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謝逸要用較極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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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謝逸要用較極端的方式,……
林航把視線從童澤身上移開了, 他點開外賣軟件,騎手距離他家還有幾十米,他提前下樓開門。
林航把外賣放到了廚房餐桌上, 上樓叫童澤,進屋時童澤還在趴著,林航過去搖了搖他肩膀,童澤便擡起了腦袋。
“下樓吃飯吧。”林航說。
童澤眼前發黑, 他用掌心按揉了一下眼睛,形容疲憊地站了起來,“走吧,十五分鐘得把晚飯搞定。”
林航“嗯”了一聲,本來想說多休息會兒吧,可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晚上還有英語和化學, 童澤肯定是要抓緊時間講完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臨時變卦造成的, 但林航心裏並沒有愧疚感,反而還很慶幸, 正因為上課時間往後推了兩三個小時, 他才發現了童澤和謝逸兩人之間的不愉快。
林航把飯菜擺在餐桌上, 好幾種菜,和米飯, 還有童澤要的粥。
童澤情緒不高,一直很沈默, 一勺一勺地喝著粥,偶爾吃上幾口小涼菜。
“童澤,你光喝粥, 能吃飽?”林航問。
“這份粥量不小,夠吃。”童澤沒有擡頭。
“既然飯吃不多,那你就多吃點菜啊,我點了這麽多,不吃都浪費了。”林航把菜往前推了推。
“嗯,謝謝。”童澤看著滿桌子的菜,都沒什麽胃口,他依舊保持原樣,該不碰的菜還是沒碰,只把離自己最近的蔬菜沙拉吃了一少半,像個食草動物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情緒這麽低落呢。”林航吃了一口飯,擡眼看他,“能跟我說說,你和謝逸到底怎麽了麽?”
童澤預料到了林航可能會問他這個問題,但真正的原因他肯定不會告訴林航,只能隨便編個理由:“哦,就是遇到一些事情,我倆意見不和,男生嘛,起沖突不是很正常麽。”
“可是,看你倆那樣子,不像起沖突那麽簡單啊,最後關門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你哭了,我應該沒眼花吧。”林航想要知道更多。
童澤喝了口粥,眼珠子不自在地轉了轉,“你確實眼花了,多大點事兒,我還不至於哭。”
“呵......”林航笑了,“童老師,你是不是真當我傻啊,哭沒哭我還能看不出來?”
“被氣到哭,行了吧。”童澤加快了喝粥的速度,這頓飯得趕緊結束,不然再繼續下去指不定林航還會問出什麽來。
“別急,我沒別的意思。”林航說:“你那天承認過咱倆是朋友,我只是想關心你,安慰人也得對癥下藥是吧。”
“我知道。”童澤點了點頭,“但,我倆之間的事,你解決不了。”
“是麽。”林航隨口應了一句,他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來了,但那種說不上來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挺不好受的。
童澤喝完最後一口粥,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我吃飽了,先上去備會兒課。”
林航也放下了筷子,“之前也沒見你給我上課前備過課啊,你應該在家裏就提前備過了吧,這麽著急上樓,怕我問你更多的問題?”
“......”童澤語塞,他發現,林航在某些方面和謝逸挺像的。
“童澤,你當初說會把我當朋友,不會是搪塞我的吧?我怎麽感覺,你總和我保持著距離呢?”林航問道。
“我......是我的問題。”童澤勉強一笑,他知道林航是沒有惡意的,今天他跟林航說話時的語氣和態度都很敷衍,這其實是很不應該的。
不論自己和謝逸的關系變得怎樣了,他也不能總這麽冷著個臉面對林航,他和林航之間肯定不會像之前和謝逸那樣親密,但僅僅保持朋友關系還是可以的。
“但,我和謝逸之間的事,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而且就算說出來,你也真幫不上什麽忙,浪費時間罷了,最多也就是滿足了你的好奇心而已。”童澤解釋道。
“那……僅僅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不行嗎?”林航的表情隱含幾分期待,童澤能看出來他是真的想知道。
他沒想到林航要這麽刨根問底,如果是謝逸,估計這會兒已經適可而止了,果然,他們兩個人還是不一樣的。
“如果你想聽真話,那真的,不行,可如果你想聽假話,那我還得現編,編出來的答案肯定滿足不了你的好奇心,所以還是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了。”童澤曲起食指敲了敲餐桌,“你也吃完了?吃完我就收拾東西了。”
林航這回不再勉強,隨口說了句“行吧”,也站了起來,“吃完了,我跟你一起收拾。”
他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搞清楚,不論如何。
晚飯童澤雖然沒吃太多,但他還是問了林航總價錢並給他轉了一半過去,這種情況下,AA還是有必要的,他和林航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不會像他和謝逸那樣經常一塊,所以當下解決錢上的問題最好。
晚上童澤的狀態稍微好了一點,給林航上課的時候沒有再走神,林航也沒再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今晚的課要在十點二十結束,大概十點的時候,樓下響起開門聲,是於女士回來了。
她上樓來看了一眼,面容難掩疲憊,但看到林航正跟著童澤乖乖學習,一臉欣慰地打了聲招呼又下樓了。
下課時間到了,童澤結束了今天的課程,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書包裏,給林航留了作業。
“我走了,下周上課時間還跟之前一樣,一點到七點半。”童澤把書包背到肩上,出了門朝樓下走。
於麗華趕忙走了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林航的爸爸林強,這是童澤第一次見林父,一個幹練得體的中年人,他貌似總是下班很晚,平時遇不到。
林強跟著妻子走近了些,視線落在童澤臉上的一瞬間,怔楞在原地,面部表情凝滯,原本想說的客套話也堵在了嗓子眼。
男人的反常只持續了不過幾秒鐘,很快便恢覆正常。
於麗華並未察覺出什麽,滿面笑容地給童澤介紹:“小童,這是小航爸爸,你叫林叔叔就好。”
“林叔叔好。”童澤禮貌地叫了一聲。
林強眼睛含笑,片刻不眨地看著童澤,“好,我聽他媽說了,林航特聽你的話,有人能治住他,我們也就放心了。”
童澤忽略掉林先生的眼神帶給他的一絲異樣,點頭道:“嗯,我會好好教他的。”
“對了,小航的課不都是下午嗎?怎麽今天上到這麽晚?”於麗華問。
“媽,我白天有事,把時間往後推了。”林航說。
“哎呀,你這孩子,自己有事兒就讓童老師給你上到這麽晚,下次可別這樣了,他明天早晨還要上學,怪不懂事兒的。”於麗華指責道。
“沒事的,於阿姨。”童澤在玄關換完了鞋,“那我先走了,你們留步吧。”
“嘖......這現在都十點半了,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於麗華叫住童澤,“這樣,你先等等,讓他爸送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啊......不,不用。”童澤推拒道。
林強拍了拍腦門,“對,你阿姨說的對,我這就去穿衣服。”
“就是,趕緊的。”於麗華催促著。
“真的沒事的,我有時候也這個點回家的,不用送真的。”童澤心裏抓狂,這麽晚了,還讓客戶送回家,挺不合適的。
“別推脫了,反正他爸現在也沒事兒,讓他開車送你,用不了多長時間。”於麗華堅持道。
“我也去。”林航立馬換鞋穿外套,跟童澤一起等他爸。
“誒,林航你......”童澤無語,突然想起自行車還在樓下,又趕緊對於女士說:“阿姨,我自行車在樓下,今晚得騎回家,明天早晨要騎車上學的,你們開車,我這車子,就沒辦法弄了啊。”
“哎呀......沒事兒,你把自行車放後備箱,不就完了麽。”於麗華一副多大點事兒的表情,又對丈夫說:“他爸,小童的自行車能放後備箱不?”
“呦,多大的呀?二六的那種?”林強一邊換鞋一邊問。
“對,個挺大的,後備箱裝不下的。”童澤覺得有希望阻止他們了。
“不是,躺著放裏邊,後備箱蓋不住不是也行嗎?”於麗華看了眼童澤又看向丈夫。
“蓋不住也不是不行,就是怕有交警。”林強眉心微蹙,想著該怎麽辦。
童澤見機會來了,趕緊道:“所以,就不用麻煩叔叔了,我自己真沒問題的。”
林航一直沈默著看他們推拒來去,童澤一看就特別不想讓他們送他,這跟林航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他想送他,想去看看他家在哪兒,想了解了解童澤在家教之外的生活。
“爸,我不是有個折疊自行車麽,後備箱正好能放下,讓童老師把他的自行車先留咱家樓下,明天早晨先騎我的,等明天晚上他放學過來再換一下不就行了麽。”林航話是跟他爸媽說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童澤,童澤所有的表情變化他都看在眼裏。
童澤聽了林航的話瞬間眼睛都瞪大了,他扭頭瞪林航,一臉你怎麽竟跟我對著幹的表情。
林航還是第一次見童澤這個樣子,比平時活潑多了,他沖童澤挑眉,挑釁地笑了一下。
“這個行,後備箱肯定能放下。”林強笑道。
“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於麗華說:“小航,快去找出來。”
林航去儲物間把折疊自行車提了出來,示意童澤:“童老師,明天你就騎著個。”
童澤已經不想說話了,只得跟隨林航父子二人一同下了樓。
到了樓下,林強去車庫開車,他倆就在單元門門口等著,童澤對於他們知道自己家在哪兒倒是不怎麽在意,只是不想別人對他好,跟謝逸相處了兩個月,才習慣了謝逸對自己的好,現在又有其他人闖入他的生活,沒別的,就是不習慣。
童澤和林航都不是話多的人,一直站著沒說話,童澤也懶得問林航為什麽執意要送他回家,沒有意義了已經。
他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五了,如果不是剛才在他家磨蹭這麽半天,他估計現在已經騎到自家小區樓下了。童澤不想再糾結這個,點開微信,謝逸的頭像處沒有紅色小1,他又把手機揣進了褲兜裏。
童澤看向停在單元門旁邊的他的自行車,每次他都會把車子停在那兒,從第一次來林航家就是那個位置,從來沒變過。
他不禁想起了那天謝逸給他發過來的他車子的俯拍照片,那是以垂直向下的視角拍攝的,謝逸,就在自行車正上方。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童澤不由自主擡起了頭,眼神上移,視線準確無誤地定在了15層樓的窗戶上,和謝逸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童澤的心跳猛得加快了。
謝逸看見他了,肯定也看見林航了,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猜不出現在樓下是個什麽狀況。
距離太遠夜太黑童澤又有點兒近視,他看不清謝逸眼裏的情緒,但他猜得到,謝逸肯定心裏不好受,也很不爽。
拒絕了他的晚飯,還讓別人送自己回家。
童澤就那麽一直擡著頭,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低下頭趕緊結束和謝逸的對視,可他就像冰凍住了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林航也隨著童澤的視線向上看去,他輕笑一下,即使他知道謝逸根本看不清。
林強把車開到了單元門跟前,拉下車窗說:“小航,小童,上車吧。”
“童澤。”林航拉了下童澤的胳膊,但他沒反應,林航又擡頭瞅了一眼謝逸,直接攬住童澤的肩膀把他帶向車停的位置,“走吧,再不走,回家就更晚了。”
童澤像個沒反應的木偶被林航推進了車後座裏,林航把折疊自行車放入後備箱後,換了個方向上車坐在童澤旁邊。
“小童,你家住哪兒啊?”林強發動了車子,轎車緩緩開了出去。
童澤還在楞神中,直到林航推他,他才反應過來,回答:“啊,哦......南巷子小區。”
林強打方向盤拐彎,說:“具體怎麽走,你一會兒指給我吧。”
“我用導航導吧。”林航打開地圖軟件輸入“南巷子小區”,點開始導航,手機立馬傳來字正腔圓的人工播音聲。
童澤把臉轉向窗外,腦袋歪靠在角落裏,對著窗外熟悉的街道,閉上了眼睛。
林強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童澤,眼底情緒透出幾分覆雜。
那孩子模樣生得十分好看,眉眼清秀,五官精巧細致,整體給他極為強烈的熟悉感。
他本想跟倆小夥子聊聊天,奈何童澤睡著了,林航話又不多,索性就安安靜靜地開車。
幾分鐘後,林強說:“小航,應該快到了,叫醒小童吧。”
林航“嗯”了一聲,搖了搖童澤肩膀,童澤本就沒睡著,剛被碰到肩膀就睜開了眼睛。
他朝窗外看,所處的街道是拐進胡同前的那條馬路,前邊沒幾十米就到胡同口了。
“林叔叔,您就在胡同口停車就行,我家小區離胡同口不遠,那裏挺黑的,路又窄,您車不好調頭,外邊還好調頭一點兒。”
“能行嗎?”林強朝外望著,確認道。
“能行,我天天走這條街,沒啥事兒的。”童澤說。
林強卻堅持說:“天黑才更應該送你,路窄我一會兒倒出來。”
方向盤在林先生手裏,車已經快開進小胡同了,童澤自知拒絕不了,索性不再說話了。
到了小區大門口,轎車緩緩停下,童澤禮貌道了謝,打開車門下了車。
林航也立馬下車,從後備箱裏把自行車取出來放到童澤面前,又把車鑰匙遞給他,“我明天下午六點放學,六點二十之前到家,你隨時可以來換回你的車子。”
童澤接過鑰匙,“謝了。”
“客氣。”林航把車子展開,“你騎吧,挺好騎的。”
這時,林強也下車繞了過來,就著路燈昏暗的燈光,看向童澤所住的小區,不由問了句:“小童,你家……住這裏?”
童澤不明白林先生為何這麽問,只點點頭:“嗯。”
林強眉心微蹙,心裏五味雜陳,他欲言又止,最後沒再問別的,扭頭對童澤說:“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了單元門,再走。”
童澤習慣性就想拒絕,可僅一個晚上,他就發現林先生和林航性子一樣,堅持的事,很難改變。
他騎上林航的車子進了單元門,鎖在樓道裏,回頭往大門口望去,才見那父子二人坐進車裏,開走了。
今天一天都過得亂七八糟的,童澤洗漱過後把書包收拾完,直接關燈躺下了,但也沒有立馬入睡,童沁媛回來的時候,他沒像之前那樣開門去跟他媽問候一聲,就讓童沁媛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吧。
這一天太累,他沒有心思再應付任何人。
而另一邊的謝逸,此時正煩躁地再一次扔掉了游戲機手柄,起身踢了一腳沙發抱枕把電腦關了。
童澤現在在做什麽?
回家躺下了吧,估計快睡著了。
昨天的表白怎麽就把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童澤說拒絕他就拒絕他,重新保持起距離來就跟之前都不存在一樣。
下午的飯,他自己連吃都沒吃,直到晚上八點多餓得不行了才在微波爐裏熱了一下吃了。
用了三個小時把作業解決完已經十點了,謝逸預計童澤的下課時間大概在十點半,那個時候,他糾結到底要不要送童澤回家,可是,他怕童澤再次拒絕他,他的心不是鐵做的,怎麽可能一次次的承受得住童澤的刻意遠離。
他想給童澤發微信,最後還是忍住了,短短幾個小時,童澤也沒多大可能改變態度。
十點半的時候,謝逸打開窗戶朝下看了一眼,樓下單元門旁,童澤的自行車還停在那裏,他還沒走。
之後他便一直在窗前等著,等童澤出來,看他一眼,他想見童澤,現在只能通過這種方法。
而這是他最受不了的。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不想當莽夫,現在他倆之間的問題必須解決,但肯定不是逼迫和勉強,得想別的辦法。
十幾分鐘後,謝逸才看見童澤和林航的身影,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中年人,應該是林航的爸爸,看樣子,他們是打算送童澤回家。
謝逸一直盯著童澤的腦袋頂,見他看了眼手機,又看向自己的車子,緊接著童澤仿佛想起什麽一樣仰起了頭。
猝不及防的對視,童澤竟然沒有回避,像定格住了一般一直仰著頭看他。
距離太遠謝逸看不清童澤臉上的細微表情,但樓下有路燈,照的很亮,童澤臉上的情緒他能感知出來。
如果童澤真的打算一直不理他,那他怎麽會跟他對視這麽久都不移開視線,估計連童澤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不自主的行為,喻示著什麽。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會無意識地產生某些行為,而恰巧就是這些行為,才能體現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一刻,謝逸斷定,童澤絕對是喜歡他的。
從現在開始,他得想個轍,讓童澤再回到他身邊,不是逼著回,是讓童澤自己,想要回到他身邊。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一輛車開過來,謝逸看見林航拽童澤,童澤沒反應,林航又攬住童澤肩膀把他帶進了車裏。
謝逸的視線落在那相接觸的肩膀上,眼睛被刺痛一般,雙手倏然握成了拳頭,緊到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受不了,受不了別的男生碰童澤,在他看不到的其他時候,林航會不會也跟童澤有過越界的肢體接觸,答案可想而知。
更關鍵的是,童澤呢,他會同意被林航碰?
這一點,他以後一定要問清楚,童澤,只能是他謝逸的。
以童澤重感情的性格,以前從來沒有過友誼,跟他謝逸相處了兩個月,他心裏必然是舍不得結束這種關系的,畢竟不是冷血的人,他不相信童澤願意看到他倆的關系回歸到形同陌路。
所以這種情況下他更不能緊追不舍,只能以退為進,讓童澤自己意識到他這麽做,是得不償失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必須突破,用一個看上去較為極端的方式。
畢竟,人只有在失去了之後,才會懷念擁有時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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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航把視線從童澤身上移開了, 他點開外賣軟件,騎手距離他家還有幾十米,他提前下樓開門。
林航把外賣放到了廚房餐桌上, 上樓叫童澤,進屋時童澤還在趴著,林航過去搖了搖他肩膀,童澤便擡起了腦袋。
“下樓吃飯吧。”林航說。
童澤眼前發黑, 他用掌心按揉了一下眼睛,形容疲憊地站了起來,“走吧,十五分鐘得把晚飯搞定。”
林航“嗯”了一聲,本來想說多休息會兒吧,可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晚上還有英語和化學, 童澤肯定是要抓緊時間講完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臨時變卦造成的, 但林航心裏並沒有愧疚感,反而還很慶幸, 正因為上課時間往後推了兩三個小時, 他才發現了童澤和謝逸兩人之間的不愉快。
林航把飯菜擺在餐桌上, 好幾種菜,和米飯, 還有童澤要的粥。
童澤情緒不高,一直很沈默, 一勺一勺地喝著粥,偶爾吃上幾口小涼菜。
“童澤,你光喝粥, 能吃飽?”林航問。
“這份粥量不小,夠吃。”童澤沒有擡頭。
“既然飯吃不多,那你就多吃點菜啊,我點了這麽多,不吃都浪費了。”林航把菜往前推了推。
“嗯,謝謝。”童澤看著滿桌子的菜,都沒什麽胃口,他依舊保持原樣,該不碰的菜還是沒碰,只把離自己最近的蔬菜沙拉吃了一少半,像個食草動物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情緒這麽低落呢。”林航吃了一口飯,擡眼看他,“能跟我說說,你和謝逸到底怎麽了麽?”
童澤預料到了林航可能會問他這個問題,但真正的原因他肯定不會告訴林航,只能隨便編個理由:“哦,就是遇到一些事情,我倆意見不和,男生嘛,起沖突不是很正常麽。”
“可是,看你倆那樣子,不像起沖突那麽簡單啊,最後關門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你哭了,我應該沒眼花吧。”林航想要知道更多。
童澤喝了口粥,眼珠子不自在地轉了轉,“你確實眼花了,多大點事兒,我還不至於哭。”
“呵......”林航笑了,“童老師,你是不是真當我傻啊,哭沒哭我還能看不出來?”
“被氣到哭,行了吧。”童澤加快了喝粥的速度,這頓飯得趕緊結束,不然再繼續下去指不定林航還會問出什麽來。
“別急,我沒別的意思。”林航說:“你那天承認過咱倆是朋友,我只是想關心你,安慰人也得對癥下藥是吧。”
“我知道。”童澤點了點頭,“但,我倆之間的事,你解決不了。”
“是麽。”林航隨口應了一句,他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來了,但那種說不上來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挺不好受的。
童澤喝完最後一口粥,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我吃飽了,先上去備會兒課。”
林航也放下了筷子,“之前也沒見你給我上課前備過課啊,你應該在家裏就提前備過了吧,這麽著急上樓,怕我問你更多的問題?”
“......”童澤語塞,他發現,林航在某些方面和謝逸挺像的。
“童澤,你當初說會把我當朋友,不會是搪塞我的吧?我怎麽感覺,你總和我保持著距離呢?”林航問道。
“我......是我的問題。”童澤勉強一笑,他知道林航是沒有惡意的,今天他跟林航說話時的語氣和態度都很敷衍,這其實是很不應該的。
不論自己和謝逸的關系變得怎樣了,他也不能總這麽冷著個臉面對林航,他和林航之間肯定不會像之前和謝逸那樣親密,但僅僅保持朋友關系還是可以的。
“但,我和謝逸之間的事,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而且就算說出來,你也真幫不上什麽忙,浪費時間罷了,最多也就是滿足了你的好奇心而已。”童澤解釋道。
“那……僅僅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不行嗎?”林航的表情隱含幾分期待,童澤能看出來他是真的想知道。
他沒想到林航要這麽刨根問底,如果是謝逸,估計這會兒已經適可而止了,果然,他們兩個人還是不一樣的。
“如果你想聽真話,那真的,不行,可如果你想聽假話,那我還得現編,編出來的答案肯定滿足不了你的好奇心,所以還是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了。”童澤曲起食指敲了敲餐桌,“你也吃完了?吃完我就收拾東西了。”
林航這回不再勉強,隨口說了句“行吧”,也站了起來,“吃完了,我跟你一起收拾。”
他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搞清楚,不論如何。
晚飯童澤雖然沒吃太多,但他還是問了林航總價錢並給他轉了一半過去,這種情況下,AA還是有必要的,他和林航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不會像他和謝逸那樣經常一塊,所以當下解決錢上的問題最好。
晚上童澤的狀態稍微好了一點,給林航上課的時候沒有再走神,林航也沒再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今晚的課要在十點二十結束,大概十點的時候,樓下響起開門聲,是於女士回來了。
她上樓來看了一眼,面容難掩疲憊,但看到林航正跟著童澤乖乖學習,一臉欣慰地打了聲招呼又下樓了。
下課時間到了,童澤結束了今天的課程,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書包裏,給林航留了作業。
“我走了,下周上課時間還跟之前一樣,一點到七點半。”童澤把書包背到肩上,出了門朝樓下走。
於麗華趕忙走了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林航的爸爸林強,這是童澤第一次見林父,一個幹練得體的中年人,他貌似總是下班很晚,平時遇不到。
林強跟著妻子走近了些,視線落在童澤臉上的一瞬間,怔楞在原地,面部表情凝滯,原本想說的客套話也堵在了嗓子眼。
男人的反常只持續了不過幾秒鐘,很快便恢覆正常。
於麗華並未察覺出什麽,滿面笑容地給童澤介紹:“小童,這是小航爸爸,你叫林叔叔就好。”
“林叔叔好。”童澤禮貌地叫了一聲。
林強眼睛含笑,片刻不眨地看著童澤,“好,我聽他媽說了,林航特聽你的話,有人能治住他,我們也就放心了。”
童澤忽略掉林先生的眼神帶給他的一絲異樣,點頭道:“嗯,我會好好教他的。”
“對了,小航的課不都是下午嗎?怎麽今天上到這麽晚?”於麗華問。
“媽,我白天有事,把時間往後推了。”林航說。
“哎呀,你這孩子,自己有事兒就讓童老師給你上到這麽晚,下次可別這樣了,他明天早晨還要上學,怪不懂事兒的。”於麗華指責道。
“沒事的,於阿姨。”童澤在玄關換完了鞋,“那我先走了,你們留步吧。”
“嘖......這現在都十點半了,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於麗華叫住童澤,“這樣,你先等等,讓他爸送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啊......不,不用。”童澤推拒道。
林強拍了拍腦門,“對,你阿姨說的對,我這就去穿衣服。”
“就是,趕緊的。”於麗華催促著。
“真的沒事的,我有時候也這個點回家的,不用送真的。”童澤心裏抓狂,這麽晚了,還讓客戶送回家,挺不合適的。
“別推脫了,反正他爸現在也沒事兒,讓他開車送你,用不了多長時間。”於麗華堅持道。
“我也去。”林航立馬換鞋穿外套,跟童澤一起等他爸。
“誒,林航你......”童澤無語,突然想起自行車還在樓下,又趕緊對於女士說:“阿姨,我自行車在樓下,今晚得騎回家,明天早晨要騎車上學的,你們開車,我這車子,就沒辦法弄了啊。”
“哎呀......沒事兒,你把自行車放後備箱,不就完了麽。”於麗華一副多大點事兒的表情,又對丈夫說:“他爸,小童的自行車能放後備箱不?”
“呦,多大的呀?二六的那種?”林強一邊換鞋一邊問。
“對,個挺大的,後備箱裝不下的。”童澤覺得有希望阻止他們了。
“不是,躺著放裏邊,後備箱蓋不住不是也行嗎?”於麗華看了眼童澤又看向丈夫。
“蓋不住也不是不行,就是怕有交警。”林強眉心微蹙,想著該怎麽辦。
童澤見機會來了,趕緊道:“所以,就不用麻煩叔叔了,我自己真沒問題的。”
林航一直沈默著看他們推拒來去,童澤一看就特別不想讓他們送他,這跟林航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他想送他,想去看看他家在哪兒,想了解了解童澤在家教之外的生活。
“爸,我不是有個折疊自行車麽,後備箱正好能放下,讓童老師把他的自行車先留咱家樓下,明天早晨先騎我的,等明天晚上他放學過來再換一下不就行了麽。”林航話是跟他爸媽說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童澤,童澤所有的表情變化他都看在眼裏。
童澤聽了林航的話瞬間眼睛都瞪大了,他扭頭瞪林航,一臉你怎麽竟跟我對著幹的表情。
林航還是第一次見童澤這個樣子,比平時活潑多了,他沖童澤挑眉,挑釁地笑了一下。
“這個行,後備箱肯定能放下。”林強笑道。
“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於麗華說:“小航,快去找出來。”
林航去儲物間把折疊自行車提了出來,示意童澤:“童老師,明天你就騎著個。”
童澤已經不想說話了,只得跟隨林航父子二人一同下了樓。
到了樓下,林強去車庫開車,他倆就在單元門門口等著,童澤對於他們知道自己家在哪兒倒是不怎麽在意,只是不想別人對他好,跟謝逸相處了兩個月,才習慣了謝逸對自己的好,現在又有其他人闖入他的生活,沒別的,就是不習慣。
童澤和林航都不是話多的人,一直站著沒說話,童澤也懶得問林航為什麽執意要送他回家,沒有意義了已經。
他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五了,如果不是剛才在他家磨蹭這麽半天,他估計現在已經騎到自家小區樓下了。童澤不想再糾結這個,點開微信,謝逸的頭像處沒有紅色小1,他又把手機揣進了褲兜裏。
童澤看向停在單元門旁邊的他的自行車,每次他都會把車子停在那兒,從第一次來林航家就是那個位置,從來沒變過。
他不禁想起了那天謝逸給他發過來的他車子的俯拍照片,那是以垂直向下的視角拍攝的,謝逸,就在自行車正上方。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童澤不由自主擡起了頭,眼神上移,視線準確無誤地定在了15層樓的窗戶上,和謝逸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童澤的心跳猛得加快了。
謝逸看見他了,肯定也看見林航了,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猜不出現在樓下是個什麽狀況。
距離太遠夜太黑童澤又有點兒近視,他看不清謝逸眼裏的情緒,但他猜得到,謝逸肯定心裏不好受,也很不爽。
拒絕了他的晚飯,還讓別人送自己回家。
童澤就那麽一直擡著頭,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低下頭趕緊結束和謝逸的對視,可他就像冰凍住了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林航也隨著童澤的視線向上看去,他輕笑一下,即使他知道謝逸根本看不清。
林強把車開到了單元門跟前,拉下車窗說:“小航,小童,上車吧。”
“童澤。”林航拉了下童澤的胳膊,但他沒反應,林航又擡頭瞅了一眼謝逸,直接攬住童澤的肩膀把他帶向車停的位置,“走吧,再不走,回家就更晚了。”
童澤像個沒反應的木偶被林航推進了車後座裏,林航把折疊自行車放入後備箱後,換了個方向上車坐在童澤旁邊。
“小童,你家住哪兒啊?”林強發動了車子,轎車緩緩開了出去。
童澤還在楞神中,直到林航推他,他才反應過來,回答:“啊,哦......南巷子小區。”
林強打方向盤拐彎,說:“具體怎麽走,你一會兒指給我吧。”
“我用導航導吧。”林航打開地圖軟件輸入“南巷子小區”,點開始導航,手機立馬傳來字正腔圓的人工播音聲。
童澤把臉轉向窗外,腦袋歪靠在角落裏,對著窗外熟悉的街道,閉上了眼睛。
林強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童澤,眼底情緒透出幾分覆雜。
那孩子模樣生得十分好看,眉眼清秀,五官精巧細致,整體給他極為強烈的熟悉感。
他本想跟倆小夥子聊聊天,奈何童澤睡著了,林航話又不多,索性就安安靜靜地開車。
幾分鐘後,林強說:“小航,應該快到了,叫醒小童吧。”
林航“嗯”了一聲,搖了搖童澤肩膀,童澤本就沒睡著,剛被碰到肩膀就睜開了眼睛。
他朝窗外看,所處的街道是拐進胡同前的那條馬路,前邊沒幾十米就到胡同口了。
“林叔叔,您就在胡同口停車就行,我家小區離胡同口不遠,那裏挺黑的,路又窄,您車不好調頭,外邊還好調頭一點兒。”
“能行嗎?”林強朝外望著,確認道。
“能行,我天天走這條街,沒啥事兒的。”童澤說。
林強卻堅持說:“天黑才更應該送你,路窄我一會兒倒出來。”
方向盤在林先生手裏,車已經快開進小胡同了,童澤自知拒絕不了,索性不再說話了。
到了小區大門口,轎車緩緩停下,童澤禮貌道了謝,打開車門下了車。
林航也立馬下車,從後備箱裏把自行車取出來放到童澤面前,又把車鑰匙遞給他,“我明天下午六點放學,六點二十之前到家,你隨時可以來換回你的車子。”
童澤接過鑰匙,“謝了。”
“客氣。”林航把車子展開,“你騎吧,挺好騎的。”
這時,林強也下車繞了過來,就著路燈昏暗的燈光,看向童澤所住的小區,不由問了句:“小童,你家……住這裏?”
童澤不明白林先生為何這麽問,只點點頭:“嗯。”
林強眉心微蹙,心裏五味雜陳,他欲言又止,最後沒再問別的,扭頭對童澤說:“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了單元門,再走。”
童澤習慣性就想拒絕,可僅一個晚上,他就發現林先生和林航性子一樣,堅持的事,很難改變。
他騎上林航的車子進了單元門,鎖在樓道裏,回頭往大門口望去,才見那父子二人坐進車裏,開走了。
今天一天都過得亂七八糟的,童澤洗漱過後把書包收拾完,直接關燈躺下了,但也沒有立馬入睡,童沁媛回來的時候,他沒像之前那樣開門去跟他媽問候一聲,就讓童沁媛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吧。
這一天太累,他沒有心思再應付任何人。
而另一邊的謝逸,此時正煩躁地再一次扔掉了游戲機手柄,起身踢了一腳沙發抱枕把電腦關了。
童澤現在在做什麽?
回家躺下了吧,估計快睡著了。
昨天的表白怎麽就把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童澤說拒絕他就拒絕他,重新保持起距離來就跟之前都不存在一樣。
下午的飯,他自己連吃都沒吃,直到晚上八點多餓得不行了才在微波爐裏熱了一下吃了。
用了三個小時把作業解決完已經十點了,謝逸預計童澤的下課時間大概在十點半,那個時候,他糾結到底要不要送童澤回家,可是,他怕童澤再次拒絕他,他的心不是鐵做的,怎麽可能一次次的承受得住童澤的刻意遠離。
他想給童澤發微信,最後還是忍住了,短短幾個小時,童澤也沒多大可能改變態度。
十點半的時候,謝逸打開窗戶朝下看了一眼,樓下單元門旁,童澤的自行車還停在那裏,他還沒走。
之後他便一直在窗前等著,等童澤出來,看他一眼,他想見童澤,現在只能通過這種方法。
而這是他最受不了的。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不想當莽夫,現在他倆之間的問題必須解決,但肯定不是逼迫和勉強,得想別的辦法。
十幾分鐘後,謝逸才看見童澤和林航的身影,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中年人,應該是林航的爸爸,看樣子,他們是打算送童澤回家。
謝逸一直盯著童澤的腦袋頂,見他看了眼手機,又看向自己的車子,緊接著童澤仿佛想起什麽一樣仰起了頭。
猝不及防的對視,童澤竟然沒有回避,像定格住了一般一直仰著頭看他。
距離太遠謝逸看不清童澤臉上的細微表情,但樓下有路燈,照的很亮,童澤臉上的情緒他能感知出來。
如果童澤真的打算一直不理他,那他怎麽會跟他對視這麽久都不移開視線,估計連童澤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不自主的行為,喻示著什麽。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會無意識地產生某些行為,而恰巧就是這些行為,才能體現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一刻,謝逸斷定,童澤絕對是喜歡他的。
從現在開始,他得想個轍,讓童澤再回到他身邊,不是逼著回,是讓童澤自己,想要回到他身邊。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一輛車開過來,謝逸看見林航拽童澤,童澤沒反應,林航又攬住童澤肩膀把他帶進了車裏。
謝逸的視線落在那相接觸的肩膀上,眼睛被刺痛一般,雙手倏然握成了拳頭,緊到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受不了,受不了別的男生碰童澤,在他看不到的其他時候,林航會不會也跟童澤有過越界的肢體接觸,答案可想而知。
更關鍵的是,童澤呢,他會同意被林航碰?
這一點,他以後一定要問清楚,童澤,只能是他謝逸的。
以童澤重感情的性格,以前從來沒有過友誼,跟他謝逸相處了兩個月,他心裏必然是舍不得結束這種關系的,畢竟不是冷血的人,他不相信童澤願意看到他倆的關系回歸到形同陌路。
所以這種情況下他更不能緊追不舍,只能以退為進,讓童澤自己意識到他這麽做,是得不償失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必須突破,用一個看上去較為極端的方式。
畢竟,人只有在失去了之後,才會懷念擁有時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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