水換了配方?不太可能,這種特制膠水,即使換了配方,也不應該質地相差太大。那,難道是天氣的緣故?

貝箏轉頭看向窗外,窗外黑沈的烏雲下,密集的雨滴延綿不斷,空氣中都是氤氳開的水汽。

大約是雨季到了,天氣太過潮濕吧。貝箏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好把膠水沒有那麽粘稠的原因歸結到天氣太潮濕上。

轉身看向謝淡月,貝箏示意她打開櫃子:“淡月,這瓶膠水估計是混上了水汽,變稀了好多。你再幫我從櫃子裏拿幾瓶出來,我換一瓶試試。”

謝淡月點了點頭,打開櫃門拿了幾瓶新膠水出來。

接過膠水,貝箏擰開瓶蓋,將瓶口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依舊是淡淡的薄荷味道,並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

隨手抽了一張實驗用紙,輕輕捏著瓶身將膠水擠在紙上,貝箏用棉簽挑了挑膠水液滴,發現這幾瓶膠水的質地和剛剛那瓶並沒有什麽區別,依舊是並不濃稠的水樣質感。

新拿出的膠水,還是跟摻了水一樣。

貝箏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跟謝淡月調笑道:“淡月,新采購的膠水是不是換了廠家啊?怎麽比原來稀這麽多?肯定是沈雲澤要降本增效,故意買了更便宜的。”

謝淡月卻並沒有回應。

她怎麽不說話?貝箏有些奇怪,轉頭看向謝淡月,卻見她的目光牢牢聚焦在那幾瓶膠水上,眉頭處微微皺出了一池深潭。

“餵,淡月,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貝箏起身走到謝淡月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擔憂道:“你真的不需要請假嗎?”

謝淡月恍然回神,趕忙接話:“我在想,如果是換了廠家或者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其實是並不會影響膠水效力的。”

原來她在思考對策啊。貝箏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輕輕環抱住她撒嬌:“果然還得是你,連走神都在思考工作。”

“所以,你不要太擔心。”謝淡月輕輕推開貝箏,將椅子挪到工作臺前,示意貝箏一起粘貼鉆石:“快來繼續粘貼吧。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做完,那家餐廳要打烊了。”

完成粘貼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貝箏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略帶歉意地看向謝淡月:“淡月,實在抱歉,我沒有想到會工作這麽久。”

或許是膠水不好用的緣故,貝箏完全沒有想到僅僅一顆鉆石需要粘貼這麽久。

謝淡月臉上又重新浮上來微笑,柔聲安慰道:“沒有關系,工作最重要。”

終於可以離開。貝箏伸手關掉房間內的光源,輕輕合上工作室的大門。

房門一點點關上,項鏈上的血鉆依稀反射著門縫中擠進的羸弱的光,妖艷的血色漸漸隱匿在一片黑暗中。

晚餐時的謝淡月格外沈默。雖然她一向是冷淡的性子,可貝箏還是覺得,今天的她比往常還要更寂寞一些。

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光潔的臉頰,貝箏關心道:“淡月,你明天休息一天吧。”

沒想到這次,謝淡月答應得爽快:“好。”

貝箏楞了楞神。她本以為謝淡月還會同剛剛一樣果斷拒絕,卻不料她居然迅速答應了休假。可能是她真的身體不舒服,撐不住了吧?

貝箏笑著舉起水杯朝謝淡月遞去:“淡月,你終於想通了!我就說咱們今天應該把鉆石粘貼完,你看,這不是一下子就把假期空餘出來啦!”

謝淡月輕輕與貝箏碰杯,聲音軟弱無力:“小貝,只是要麻煩你,明天一個人做後續工作了。”

貝箏倒是不以為然。她一向大大咧咧,根本不在意多做一些或者少做些事情。

一口氣喝完了水杯中的果汁,貝箏傻兮兮地咧嘴露出了八顆大牙:“這有什麽啊!我們可是朋友,你不舒服我幫個忙算什麽啊。”

朋友?謝淡月聽到這個詞,眸中迅速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顏色。她好看的眸子在眼眶中微微顫抖,最終緩緩擡起,落在了貝箏臉上:“小貝,你就這麽相信我?”

謝淡月沒頭沒腦的話異常突兀。

貝箏讀不懂她那覆雜的眼神,只當她是被自己的豪言壯語感動到。

將一塊蛋糕放進謝淡月的盤子,貝箏拍了拍胸脯,繼續跟謝淡月說著豪言壯語:“淡月,從現在開始你就說我的好姐妹,咱們有福同享,有難的話,你說一句我就幫你一起當。”

貝箏傻兮兮卻又義氣滿滿的話灌進耳朵,謝淡月眸中的陰霾終於散去。她重新舉起水杯遞向貝箏,笑得溫和:“小貝,謝謝你願意做我的朋友。”

二人的晚餐在歡笑中結束。

臨行時,謝淡月忽然捂著肚子,略微有些歉意地看向貝箏:“小貝,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我去包間坐一會兒。”

她臉色蒼白,好看的眉眼因為疼痛緊皺在一起,看起來楚楚可憐。

“啊?我留下陪你吧。”貝箏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趕忙伸手攙扶著她的胳膊,急切道:“需要去醫院嗎?”

謝淡月搖了搖頭,示意貝箏先走:“我胃不好,可能是剛剛的果汁太冷,所以胃疼又犯了。你先回去吧,我帶著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說著,便從背包中掏出了一瓶胃藥。

謝淡月拒絕的態度太過堅決。貝箏也不好違她的意,只好起身離去:“那好吧。不過,你一定要趕快吃藥啊。”

謝淡月微笑著點了點頭,沖貝箏招了招手。

直到盯著貝箏的背影好久,確定她已經離開餐廳,乘車離去後,謝淡月輕笑出聲。剛剛隱忍疼痛的表情已然不見,她的臉上滿是冷漠與嘲諷。

然後,她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迅速編輯好信息發送了出去。

已妥。

謝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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