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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童澤 童沁媛酒後吐真言,過往釋然,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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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童澤 童沁媛酒後吐真言,過往釋然,童……

“呵……”林航笑了, “這有什麽的,事兒能解決就行,自我貶低一下, 又不是全都是那個意思。再說了,你確實存在被我威脅的情況啊,我自己當時那點小心思,自己心裏清楚。”

童澤輕嘆口氣, 擡手抓了抓林航後腦勺,“以後,別那麽說自己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弟弟,永遠的。”

“嗯……”林航點頭,“誒哥,你說……童阿姨她……就是這事兒, 能過得去嗎?”

“你今天確實幫了大忙, 她都聽進去了。”童澤說, “就是這事兒涉及到他們上一輩過去的恩怨,解決起來, 不是那麽容易的, 但我瞞著她這事兒, 我媽會原諒我的,母子嘛, 能有什麽隔夜仇,放心吧。”

謝逸拉過椅子坐在他倆對面, 給林航豎大拇指,“給你點個讚,那話說的, 真得你哥真傳,我提前高考那事兒,他幫我在我媽面前說話,把我媽說得一楞一楞的。這下,你幫他說話,說得童阿姨都沒話懟你了。”

“呦……竟然得到我逸哥的誇獎了。”林航眼尾上挑,“難得啊。”

謝逸笑了笑,“事情解決得漂亮,該誇。”

“逸哥……”童澤踢了踢謝逸腳尖,“那次在我家,你也幫我說過話啊,也把我媽說得挺服氣的,你忘了?”

“哪次啊?”謝逸挑眉,“我不記得了,什麽時候?”

“就那次,你躲廁所裏,我媽突然回來,進廁所發現你的那次。”童澤說,“她不讓我跟男生接觸太多,更不喜歡我帶男生回家,你幫我說了話啊。”

“哦……那次啊。”謝逸想起來了,“我是看不得阿姨在你交友這件事上管得太嚴。”

“不是吧,逸哥,狡猾如你,還在我哥家被童阿姨抓住過?”林航翹著二郎腿,眼神在他倆之間來回移動著,“這麽勁爆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嘖……”謝逸作勢踹他,“我狡猾?誰知道童阿姨突然回去了呢。我還沒問你呢,你說你第一次見童澤,到底怎麽欺負他了?來,如實招來。”

“我……”林航立馬噤聲,他是真沒幹好事兒,現在想想,都覺得特對不起童澤。

“誒逸哥……”童澤當然不想讓謝逸知道當天的真實情況,也趕緊打岔道,“我那天也跟你解釋過了啊,就跟他說的差不多。”

“是……可我總感覺少了點什麽,你倆解釋的都少。”謝逸雙臂抱胸,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童小澤,你說他在床上用膝蓋頂的,他剛說用腳踢的,他是說給童阿姨聽的我知道,但他說把你關進浴室我不知道,一定還有其他什麽,林航你小子,那會兒惡劣著呢,絕不僅僅只做了那點事兒。快說,沒事兒,我不生氣,但我有權知道真相。”

“行,找虐是吧?好,我滿足你。”林航看了看童澤,又對謝逸壓低了聲音說:“我前一晚剛解決過生理需求,地上有很多紙團你懂的。我本來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我哥讓我掃地,掃那幾個紙團,說礙他眼,因為他潔癖,一來就給我下馬威,我當然不服,就在紙團上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你……”謝逸皺眉,“幹什麽了?”

“逸哥……”童澤拉了拉他,“你非得問這麽清楚,不是自找不痛快麽,嘖……”

“我也不想自己的那東西被這個家教男老師沾上,我就用紙巾包住,團了團扔進了我哥後衣領子裏,然後就引發了我倆在床上的那場互毆。”林航攤了攤手,“之後你就全知道了。”

童澤也想起當天的情景,有些尷尬又無語地把頭扭向了另一側。

“……你他媽,說你惡劣,都是輕的。”謝逸瞇眼看著林航,一副你要完蛋了的表情,就是不說話,看得林航身上發毛。

“誒……我說逸哥……”林航回瞪著他,“你幹嘛這麽看著我?說好的只是好奇,聽聽而已,不生氣的。”

“……呵……我說到做到。”謝逸不再那麽盯著林航看了,收回了眼裏的刺,“看在你剛才極力為你哥解釋的份上,我不計較,真的不計較。”

“你當然不能計較,那個時候,你倆不也才剛分到一個班沒多久麽?還什麽關系都不是呢,回到那個時候,你介意都介意不著。”林航撇了撇嘴,說道。

“……”謝逸翹嘴一笑,沒再說什麽。

他倆又跟童澤這兒呆了一會兒,童沁媛回來後沒多久,兩人一塊兒離開回學校了。

童澤晚上需要輸兩小瓶液,護士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提前躺回了床上。

童沁媛就坐在旁邊,一會兒給他倒杯水,一會兒給他削個蘋果的,始終不想讓自己閑著。

童澤吃完蘋果把果核扔進垃圾桶,見他媽又在給他剝桔子,伸手阻止了她,“媽,別剝了,我再吃就撐著了。”

“啊……”童沁媛手裏的動作頓住了,她把剛剝了一小半的橘子放在旁邊,嘆了口氣。

“媽。”童澤握住她的手,“沒多大點事兒,別這樣,可不像平時的你。”

今晚一直沒有過笑容的童沁媛終於笑了笑,“平時的我……是什麽樣?”

“嗯……”童澤抿著嘴,這個問題可真把他給問住了,要說對於童沁媛性格上的總結概括,那他肯定能說出很多,可如果讓他當著童沁媛的面說給她聽,還真是有點為難他。

童沁媛看著支吾不語的兒子,自嘲道:“挺不著調的是吧?”

“沒有,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每個母親性格不一樣罷了。”童澤想了想說,“你生我養我,很不容易了。在離婚的時候,你自己才二十出頭,能扛起這個單親家庭,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看似沒什麽,其實是無法想象的,要知道,很多大城市的年輕人連自己都還養不起呢。”

“……”童沁媛看著他,眼神溫柔,“呵……你就安慰你媽吧。我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心裏清楚。”

“不管是個什麽樣,反正都是我媽。”童澤笑了笑說。

童沁媛的目光落在了童澤的臉頰上,剛才被她打得有些重了,現在童澤左臉還有點紅。她輕輕擡手,想去碰碰兒子的臉,卻又放下了。

“臉,還疼嗎?”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可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不疼了。”童澤搖了搖頭。一個女人的力氣又能有多大,都過了快兩個小時了,只是有點麻麻的,但真談不上疼。

童沁媛沒說什麽,又垂下了眼眸,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她沈默片刻,再次擡頭,“你睡會兒吧,在醫院裏,這些事兒,咱就不聊了,等回家再好好談談。”

童澤“嗯”了一聲,“行,那就回家聊。我不太困,想看會兒書。”

“看吧,別看太晚。”童沁媛沒再管他,拿出手機,往後靠在了椅子上。

兒子一直都很沈穩,比她這個當媽的都成熟穩重。她也聽過那麽一句話,越是懂事的孩子,越讓人心疼。

這麽多年,童沁媛其實一直都沒細想過童澤這個兒子帶給她的好,每次都是偶爾想起,比如童澤的成績,童澤的聽話懂事,親戚朋友同事什麽的不知有多羨慕,都說她有這麽個省心的兒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婚姻不幸福,但她確實該感謝這段婚姻,讓她擁有了童澤這樣的兒子。

就像童澤說的,當初離婚的時候,她才二十二歲,在得知那樣的背叛之後,她傷心難過,痛苦、悔恨過很長一段時間,還曾一度有過不要這個孩子的想法。

童澤可能從小就有懂事的基因吧,自生下來就特別好帶,在那樣不被期待的情況下出生,沒人逗他笑,他甚至會自己逗自己笑,平時更是很少哭鬧。每次看到他乖巧的小模樣,她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放棄兒子的想法也總被自己打消。

之後的日子,其實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孩子,兩個人一塊兒成長。越往後,童澤越來越懂事,學習從沒讓她操過心,家裏的很多事有的時候都是童澤來收拾打點,到最後童沁媛甚至覺得童澤比她還要像個大人。

是好事兒嗎,可能是吧。多少父母羨慕她都來不及。可仔細想想,童澤的童年裏,也失去了很多,比如童真,關愛和快樂,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而現在,童澤只不過是瞞了她一件事而已,一件他並沒有犯任何錯的事,她就這樣指責他,這個母親,本來就很失敗,這下,更失敗了。

至於林強,這麽多年她不是沒想過再次碰見,或者是在老家那個小圈子裏,又或者是在其他的什麽情況下偶遇。但沒想到會是這一種,會是自己的兒子在做家教的時候碰上了他。

很巧,也很荒唐。不論如何,這一次,該面對的,需要解決的,她不會再拖拖拉拉。

以前的她,或許會只考慮自己,但這一次,他想聽聽童澤的意見。

第四天的時候,童澤該出院了,童沁媛才去繳費處辦理了手續,被退回來五千六百多。這些錢她不會要,回到病房後都給到了童澤手裏,“這是你生病多出來的錢,你可以自己處理,想還給他,就還給他,不想的話,也是你的自由。”

“媽,他一共存了一萬,我把這一萬都還給他,一分錢都不花他的。”童澤頓了頓,又說:“我自己手裏還有些錢,我用我自己的。”

童沁媛看著他,就知道兒子又在顧及她的感受,她嘆了口氣,“小澤,林強該給你的撫養費一分都沒給過,他欠你很多你知道嗎?其實你花他的,是應該的,在這件事上,先不要考慮我。我自己的話,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他欠我的感情,還有很多覆雜的東西在裏面。”

童澤定定地註視著童沁媛,還有點兒不確定她的真實想法。她的說法簡單,大概是病房裏人多,她不願說得太詳細吧。

“不過,如果你自己打內心不願意接受,那就都還給他。”童沁媛一邊收拾一邊說,“醫藥費也不用你出,你自己攢著,媽出,沒錢 還不能借嗎?這次的生意,媽有信心能掙錢。”

“媽……”童澤跟著她一起收拾,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打內心不願接受,也就是打內心不願認林強這個父親,他真的不願意認嗎?好像也並不是……

那天早晨林強覆雜的眼神,始終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有預感,父子相認是遲早的事,只是時間問題,當然不能完全和金錢掛鉤,認開的只是一種關系,產生的也只是一種感情。

就像他和林航一樣,沒認識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個弟弟會是什麽樣,可在認識之後,他有了弟弟。

這種突然出現在生命裏的關系和感情是很神奇的,處理不好是長此以往的不相往來,處理得好就是他們這樣,成為了彼此之間不可替代的親人,不光林航依賴他這個哥哥,他也同樣需要,也慶幸有這樣一個弟弟。

而他和林強,是有著血緣關系的親父子,這輩子不可磨滅。

一輩子很長,他們之間,應該也會成為彼此互相需要的人吧。

見童澤眼神猶豫不定,童沁媛似乎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兒子的一些想法。她停下手裏的動作,“瞧我這話說的,嘴笨死了。很多事情,不能一竿子打死,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童澤“嗯”了一聲,背上了書包。

他沒有直接回學校,先跟著童沁媛回了趟家,打算次日再去學校。

門鎖“哢”的一聲打開,童澤聞到了自家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母子倆簡單把家裏收拾了一下,就到了晚飯飯點,童沁媛讓童澤去屋裏休息,特意出去買了很多菜回來,做了一桌子童澤愛吃的菜。

童澤坐到餐桌前,連筷子都忘了動,他笑著調侃道:“媽,做這麽多,比大年三十的年夜飯都多,咱倆兩天都吃不完。”

“能吃多少是多少,一天就吃完了,哪兒還用得著兩天。”童沁媛站到櫥櫃前,打開櫃門,目光落在裏邊的一瓶白酒上,“小澤……”

童澤一邊盛米飯一邊問:“怎麽了?”

“我能……喝點兒白酒嗎?”童沁媛用征求的語氣問道。

童澤怔了一瞬,這還是童沁媛第一次問他這個問題,他不禁誇她:“媽,你進步可真不小,都知道征求我的意見了。”

童沁媛心情不錯,“我好多次喝酒都是你收拾爛攤子,兒子替媽操這麽多心,那麽辛苦,所以這次就……問問你。”

童澤盛完兩碗飯放在桌子上,“其實不是不讓你喝,是喝酒傷身,還容易誤事,借酒澆愁愁更愁是有道理的,既然這樣,幹嘛還總喝呢。不過偶爾喝也沒啥問題,控制量就行,要不然宿醉難受的是你自己。”

“意思是……”童沁媛一踮腳尖,從櫃子裏拿下了那瓶白酒,像個征得老師同意的學生一樣看著童澤,“我這次可以喝了?”

童澤笑著點點頭,“行,喝吧。”

說罷,他嘗了口京醬肉絲,給他媽豎了個大拇指,“這個味道不錯,給你個讚。”

果然他們之間還是適合這種輕松的相處模式,總整得那麽傷感那麽期期艾艾的,不太習慣。童沁媛的變化很明顯,但有些方面還是沒有變的,這才是他媽,浪漫天真,像個待嫁的黃花大閨女似的。

“好吃就多吃點兒。”童沁媛給自己倒上了白酒,突然想到童澤也成年了,“誒小澤,你喝不?除了白的,還有啤酒。”

童澤沒想到他媽還會邀請他跟她一起喝,不過既然要聊,氣氛總得一起創造,他放下筷子,“陪你喝點吧,我喝啤的,兩小罐就夠。”

母子倆又互相開了幾句玩笑,童沁媛進入了正題,“你跟那個林航的關系,我就不說了。就說林強吧,你覺得……他怎麽樣?”

童澤喝了口啤酒,“還行吧,統共也沒見過幾次,自從去年林航中考結束後,有大半年沒見了,就……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不討厭。”

“不討厭……”童沁媛抿了口白酒,“這問題確實不好回答,我這麽問吧,你跟他相處的時候,感覺親切嗎?有覺得自己需要父親嗎?”

“……”童澤又沈默了,他當然清楚童沁媛今天是要跟他認真聊聊這個話題的,可還是有點糾結要不要說出真實想法。

“沒事兒……你說吧。”童沁媛說,“真實想法,我不會生氣。”

“……行吧。”童澤放下筷子,往後一靠,“第一次見他,是他來我們學校門口找我,他告訴我你們的關系,我很震驚,也挺抗拒的,躲起來……哭了。這麽多年,我習慣了只有母親的生活,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父親。後來又見過幾次,都是在他家裏,也沒太大的感覺,可能就是熟悉了,但我能看出他很想認我,每次都被我無視了。然後就是那天,可能是生病和學習壓力的原因吧,他在我床頭說話,我就覺得……還是蠻親切的,對於父親這個角色,我好像也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排斥,你問我需要不需要,呵……談不上需要,因為沒到那個程度,也談不上不需要,但也不是可有可無……總之,還說不太清。”

“那……以後呢?想跟他相認嗎?”童沁媛又喝了口白酒,這次口大了些,“哈……好辣……”

“誒我說媽……你這是把我未來要面對的問題都問了呀……”童澤無奈,話裏帶著點搪塞的意味,“我也是成年人了,能自己賺錢養自己,養你,就可以了。”

“成年是成年了,可你還小著呢。”童沁媛翹著二郎腿,“上完大學,再念個研究生,出社會得六七年,你以為很快嗎?別糊弄我……說實話……”

“行……我說……”童澤喝光了一整瓶啤酒,“我覺得……以後應該會認他的,並不是錢上的需要,那是身外之物,我可能需要的,是從未擁有過的父愛吧!再說他,那麽想認我,應該也是不想自己這輩子留有遺憾,我覺得,相互成全也沒什麽不好。”

“誒呦……”童沁媛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你還挺會為他著想啊……”

“媽你不要酸……我為你著想得更多,比他多得多了。”童澤端起杯子跟童沁媛碰了一下,“我在這件事上,絕對會征求你的意見,你不願意讓我認他,那我就不認……”

童沁媛看著兒子,心裏挺欣慰,她又說:“我呢,確實恨他,甚至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他,也想過如果他想認你,我肯定會極力阻止,因為兒子是我自己一手養大的,他一點作為父親的責任都沒盡過,當初連撫養費都不知道給,還知識分子呢,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挺可笑的?”

“……”童澤沒有說話,畢竟童沁媛對於林強的分析也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吧……呵……”童沁媛的笑容裏有著些許無奈和不甘,“我不會像你那樣,什麽替他著想,什麽不讓他這輩子留有遺憾,嘖……狗屁呢,他有遺憾是他自己造成的,成年人就該為自己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得不到你這個兒子的認可,那是他的報應,我根本不會考慮他。但媽不是那麽自私的人,我得顧及你,不管當年的事誰對誰錯,就像林航那孩子說的,那都是我們上一輩人的事,他過錯多,我作為過錯少的一方,也不能完全剝奪了你對父愛的渴望,所以媽才問你想不想認他呢,如果想,我不攔你。”

“不過啊……”童沁媛往後弄了弄頭發,“如果你真要認他,也別那麽輕易給他這個機會,媽不想吃這個虧。我就算再不著調,也把你養大了,他什麽都沒做過,憑什麽在你成年之後,白撿這麽大一兒子,沒那麽容易你知道麽?”

童澤已經意識到童沁媛要說什麽了,他打開了第二瓶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撇撇嘴問:“媽……你是要讓他……給我錢?”

“你看看你……”童沁媛白了兒子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這個表情,你清高,你自信,你高中能賺錢,大學研究生就更不需要他給錢了。可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他給不給是他的事,他既然要認你,憑什麽不付出點什麽,最起碼,得把沒給你的撫養費給補上吧!啊?你想想看……你從小到大,跟著我吃不好穿不暖的時候,他在哪兒?你跟著我顛沛流離的時候,他在哪兒?你初中在學校裏……嘖,那什麽,他在哪兒?你每次生病他又在哪兒,他在他老婆兒子那裏,他給他兒子花過多少錢,他給你花過一分嗎?沒有……”

“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童澤也回想起了這麽多年顛沛流離的經歷,總之就是沒停下來過,搬家搬過十幾次,跟著童沁媛打過工,擺過地攤,小時候也有過餓肚子的時候,童沁媛沒時間管他,他從小就學會了自己做飯洗衣服。學習太忙,有段時間,他連續吃了好幾個月的泡面,飲食各種不規律,導致胃病。

童沁媛說得不無道理,如果他真的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最起碼在物質生活上,應該比單親家庭要好一些吧。

“而且之前也聽你舅媽說過,林強這些年跟他老婆在工作上發展得都很好,你去他們小區做家教,也看出來了吧!他們過得比咱娘倆好多了,從能給你那麽高的課時費就能看出來。”童沁媛嘆了口氣,擡眼看向他,又問:“你跟他兒子感情挺好,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家的收入情況?”

“啊?”童澤眨了眨眼,點頭道:“嗯,說過……”

“很高是吧?”童沁媛喝了口酒,又問。

“挺高的。”童澤說,“估計是咱家的……十幾倍吧。”

“你看看……”童沁媛搖著頭笑了,笑容裏有對自己屢屢賠錢的自嘲,也有沒給兒子好生活的心酸,“所以說啊,他不缺錢,他都掙了那麽多錢了,居然都沒想過主動找你給你補償,反而他媽的,還是無意間給碰上了,是給他打工碰上的……哈哈……”

童澤感覺童沁媛有點喝多了,敲了敲桌子,“媽,可以喝酒,但別過量,少喝點吧。”

“我知道少喝,別岔開話題……”童沁媛一口悶了手裏端著的酒,“我再倒最後一杯,哦不,倒數第二杯,我保證……”

“我怎麽就這麽不信你的保證呢!”童澤把椅子搬到離童沁媛近了些,方便一會兒他媽還要喝的時候,能迅速從她手裏把酒瓶搶過來。他盯著童沁媛喝酒的動作,“你一喝酒聊起以前的事,就特能說,還特容易喝多。你這回喝慢點兒,要不,我給你兌點水也成……”

“不用……兌了水,還怎麽喝……傻孩子。”童沁媛表情微醺,白了他一眼,“我喝慢點兒,我吃點菜……你別管了。”

“……不管能行?”童澤靠在椅背上,“我就盯著你這最後兩杯酒,你繼續你的話題。”

“嗯……繼續……”童沁媛已經有些醉了,不過腦子還算清醒,她倒上倒數第二杯酒,沒再去碰它,菜也不吃了,望著窗外已經黑透了的夜色,“小澤,林強他們父子倆跟你說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剛吃了口菜的童澤楞住了,搖了搖頭,“說是說過,只說了個大概,但具體的細節就不太清楚了,我也實在懶得去了解那麽多。”

“林強就是故意不告訴你的。”童沁媛冷笑一聲,眼神裏充滿鄙夷,“當年,我脾氣不好又任性,經常跟他爸媽鬧矛盾,尤其是他爸,他爸特別不喜歡我,總慫恿林強跟我離婚,我懷了你之後,也沒多大改觀,他照樣不待見我。我承認,我算不上個好媳婦,但即便這樣,他們家也不能在我懷著你的時候,就打定主意給林強找新媳婦吧……”

“懷著我的時候……就……”童澤手裏的筷子頓住了,他記得林航說的是在他一周歲後,他爺爺通過朋友給林強介紹了個媳婦兒,怎麽竟提前了一年?

“你看……你不知道了吧!”童沁媛右手摩挲著酒杯,“那會兒我懷著你大概七八個月快生了,我就總感覺家裏不對勁,那段時間林強他爸就出去跟人說媳婦怎麽怎麽不好,跟他那些老朋友喝酒就提過誰家姑娘不錯,想讓林強去見見。但林強工作忙,沒理他爸,我倆有時候也因為這事兒鬧過,他最後也忍了,後來我生了你,月子裏差點抑郁,那會兒都不知道那叫產後抑郁,就是整天心情不好,婆婆不伺候月子,你姥姥是身體不好,偶爾才來,什麽都是我自己幹。最讓我生氣的還是林強他爸,孫子都出生了,他楞是連看都不來看,覺得我生的孩子肯定隨我,不聽話也不乖,你說有他那麽當爺爺的麽?那麽大歲數,人之初,性本善,他不懂麽?”

“……”童澤定定地聽著,原來那麽小的時候,自己曾經被嫌棄過,第一次聽到這個事實,心裏確實不太舒服。

“其實你奶奶那個老太太也還可以,雖說不伺候,但也來看過,可她怕她老伴啊,林強他爸大男子主義,總管著她,家裏人都得聽他的,包括已經成家的兒子兒媳婦。”童沁媛繼續著,“林強性子算不上強,被夾在我和他爸中間,也不好受,一開始還兩頭說道說道,想和睦下去,可時間長了,我總跟他吵,他爸也逼他,他就有點扛不住了。”

“大概在你五個多月的那天晚上,他爸找了幾個朋友吃飯,算是給林強設了個局,林強就那麽跳進去了。除了幾個老頭子,唯一的兩個年輕人,就是林強和他現在的老婆於麗華。有人知道林強結過婚,他爸也不能說他未婚,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他已經離婚了,林強被罐得醉醺醺的也沒反駁,估計是看上林航他媽一時忘了我了吧。”童沁媛自嘲一笑,“按理說‘離婚’的男人,在那個年代不吃香吧,於麗華也是個二十幾歲的姑娘,怎麽就看上林強了呢?多可笑……估計是因為林強長得帥吧,確實帥,不然我也看不上他。他們幾個老頭也不知道給他倆灌了酒還是下了藥,反正就那天晚上,他倆都醉了,在賓館發生了關系……嗝……”

童澤沈默著,耳邊反覆回響著童沁媛的過往,這絕對算不上離奇,但肯定是荒唐的。

原來,童沁媛的婚姻生活竟是這樣的,怪不得這麽多年,她恨著那個家,還一直走不出來,任誰經歷那些,都不會那麽容易釋然吧。

“那一晚就有了他現在的兒子林航。之後他跟我說他什麽都不知道,稀裏糊塗就發生了那事兒,可我憑什麽相信他,酒後亂性就能抵消他的錯?開什麽玩笑!”童沁媛喝完了倒數第二杯,打算給自己倒最後一杯,被童澤搶了過去。

童澤給她倒上之後,把酒瓶放得遠了些,“就這一杯了,喝多了難受,媽你繼續。”

“誒,這孩子……”童沁媛身上沒勁兒,屁股懶得離開椅子,也就沒起來跟兒子搶,“哎……其實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於麗華也算是被她父親給騙了,她父親重男輕女,早就想把女兒嫁了,拿了彩禮錢好給小兒子攢錢娶媳婦,你說,當女人多不容易,之後沒過幾天,她才知道林強沒有離婚。因為那事,我鬧得整個家都雞飛狗跳的,亂得不行。總之之後,鬧累了,就離婚了,跟那麽個懦弱的男人,能過成什麽樣,我自己多自由。可笑的是他們家居然還想要你的撫養權,疼都不疼的孫子,還有臉要,他林強是過錯方,我又不是完全沒經濟能力,他是文化人也清楚孩子太小,就算打官司也基本上會判給我,也就沒鬧到法院那麽難看。再後來,於麗華懷孕了,他倆就在雙方父母的勸說下順利成章地結婚了。”

過去講完了,整個房間突然靜了下來,童沁媛瞇著眼一口一口地抿著酒,像是要睡著了一樣。

傷疤揭開來,說不疼那是假的。

造成這樣的結果,始作俑者是林強他爸,但其他人也並非完全沒有責任,林強的責任大,童沁媛在某種意義上,是受害者,但也不排除她自己的原因,她是被她的性格和脾氣給害了,無法正常和公婆相處,在那個家裏也就不會過得順心,越呆下去越糟心,再加上不主事的林強對家庭矛盾處理得不好,離婚是遲早的事兒,只不過那場飯局,成了導火索。

童澤心裏挺堵得慌的,為童沁媛的過去。她當時的年齡也還那麽小,明明可以像其他同齡人一樣,重新戀愛活得瀟灑的,卻沒有放棄兒子,把大好的青春都放在了養兒子上。

童沁媛喝完了最後一杯,正盯著玻璃杯底看,那樣子懵懵的,某些瞬間依然不失少女的純凈,童澤突然有些心疼。現在已近四十歲的童沁媛五官依舊漂亮精致,可想而知年輕時候的她,肯定屬於走在大街上回頭率很高的那種。

如果沒有兒子,她會談戀愛,會再婚,會有不一樣的人生,不會像現在這麽辛苦。

正因為帶著他,一個女人才會過得這麽不容易。

童澤從旁邊拿過還剩半罐的啤酒,給童沁媛倒了一小杯,“媽,啤酒我不喝了,你喝吧,解解饞。白酒就算了,你都喝了快半斤了。”

“呵……呵呵……”童沁媛笑了,“兒子就是懂我。”

“媽,我有個疑問。”童澤看著她,“當初離婚那會兒,你為什麽不自己一個人離開呢?”

“什麽?自己一個人?”童沁媛放下杯子,“呵……一個人啊……我還記得你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動來動去的特別討喜,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用小拳頭戳戳我小腳丫踢踢我,翻個身打個嗝,我立馬樂了。那個時候,一個大人肚子裏裝著一個小不點,那感覺特別神奇,畢竟我也是要當媽的人,你告訴我離開的時候,我怎麽一個人離開?”

“……”童澤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挺傻的,他笑了笑,“就是覺得,你還年輕,帶著個小拖油瓶,會有很多限制。”

“是啊!確實有限制。”童沁媛抹了抹眼角,拭去那一抹晶瑩,“那會兒我也想過把你留給他們,畢竟我才二十二歲,還想再談一場戀愛,也有更優秀的男人追我。可是我是真的舍不得,你還那麽小,才六七個月大,他們對你也不好,跟他們一塊兒,你得受多少苦,我一想就難受。”

童沁媛看著兒子,醉意朦朧的眼底一片柔和:“糾結的那幾天,半夜給你餵奶,整夜整夜睡不著,我就想著我一定要帶上你,跟我過得再苦,也比跟他們強得多,對我的生活又能有多大的影響,單身帶著個兒子也許會失去很多,但也會得到很多,不……確切點說,是得到得更多,不一樣的人生罷了,你小,我也不大,你陪著我我陪著你,一塊長大,多好,永遠也不孤單。多少人羨慕我有你這麽優秀的兒子呢,從沒管過你的學習,很少操心,一眨眼你就這麽大了,也算是我歪打正著了,都是福。”

說著說著,童沁媛笑了,笑得很開心,她兒子童澤,不管怎麽說,都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童澤吸了吸鼻子,壓下了喉間的哽咽,也陪著她笑,見她啤酒喝沒了,又給滿上了一小杯,“慢點喝,還有少半罐,喝完就去睡覺吧,這些我來收拾。”

“你看……兒子多貼心。”童沁媛嘆了口氣,“不過話又說回來,林強他現在想認你,你如果也有意要認他,我都沒意見,但你就得想清楚,你們之間從此有了一層關系了,不是單單你叫他一聲爸,他叫你一聲兒子那麽簡單。”

“嗯,我知道,媽。”童澤點頭,“我也還沒想清楚呢,沒那麽快的。”

“那我也得提醒你啊。”童沁媛說,“如果到了決定認開的那一步,他給你什麽你就拿著,我兒子平白無故認了他,他卻什麽都不付出,我心裏不平衡,兒子從他那裏得到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才會舒心你知道嗎?”

“嗯,知道。”童澤再次點頭,站在童沁媛的角度,會這麽想,絕對也是人之常情。

“小澤,別覺得認了親是件簡單的事,你年輕他老了,在你需要他撫養的時候,他從沒出現過。那他以後需要你贍養的時候,你養他嗎,若他生病住院,你去看他去照顧他嗎?他到時候有沒有錢暫且不說,我了解你,肯定不會置之不理的,你跟那個林航關系又好,到時候一起做個什麽決定,你根本抽不出去。什麽都不做,那叫認親?那不叫呀……”童沁媛又喝光了一杯,放到桌子上,“來,倒上。沒多少了,喝完就算了。”

“說話算話啊……”童澤調侃她,“最後一杯,喝完就喝水吧。”

“別打岔……”童沁媛擺了擺手,“我說的你聽明白沒?”

“明白了。”童澤說,“如果我認他,他給我的我都得要。”

“哎呀……”童沁媛微微轉過身子,面對童澤坐著,氣鼓鼓的,“他想認你,首要條件就是把撫養費補償上,補不上,讓我兒子叫他爸,門兒都沒有。這事兒他自己應該主動點,到時候,你給我他的電話,我跟他說。”

“不用媽。”童澤阻止道,“他跟我提過,只是沒說得那麽清楚罷了,他肯定是有補償的想法的。”

“有歸有,那也得有個具體數額吧,他給上兩三萬,夠幹嘛的?”童沁媛拍拍桌子,“有了孩子,雙方就應該盡到自己的責任,沒盡過就補上,法律還有規定,離婚要給撫養費呢。我要求不多,就按照法律規定的來,我打個比方,每個月至少上千,得二三十萬吧,這對他來說不過幾個月工資,他必須給你。至於額外的,他給不給,你接不接受,我就懶得管了,你自己看著辦。”

“行,我都明白了。”童澤安撫著把童沁媛亂比劃的雙手按了下來,“認親前提是他給我足夠的撫養費,之後我看著辦。我保證,媽,我一定聽你的。”

雖說一談到錢,就挺傷感情的,可是在他們之間,不談錢,也著實說不過去,童沁媛在這段婚姻裏並沒有什麽錯,而林強,是的的確確犯了錯的。

無論是誰毀掉了婚姻,受傷害是都是孩子。法律規定在離婚後,沒有獲得撫養權的另一方,確實需要給孩子撫養費,直到孩子成年。

童沁媛說的都有道理,林強是婚內出軌的父親,的確該為他的行為負責。

這個時候,對於金錢看得並不重的童澤,也是站在童沁媛這一邊的。撫養費是多是少對他而言,區別沒有很大,但他得讓童沁媛心裏舒坦,尤其在這個要求對於林強來說並不太難的情況下。

之前林航也跟他提過,說起林強補他撫養費的事時,意思跟童沁媛說得差不多。

如今童沁媛同意了,童澤也就沒其他方面的顧慮了。

原本以為童沁媛會極力阻止他們相認,卻沒成想她在這件事上還是很開明的,能夠把自己的恩怨放在一邊,單純考慮兒子的感受,真的都有點兒不像他媽了。

童沁媛又開始發呆了,應該是聊起過去,後勁兒比較大吧。以前的童沁媛,會發脾氣,摔東西,又哭又鬧,這次卻出奇的安靜。

童澤搖了搖她的肩膀,“媽,困了就去睡會兒吧。”

“是有點兒困……”童沁媛喃喃道,“你說……我是不是有進步?都不發脾氣了。”

“有。”童澤重重點頭,發自內心地誇她,“進步特別特別大。”

“是吧!”童沁媛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還是沒管住自己,一喝酒就想哭。

童澤怕她坐不穩摔下去,半攬著她肩膀,“誒剛說了你進步大呢,怎麽就給哭上了?禁不住誇啊媽。”

“我只是哭,只是哭了而已啊……”童沁媛一把眼淚又一把眼淚地全流到了童澤的肩膀和褲子上,“又沒耍酒瘋,我脾氣好多了好不好?我都同意你去認他了,可你知不知道,媽其實心裏難受啊。”

“我知道我知道……”童澤用紙巾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安慰著,“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不認他,你難受,我認他,你也難受。所以媽,你到底打心眼裏想不想讓我跟他相認啊?”

“認,認吧!”童沁媛擤了下鼻子,擺了擺手,“我就是難受,沒事兒,一陣兒就過去了。只要你過得好就行。認吧,他現在發展得挺好的,說不定以後在你的工作上能幫到你呢,你不是說你要當律師麽,讓他給你介紹個案子啥的,有人脈才能做得好。”

“誒呀媽,你這都想到多遠去了。”童澤笑了,“認不認他我還沒想好呢,哪兒能那麽快,我也不想帶著目的去認親。”

“有好的資源能不用麽?傻孩子。”童沁媛拍了幾下童澤腦袋,看著任由自己拍打的兒子,剛停下的眼淚又出來了,指著他說:“還有,你們認開,父親也好,弟弟也罷,絕對不能忘了你媽我,我才是你最親的人,知道嗎?”

“額……”童澤剛還沈浸在童沁媛的傷感裏,沒想到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頓時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眨眨眼,乖乖舉起右手,“我發誓,不管認誰,你都是我最親,最最重要的人。”

“呵……這還差不多。”童沁媛又開始了無休無止的眼淚,一會兒說說這,一會兒叨叨那的,零零碎碎的話裏也都是圍繞著今晚的話題。

童澤又陪她聊了會兒,見他媽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才把她扶進臥室躺下了。

這一晚光是喝酒聊天了,餐桌上豐盛的飯菜,幾乎每盤菜都只夾了幾筷子,童澤包好保鮮膜放進冰箱,刷完碗擦完桌子,已經二十分鐘以後了。

他一共喝了不到一瓶半的低度啤酒,現在一點兒醉意都沒有。

這次喝酒,可以說是他媽每次喝酒之後,最輕松的一次。他收拾完,也沒覺得心累,反而因為童沁媛的變化,很欣慰。

不過,欣慰歸欣慰,在知曉了曾經的一切之後,童澤全身上下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有對自己小小的委屈,也有看淡和釋然;有對童沁媛的心疼和感恩,也替她不甘和無奈;還有對林強些許的失望,以及莫名的理解和感慨,總之挺覆雜的。

以前每次都只聽童沁媛提那麽幾句,她從來沒說過具體情況,林強和林航也都沒完全告訴過他真相。

突然一下子全知道了,童澤還真有點兒緩不過勁兒來。他坐在書桌前,童沁媛口中的過去還像什麽一樣,總縈繞在他耳邊。

說起林航,童澤反覆回想著,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林航告訴他的,好像有一點跟童沁媛說的有出入,還是不小的出入。

林航好像說過,於麗華和林強是結婚後有的他,而那之前,童沁媛已經和林強離婚了。他的解釋裏,並不存在什麽婚內出軌這檔子事兒。

剛才童沁媛說的,更不像假的,她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編故事來騙他。那有問題的,就只能是林航了。

可林航給他的解釋,到底是他自己編的,還是他父母或者爺爺奶奶編出來告訴他的呢?

都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前者,就算林航是他弟弟,也不能否認,他是個挺有心眼的人,雖然絕對不會害哥哥,但卻會為了跟哥哥拉近關系,而編出謊話來騙他,因為林航怕事實的真相會讓哥哥厭惡他。

童澤反覆回想著,突然想起了林航中考前,他去他家做考前最後的叮囑,他讓林航把身份證提前找出來,可林航卻以各種理由拒絕,直到現在,他都沒見過林航的身份證。

他只知道林航的生日在四月份,一直以為他比自己小兩歲,可從童沁媛今天的回憶來看,林航是在他五六個月大的時候,林強和於阿姨發生關系有的,那就說明,林航其實只比他小一歲零兩個月。

從他掩飾身份證這一點來看,林航八成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只不過當時騙了他。

童澤擡眼看向窗外,沒拉窗簾的夜空黑漆漆的,像一個空空的洞。

雖說這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兒,可他心裏還是有些別扭,這小子,為了認他哥,連上一輩 的恩怨都編了一套新的出來,膽子可真肥。

他可不想就這麽算了,怎麽著也得跟林航挑明了說道說道,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知道他哥不是那麽容易被騙的。

童澤拉住窗簾,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了,正好,林航下晚自習了。

撥通了林航的電話沒多久,那邊就接了起來,從聲音能聽得出來,那小子心情還不錯,“餵,哥!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啊?怎麽了?”

“確實挺晚了,我也不想費那麽多話。”童澤打算開門見山,“老實交代,你瞞了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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