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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遲瑩，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恰個飯？”下了晚自習，祁頌背著包就沖到了遲瑩課桌旁，手撐著桌面，“我知道有家餛飩特別好吃，要不要去？”
遲瑩嘴上不吭聲，手下動作卻加快了幾分：“在哪裏？”
祁頌：“跟著我走就對了。”
“……”
走到小樹林旁邊，祁頌安置她在這裏等幾分鐘，說自己很快回來，把書包塞她懷裏，祁頌漸漸跑沒影了。
遲瑩從包裏掏出生詞本，背起了生單詞。
來回踱步。
“走吧，遲瑩。”突然聽見祁頌的聲音，她從單詞本裏擡起頭，就看到他騎著一輛粉色自行車，把手兩側還掛著彩色的穗，人和車，嗯……就很違和。
遲瑩走上前，手指撥了撥垂落下來的穗，實在是沒忍住：“祁頌，你這是從哪裏借來的車？”
這麽有少女心。
她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比了個取景框的姿勢，“我在你的周圍，看到了粉色泡泡。”
祁頌：“……”
祁頌看她開心成這樣，也樂了：“那地兒有點遠，我急著借車沒借到，保安叔叔說他那裏有一輛，這不，拿來應急了。”
他半扭過身，手掌拍拍自行車後座位：“上吧，帶你體驗一下哥的車技。”
自行車，還講車技？
遲瑩抿了抿唇，抓著書包的手指逐漸收緊，有些猶豫。
倒不是嫌棄這輛自行車，主要是——
她的目光移至祁頌臉上，“要不還是算了……”
話沒說完就被人扯著手臂拽過去，距離倏然縮短，祁頌坐在座椅上，還比遲瑩稍高一點點。
兩人視線撞在一塊兒，昏黃的燈光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氣息滾燙熾熱：“小遲同學，聽哥哥的話。”
轟的一聲，遲瑩腦子裏有煙花炸開，劈裏啪啦嗡嗡作響，只留道道白光。
熱意繞著脖子，耳根處遲緩地攀爬，逐漸將她包裹侵襲。
這人真是。
這件事看來是過不去了。
遲瑩臉皮隱隱發熱，伸手把祁頌的臉推到一邊，又被燙到似的瑟縮回，慢吞吞地回：“知道了。”
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卻總也蹭不掉剛剛觸碰到少年皮膚的溫熱。
心口打著悶鼓，遲瑩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坐上後座，手又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遲瑩最後瞅了眼祁頌屁股底下的三角椅，然後伸出手指勾著底下，抓得死緊，“好了。”
過了一會兒，她默默補充了句，嗡著聲音：“那個稱呼，以後能不能當沒出現過。”
她真是後悔得想去撞墻。
還以為祁頌已經把那件事忘記了，沒想到成了調侃她的把柄。
“嗯？什麽？你說什麽？”祁頌彎了彎唇，當沒聽見，腳蹬上踏板，秋季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一個大包，少年的聲音輕快恣意：“蕪湖，起飛~”
遲瑩：“……”
真幼稚。
她偷偷地在心裏想。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
這店還真不是一般的遠。
從學校出來直行過了大概三個紅綠燈，右轉再過兩個，再直走大概三百米有個小巷子，祁頌口中的餛飩店就在小巷子最深處。
等遲瑩下了車穩穩踩著地面後，祁頌把車停在路邊，從她手裏拿過書包，“就是這兒了。”
店面上頭掛著的招牌亮著彩燈，只不過中間三個大字的店名裏有兩個沒亮，她瞥了眼便很快收回視線。
跟在祁頌後面進了店。
屋內溫度與屋外差別很大，遲瑩一踏進去就感覺到了溫暖，以及陣陣撲鼻而來的香氣，濃郁四溢。
“老板，來兩碗大份的餛飩和兩屜小籠包，一份不要蔥一份多加香菜。”說完後，找了個座位坐好，祁頌坐在外面，讓遲瑩坐裏頭。
這會兒店裏穿校服的學生居多，遲瑩猜測他們應該也是下了晚自習來這兒吃飯的。
祁頌往杯子裏倒了點熱水涮了涮，倒掉杯底那點水後，他重新倒了滿滿一杯，推到遲瑩跟前，又抽出張紙巾擦了擦筷子遞給她。
小籠包合時宜地被送上來。
“請吧。”祁頌比了個請的手勢，眼神示意遲瑩嘗一口，後者攥著筷子夾了一只。
張嘴咬了小半口，遲瑩眼睛都亮了一個度。
祁頌看她這反應，忍不住笑了：“是不是很香。”
遲瑩點點頭，豎了個大拇指：“好好吃。”
“兩位的餛飩好啦。”老板身前圍著白色圍裙，慈眉善目看起來人就很好的樣子，“來，這份是不加蔥的，這份是多加香菜的。”
“好嘞，謝謝老板。”祁頌把那份沒加蔥的推給遲瑩，“有點燙，吃的時候小心點。”
然後自己端過那份多加香菜的，又往裏倒了很多醋，小半罐子都快沒了。
遲瑩低頭看一眼面前的餛飩，又瞥一眼祁頌。
他怎麽知道，她不吃蔥的？
不過……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心裏仿若有暖流淌過，遲瑩低下頭吹著勺子上的小餛飩，熱氣升騰。
她的嘴角悄悄地彎了下。
幅度很小。
祁頌搶在她前面結了帳，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秋天的夜裏涼，沒再騎車，出了巷子口祁頌直接攔了輛出租。
“小區名字？”祁頌看向遲瑩，饒有興致地問道。
遲瑩先是楞了下，然後快速說了個地址，又轉頭看了眼巷子口那輛粉色自行車，“不管它了嗎？”
聽見祁頌“嗯”了聲，遲瑩：“不太好吧？”
畢竟是借來的。
“騙你的。”祁頌笑看著她：“不過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畢竟我還有東西押在那裏，不能不還。”
遲瑩疑惑道：“什麽東西？”
祁頌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告訴你。”
“除非——”他湊近遲瑩跟前，眼神明亮澄澈，昏暗的光景下，遲瑩聽見他一字一句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遲瑩：“……”
愛說不說。
眼睫毛撲閃兩下，她單手抵住祁頌的肩膀把他推走，明明沒使多大力氣，少年卻順勢向側後方躺過去，後腦勺抵住玻璃。
他“嘶”了聲，擡手捂住後腦勺，佯裝受傷的樣子，還裝作要吐血：“遲瑩，你好狠的心。”
遲瑩：“……”
她眼神躲閃，看著窗戶玻璃上映著的少年的側臉，嗓音沾了點笑：“你真的好戲精，祁頌。”
“……”
跟她一同進了小區，送她到樓底下，祁頌單手忽地托了托遲瑩的書包，“還真是好學生。”
目送遲瑩上了樓梯，他朝裏面招招手：“拜拜，我走啦。”
還以為得不到回應，正準備轉身時聽見了女生的聲音，似乎有些急促：“好的，拜拜，你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祁頌：“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路燈下，少年身影頎長，他貌似心情很好，邊哼著歌邊往外走。
殊不知在他轉身的那一秒，少女從樓梯上跑下來，像是生怕趕不上什麽似的，從書包裏翻出手機。
對著他的背影拍了張照。
-
課間，遲瑩被任楠拉著一起去熱水間接水。
兩人出來得早，走廊這會兒暫時還沒什麽人。
經過樓梯間時，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響。
八卦促使任楠停下腳步，遲瑩還在自顧自向前走，她急忙去扯遲瑩的袖子，拽著她不管不顧往樓梯間門口貼了貼。
遲瑩手裏拿著水杯，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任楠食指抵著嘴唇“噓”了聲，又伸手指了指裏面。
樓梯間的門相互交錯，露出一條很窄的縫隙。
遲瑩皺了皺眉，看到右邊正站著個女生，齊耳的短發，瘦削的身材，側臉隱約可見看得不清晰。
她手裏不知抓著什麽東西，此刻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握成拳頭的手緊緊貼在校服褲子兩側，擡頭時兩側原本垂落下去的頭發跟著一晃蕩。
遲瑩收回視線，揪著任楠的校服衣角，近乎用氣音在說話：“偷聽別人的墻角，這不太好吧。任楠，我們還是走——”
“祁頌。”女生的聲音響起，她似乎狠狠吸了一口氣，即便隔著厚重的一道門，也能聽出她聲線裏的顫抖，不甘和委屈。
兩個字落地的瞬間，遲瑩感覺自己的腳仿佛被人用釘子死死釘住，雙腿沈重到完全擡不起來，未能出口的話語順著原路返回，她站在原地，目光一瞬間變得清明。
“我喜歡你。”樓梯間裏，女生抽噎著把話說完：“從高一到現在，我一直都喜歡你，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個聲音……
抓著保溫杯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遲瑩感受到了胸腔裏那顆心臟正在鮮活地跳動，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她經常餵養的一只貓有了別的投餵者，雖然和貓無關，其他投餵的人更是無辜，但她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很不舒服。
樓梯間，女生忽然伸手去扯祁頌的校服，身體完全朝著她們的站位側過來，也是在這時，遲瑩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很白，臉很小，很漂亮。
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的模樣。
想起之前無意間聽到祁頌和他朋友聊自己的理想型。
這個女生，很符合他說的幾條標準。
遲瑩眨了眨眼，睫毛隨之顫動。
“我靠，這不是七班的周思怡嗎？”任楠頭都沒回，手向後探出去扒拉遲瑩，壓著聲音卻還是能聽出隱隱的興奮：“之前就聽她說有個喜歡了一年多的男生，沒想到是祁頌啊。”
“不對呀，我看他倆平時好像也沒什麽交集，怎麽會……”
想到祁頌那張臉，任楠默默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沒人不會喜歡這樣一個男生。
長得帥，性格好，球技更是沒得說。
周思怡？
遲瑩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睫毛低垂下去，遲瑩無聲地在心裏告誡自己，這不關她的事，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她也沒有任何立場和身份因為撞見這出表白戲份而傷心，難過，甚至是生氣。
卻又忍不住期待當事人的答覆。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裏，細微的疼痛讓她保持短暫的清醒和理智。
只聽見少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遲瑩聽見他一字一句道：“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恕我不能接受。”
遲瑩攥緊的手指忽地松開，掌心處留下道道彎曲著的凹痕，泛著青白。
“如果因為我的某些行為舉止或者言論讓你產生了誤會，那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喜歡你，對你沒有任何想法。”
“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祁頌，我——”
“這件事我會保密，不會告訴任何人。”
“……”
“也希望你不要越界，因為我只把你當朋友。”
心裏那塊大石頭剛平穩降落便陡然升起，此刻的她像是正在坐跳樓機，而那控制機器動作的開關便是祁頌不斷說出口的話。
一字一句都仿若敲在了她蠢蠢欲動的心尖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遲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多想。
然而終是徒勞無功。
半晌，她拍了拍任楠的肩膀，發現自己開口都有些費力：“任楠，我……我先去打水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任楠“哎哎”兩聲，扭頭看看樓梯間縫隙中表白即失戀的周梓夢，又瞥一眼遲瑩貌似黯然離去的背影。
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燒，任楠小步追到了遲瑩身邊，兩人一同進了熱水間。
“遲瑩，你是不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她語氣平淡地打斷：“不是。”
“我還沒說什麽呢。”任楠邊低頭把水杯蓋子擰開，邊問：“遲瑩，你和祁頌，你們兩個真的只是朋友嗎？”
她小聲嘟囔：“怎麽看也不像。”
鼻尖莫名湧上酸意，騰升的熱霧擋住眉眼，熏得人眼睛發疼，發紅。
遲瑩只覺得眼前逐漸模糊不清，她餘光瞥見任楠正背對著她，擡起袖子快速擦了下眼角，一切恢覆如初。
聲音一如往常平淡溫和：“任楠，你想多了，我和祁頌，只是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她像是故意在提醒自己，又補充了句：“而且我不喜歡他那樣的，你不覺得他有點煩嗎？”
任楠“啊”了聲，悄聲嘀咕：“可是他好像只煩你……”
“那好吧。”任楠嘆了口氣：“對不起啊遲瑩，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八卦，也不是故意的，就是——”
“沒關系。”遲瑩打斷了她的話，淡淡道：“咱們走吧。”
任楠點點頭。
遲瑩低著頭沒看路，剛邁出門便撞上了一人的肩膀，硬邦邦的磕得她額頭都開始隱隱約約泛痛，她擡手揉了揉被撞到的某處，小聲道歉：“不好意思。”
“祁頌？”遲瑩揉著額頭的手驀地停住，任楠的聲音在她耳邊放大了無數倍，“哈哈哈……好巧啊，你也來接水啊。”
“……”
心裏頭卻在想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剛才的和遲瑩說的話不會都被他聽見了吧！
祁頌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他極其敷衍地應了聲，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遲瑩身上，劉海碎發蔫蔫地耷拉下來，和剛才在樓梯間擲地有聲拒絕別人告白的少年判若兩人。
遲瑩深呼吸一下，繞過他徑直走了，甚至都沒留給他半個眼神。
任楠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花眼，祁頌往常的眉眼總是稍稍揚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張揚肆意的模樣。
而現在，他整個人好像被抽走魂魄，那雙從來澄澈明亮的眸子裏，此刻灰蒙蒙的，流露出一些無法言說的，別樣的情緒。
“……”
任楠站在原地，試圖跟他搭話：“祁頌，你……”
只見祁頌突然擡手拍了拍臉，很快恢覆往日那副神情，然後，轉身追了出去。
看著遲瑩的背影，祁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仿若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他也沒聽到那段對話，垂在校服褲子兩側的手默默攥緊拳頭，又松開。
祁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在她肩膀兩側轉來轉去，笑著問：“歪，遲瑩，你沒看到我嗎？”
甚至還伸手在遲瑩臉前晃了晃。
遲瑩停下腳步，忽然開口：“祁頌，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讓她產生誤會。
讓她自作多情。
她咬了咬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氣息使其平穩：“我先回教室了。”
祁頌楞在原地，挫敗感打壓著他。
明明早上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耳邊霎時浮現起遲瑩剛才說的話：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喜歡他那樣的。”
“你不覺得他有點煩嗎？”
“有點煩。”
“煩。”
“……”
半晌，他煩躁地擡手抓了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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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遲瑩，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恰個飯？”下了晚自習，祁頌背著包就沖到了遲瑩課桌旁，手撐著桌面，“我知道有家餛飩特別好吃，要不要去？”
遲瑩嘴上不吭聲，手下動作卻加快了幾分：“在哪裏？”
祁頌：“跟著我走就對了。”
“……”
走到小樹林旁邊，祁頌安置她在這裏等幾分鐘，說自己很快回來，把書包塞她懷裏，祁頌漸漸跑沒影了。
遲瑩從包裏掏出生詞本，背起了生單詞。
來回踱步。
“走吧，遲瑩。”突然聽見祁頌的聲音，她從單詞本裏擡起頭，就看到他騎著一輛粉色自行車，把手兩側還掛著彩色的穗，人和車，嗯……就很違和。
遲瑩走上前，手指撥了撥垂落下來的穗，實在是沒忍住：“祁頌，你這是從哪裏借來的車？”
這麽有少女心。
她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比了個取景框的姿勢，“我在你的周圍，看到了粉色泡泡。”
祁頌：“……”
祁頌看她開心成這樣，也樂了：“那地兒有點遠，我急著借車沒借到，保安叔叔說他那裏有一輛，這不，拿來應急了。”
他半扭過身，手掌拍拍自行車後座位：“上吧，帶你體驗一下哥的車技。”
自行車，還講車技？
遲瑩抿了抿唇，抓著書包的手指逐漸收緊，有些猶豫。
倒不是嫌棄這輛自行車，主要是——
她的目光移至祁頌臉上，“要不還是算了……”
話沒說完就被人扯著手臂拽過去，距離倏然縮短，祁頌坐在座椅上，還比遲瑩稍高一點點。
兩人視線撞在一塊兒，昏黃的燈光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氣息滾燙熾熱：“小遲同學，聽哥哥的話。”
轟的一聲，遲瑩腦子裏有煙花炸開，劈裏啪啦嗡嗡作響，只留道道白光。
熱意繞著脖子，耳根處遲緩地攀爬，逐漸將她包裹侵襲。
這人真是。
這件事看來是過不去了。
遲瑩臉皮隱隱發熱，伸手把祁頌的臉推到一邊，又被燙到似的瑟縮回，慢吞吞地回：“知道了。”
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卻總也蹭不掉剛剛觸碰到少年皮膚的溫熱。
心口打著悶鼓，遲瑩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坐上後座，手又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遲瑩最後瞅了眼祁頌屁股底下的三角椅，然後伸出手指勾著底下，抓得死緊，“好了。”
過了一會兒，她默默補充了句，嗡著聲音：“那個稱呼，以後能不能當沒出現過。”
她真是後悔得想去撞墻。
還以為祁頌已經把那件事忘記了，沒想到成了調侃她的把柄。
“嗯？什麽？你說什麽？”祁頌彎了彎唇，當沒聽見，腳蹬上踏板，秋季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一個大包，少年的聲音輕快恣意：“蕪湖，起飛~”
遲瑩：“……”
真幼稚。
她偷偷地在心裏想。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
這店還真不是一般的遠。
從學校出來直行過了大概三個紅綠燈，右轉再過兩個，再直走大概三百米有個小巷子，祁頌口中的餛飩店就在小巷子最深處。
等遲瑩下了車穩穩踩著地面後，祁頌把車停在路邊，從她手裏拿過書包，“就是這兒了。”
店面上頭掛著的招牌亮著彩燈，只不過中間三個大字的店名裏有兩個沒亮，她瞥了眼便很快收回視線。
跟在祁頌後面進了店。
屋內溫度與屋外差別很大，遲瑩一踏進去就感覺到了溫暖，以及陣陣撲鼻而來的香氣，濃郁四溢。
“老板，來兩碗大份的餛飩和兩屜小籠包，一份不要蔥一份多加香菜。”說完後，找了個座位坐好，祁頌坐在外面，讓遲瑩坐裏頭。
這會兒店裏穿校服的學生居多，遲瑩猜測他們應該也是下了晚自習來這兒吃飯的。
祁頌往杯子裏倒了點熱水涮了涮，倒掉杯底那點水後，他重新倒了滿滿一杯，推到遲瑩跟前，又抽出張紙巾擦了擦筷子遞給她。
小籠包合時宜地被送上來。
“請吧。”祁頌比了個請的手勢，眼神示意遲瑩嘗一口，後者攥著筷子夾了一只。
張嘴咬了小半口，遲瑩眼睛都亮了一個度。
祁頌看她這反應，忍不住笑了：“是不是很香。”
遲瑩點點頭，豎了個大拇指：“好好吃。”
“兩位的餛飩好啦。”老板身前圍著白色圍裙，慈眉善目看起來人就很好的樣子，“來，這份是不加蔥的，這份是多加香菜的。”
“好嘞，謝謝老板。”祁頌把那份沒加蔥的推給遲瑩，“有點燙，吃的時候小心點。”
然後自己端過那份多加香菜的，又往裏倒了很多醋，小半罐子都快沒了。
遲瑩低頭看一眼面前的餛飩，又瞥一眼祁頌。
他怎麽知道，她不吃蔥的？
不過……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心裏仿若有暖流淌過，遲瑩低下頭吹著勺子上的小餛飩，熱氣升騰。
她的嘴角悄悄地彎了下。
幅度很小。
祁頌搶在她前面結了帳，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秋天的夜裏涼，沒再騎車，出了巷子口祁頌直接攔了輛出租。
“小區名字？”祁頌看向遲瑩，饒有興致地問道。
遲瑩先是楞了下，然後快速說了個地址，又轉頭看了眼巷子口那輛粉色自行車，“不管它了嗎？”
聽見祁頌“嗯”了聲，遲瑩：“不太好吧？”
畢竟是借來的。
“騙你的。”祁頌笑看著她：“不過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畢竟我還有東西押在那裏，不能不還。”
遲瑩疑惑道：“什麽東西？”
祁頌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告訴你。”
“除非——”他湊近遲瑩跟前，眼神明亮澄澈，昏暗的光景下，遲瑩聽見他一字一句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遲瑩：“……”
愛說不說。
眼睫毛撲閃兩下，她單手抵住祁頌的肩膀把他推走，明明沒使多大力氣，少年卻順勢向側後方躺過去，後腦勺抵住玻璃。
他“嘶”了聲，擡手捂住後腦勺，佯裝受傷的樣子，還裝作要吐血：“遲瑩，你好狠的心。”
遲瑩：“……”
她眼神躲閃，看著窗戶玻璃上映著的少年的側臉，嗓音沾了點笑：“你真的好戲精，祁頌。”
“……”
跟她一同進了小區，送她到樓底下，祁頌單手忽地托了托遲瑩的書包，“還真是好學生。”
目送遲瑩上了樓梯，他朝裏面招招手：“拜拜，我走啦。”
還以為得不到回應，正準備轉身時聽見了女生的聲音，似乎有些急促：“好的，拜拜，你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祁頌：“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路燈下，少年身影頎長，他貌似心情很好，邊哼著歌邊往外走。
殊不知在他轉身的那一秒，少女從樓梯上跑下來，像是生怕趕不上什麽似的，從書包裏翻出手機。
對著他的背影拍了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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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遲瑩被任楠拉著一起去熱水間接水。
兩人出來得早，走廊這會兒暫時還沒什麽人。
經過樓梯間時，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響。
八卦促使任楠停下腳步，遲瑩還在自顧自向前走，她急忙去扯遲瑩的袖子，拽著她不管不顧往樓梯間門口貼了貼。
遲瑩手裏拿著水杯，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任楠食指抵著嘴唇“噓”了聲，又伸手指了指裏面。
樓梯間的門相互交錯，露出一條很窄的縫隙。
遲瑩皺了皺眉，看到右邊正站著個女生，齊耳的短發，瘦削的身材，側臉隱約可見看得不清晰。
她手裏不知抓著什麽東西，此刻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握成拳頭的手緊緊貼在校服褲子兩側，擡頭時兩側原本垂落下去的頭發跟著一晃蕩。
遲瑩收回視線，揪著任楠的校服衣角，近乎用氣音在說話：“偷聽別人的墻角，這不太好吧。任楠，我們還是走——”
“祁頌。”女生的聲音響起，她似乎狠狠吸了一口氣，即便隔著厚重的一道門，也能聽出她聲線裏的顫抖，不甘和委屈。
兩個字落地的瞬間，遲瑩感覺自己的腳仿佛被人用釘子死死釘住，雙腿沈重到完全擡不起來，未能出口的話語順著原路返回，她站在原地，目光一瞬間變得清明。
“我喜歡你。”樓梯間裏，女生抽噎著把話說完：“從高一到現在，我一直都喜歡你，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個聲音……
抓著保溫杯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遲瑩感受到了胸腔裏那顆心臟正在鮮活地跳動，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她經常餵養的一只貓有了別的投餵者，雖然和貓無關，其他投餵的人更是無辜，但她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很不舒服。
樓梯間，女生忽然伸手去扯祁頌的校服，身體完全朝著她們的站位側過來，也是在這時，遲瑩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很白，臉很小，很漂亮。
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的模樣。
想起之前無意間聽到祁頌和他朋友聊自己的理想型。
這個女生，很符合他說的幾條標準。
遲瑩眨了眨眼，睫毛隨之顫動。
“我靠，這不是七班的周思怡嗎？”任楠頭都沒回，手向後探出去扒拉遲瑩，壓著聲音卻還是能聽出隱隱的興奮：“之前就聽她說有個喜歡了一年多的男生，沒想到是祁頌啊。”
“不對呀，我看他倆平時好像也沒什麽交集，怎麽會……”
想到祁頌那張臉，任楠默默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沒人不會喜歡這樣一個男生。
長得帥，性格好，球技更是沒得說。
周思怡？
遲瑩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睫毛低垂下去，遲瑩無聲地在心裏告誡自己，這不關她的事，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她也沒有任何立場和身份因為撞見這出表白戲份而傷心，難過，甚至是生氣。
卻又忍不住期待當事人的答覆。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裏，細微的疼痛讓她保持短暫的清醒和理智。
只聽見少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遲瑩聽見他一字一句道：“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恕我不能接受。”
遲瑩攥緊的手指忽地松開，掌心處留下道道彎曲著的凹痕，泛著青白。
“如果因為我的某些行為舉止或者言論讓你產生了誤會，那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喜歡你，對你沒有任何想法。”
“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祁頌，我——”
“這件事我會保密，不會告訴任何人。”
“……”
“也希望你不要越界，因為我只把你當朋友。”
心裏那塊大石頭剛平穩降落便陡然升起，此刻的她像是正在坐跳樓機，而那控制機器動作的開關便是祁頌不斷說出口的話。
一字一句都仿若敲在了她蠢蠢欲動的心尖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遲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多想。
然而終是徒勞無功。
半晌，她拍了拍任楠的肩膀，發現自己開口都有些費力：“任楠，我……我先去打水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任楠“哎哎”兩聲，扭頭看看樓梯間縫隙中表白即失戀的周梓夢，又瞥一眼遲瑩貌似黯然離去的背影。
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燒，任楠小步追到了遲瑩身邊，兩人一同進了熱水間。
“遲瑩，你是不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她語氣平淡地打斷：“不是。”
“我還沒說什麽呢。”任楠邊低頭把水杯蓋子擰開，邊問：“遲瑩，你和祁頌，你們兩個真的只是朋友嗎？”
她小聲嘟囔：“怎麽看也不像。”
鼻尖莫名湧上酸意，騰升的熱霧擋住眉眼，熏得人眼睛發疼，發紅。
遲瑩只覺得眼前逐漸模糊不清，她餘光瞥見任楠正背對著她，擡起袖子快速擦了下眼角，一切恢覆如初。
聲音一如往常平淡溫和：“任楠，你想多了，我和祁頌，只是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她像是故意在提醒自己，又補充了句：“而且我不喜歡他那樣的，你不覺得他有點煩嗎？”
任楠“啊”了聲，悄聲嘀咕：“可是他好像只煩你……”
“那好吧。”任楠嘆了口氣：“對不起啊遲瑩，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八卦，也不是故意的，就是——”
“沒關系。”遲瑩打斷了她的話，淡淡道：“咱們走吧。”
任楠點點頭。
遲瑩低著頭沒看路，剛邁出門便撞上了一人的肩膀，硬邦邦的磕得她額頭都開始隱隱約約泛痛，她擡手揉了揉被撞到的某處，小聲道歉：“不好意思。”
“祁頌？”遲瑩揉著額頭的手驀地停住，任楠的聲音在她耳邊放大了無數倍，“哈哈哈……好巧啊，你也來接水啊。”
“……”
心裏頭卻在想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剛才的和遲瑩說的話不會都被他聽見了吧！
祁頌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他極其敷衍地應了聲，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遲瑩身上，劉海碎發蔫蔫地耷拉下來，和剛才在樓梯間擲地有聲拒絕別人告白的少年判若兩人。
遲瑩深呼吸一下，繞過他徑直走了，甚至都沒留給他半個眼神。
任楠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花眼，祁頌往常的眉眼總是稍稍揚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張揚肆意的模樣。
而現在，他整個人好像被抽走魂魄，那雙從來澄澈明亮的眸子裏，此刻灰蒙蒙的，流露出一些無法言說的，別樣的情緒。
“……”
任楠站在原地，試圖跟他搭話：“祁頌，你……”
只見祁頌突然擡手拍了拍臉，很快恢覆往日那副神情，然後，轉身追了出去。
看著遲瑩的背影，祁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仿若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他也沒聽到那段對話，垂在校服褲子兩側的手默默攥緊拳頭，又松開。
祁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在她肩膀兩側轉來轉去，笑著問：“歪，遲瑩，你沒看到我嗎？”
甚至還伸手在遲瑩臉前晃了晃。
遲瑩停下腳步，忽然開口：“祁頌，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讓她產生誤會。
讓她自作多情。
她咬了咬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氣息使其平穩：“我先回教室了。”
祁頌楞在原地，挫敗感打壓著他。
明明早上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耳邊霎時浮現起遲瑩剛才說的話：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喜歡他那樣的。”
“你不覺得他有點煩嗎？”
“有點煩。”
“煩。”
“……”
半晌，他煩躁地擡手抓了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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