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貼貼*76 (1)

關燈
鄭凜看到, 愕然的表情出現在面前這位江河少校臉上:

“什麽?”

鄭凜疑惑:

“你不知道?”

他說:

“啊,不過那確實知道的是少數,我也是聽人說的。”

鄭凜稍稍正色:

“林莘陸冒死進了鏈接口,在三天後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人差點兒就不行了。他只說自己遇到了空間亂流, 也沒有找到江星鴻,而且記憶出現了缺損。”

江河似乎只驚訝了一下, 很快表情便平靜下來:

“記憶缺損?我之前也和林上將接觸過,並沒有感覺到啊。”

“這都是他的一面之詞。”鄭凜聳了聳肩, “他說, 在鏈接口中的記憶,他全都失去了。”

“總之, 他這三年的晉升速度也非同尋常,性格也變到另一個極端。”

“不過, 把他放入警戒名單,是鐘隋提的。”鄭凜回身走到斬穹身旁,敲敲打打,“我嘛, 我誰也不信, 所以你聽聽就好。”

他半天沒聽到聲音,奇怪地回頭一看, 發現江河正站在原地沈思。

“有什麽問題嗎?”鄭凜問。

“不,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對方擡頭,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總之, 斬穹就拜托鄭中校了。”

“嗨, 江少校,不用謝。”鄭凜說,他忽然驚奇一挑眉,“哎我突然發現,你和江星鴻是本家啊。難道這就是他把任務交給你的原因?”

江星鴻:……確認了,鄭凜還和三年前一樣傻白甜。

“我這次來到弧光還有別的事,就先告辭了。”他說,“後續如果斬穹有什麽進展,或者鄭中校有什麽消息,希望我們能及時互通情報。”

鄭凜爽快一點頭:

“那當然!既然江星鴻信你,那我也信!”

他揮揮手:

“如果你想查什麽,最好盡快。等弧光艦躍遷到阿德卡星域,可能會進入備戰狀態,就不好辦了。”

對面的白發軍官身體一半站在光下,一半隱在陰影裏。

他模糊地應了一聲,走出了倉庫。

接下來的兩天,弧光艦明面上風平浪靜,實際暗流湧動。

經歷了三年和平後,聯盟幾乎已經忘記了曾經的硝煙與血雨。

這很合乎人情。

傷疤總是好了就忘了疼,更別提曾經的入侵戰役間隔從不會超過半年,因此,在第八次結束一年後,所有人就以為它已經隨著江星鴻的逝去而永恒地結束。

而隨著戰爭再起,當初那個傳奇上將,也開始在聯盟人口中再度頻繁出現。

經過運輸層的走廊時,江星鴻說不清第幾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說,要是江上將還在,這回會不會就穩了?”

“就算他不在,應該也沒事吧。我們有林上將,有菲斯特上將,還有杜指揮官呢。”

“那不一樣啊!當初,要不是江上將,也不會和平這麽久。聽說當初本來我們要戰敗了,就靠他力挽狂瀾。”

江星鴻面不改色地走過竊竊私語的兩個小兵,心中已經摳出了一座別墅:

死人果然是永恒白月光,他當初只不過做了份內的事,結果就被神化到這種程度。

他微微皺眉。

江星鴻並不想要這種神化,因為這其實是在他的身上投射出一種完美的形象。

他並不是這個完美的“人”。

江星鴻拐過轉角,很快看到了鄭凜的身影:

“鄭中校。”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斬穹怎麽樣了?”

“我不說,你來看。”鄭凜得意洋洋,“來來。”

他帶著對方來到倉庫,打開門,銀光綻綻的巨型機械造物立在正中,與之前破爛的模樣簡直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斬穹的內部性能呢?”

江星鴻卻並沒有抱著已經完全修覆的希望:“沒有江星鴻在,鄭中校的修覆可能會艱難一些。”

“嘿,別叫我軍銜了,聽著難受。”鄭凜說,“江星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鄭凜吧,我也直接叫你江河。”

“你眼很尖啊,看出斬穹的修覆只是外殼。”鄭凜笑著說,“內部系統的損壞也比較多,我還需要繞過精神力驗證系統,所以會慢一些。”

他想了想,說:

“不過,我覺得大概再有兩三天,斬穹就可以進行基本戰鬥了。”

鄭凜說到這裏,又直勾勾看過來:

“江河啊,你看,咱們也算熟了,你給我個準信唄,江星鴻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我之前,應該沒理解錯吧?你的意思是他覆活了對吧?”

江星鴻看著對方的樣子,啞然失笑,但面上正經地說:

“我說不準。這個,應該鐘教授說的更確切一些。”

鄭凜露出失望的神情:

“呸,鐘隋就會忽悠人,我可不信他。”

他嘆了口氣:

“你說,他會不會看到戰爭爆發,嗖一下恢覆記憶,然後回來啊?”

“有可能吧。”江星鴻委婉地說,“反正,他的性格你也知道,面對戰爭爆發,他不會獨善其身的。”

鄭凜點點頭:

“是這樣。對了,說到弧光艦,我昨天查到了一些東西……”

就在鄭凜打算繼續說下去時,一道尖銳的警報聲打斷了他:

“滴——”

聽到這聲音,鄭凜面色一變:

“糟糕。這聲音,是敵襲?!”

他急急說道:

“但是按照行程,我們才剛剛躍遷到阿德卡星域,不應該啊!”

江星鴻也面色凝重。

按常理來說,是不應該。局部入侵的區域一向局限在褶皺星域內,這也是聯盟的常識。

除了那一次。

十三年前的,全面入侵戰爭。

他看向鄭凜,而對方也恰好投來目光:

“江河啊。”

鄭凜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難道說,這不是局部入侵,而是全面入侵?”

江星鴻沒有回答,而是迅速轉身出了倉庫,就往上面走。

來到運輸層,他果然看到到處都是士兵奔跑傳話,人人臉上焦慮、恐懼、擔憂交替出現。

鄭凜在他身後跟出來,隨手抓住一個跑過去的小兵:

“哎,警報怎麽回事?”

小兵一眼看到對方肩上的中校軍銜,立刻立正回答:

“報告中校,是指揮室那邊發出來的,我也不太清楚。”

鄭凜讓他離開,回頭看過來,就見到江河皺著眉繼續往前快步走去。

“哎!江河!你去哪兒啊!”他連忙叫道,小跑跟上,“這兒都亂成一團了,我們先回維修處,比較安全。”

“哦,忘了說。”對方停下腳步,回身露出微笑,“我是全系軍種。”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去。

鄭凜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

和他這個技術軍種不同,江河是可以上戰場作戰的!

他這是要去報道出戰嗎?!

鄭凜糾結了一下。

自從前幾天線下見到對方後,他一直對江河先入為主,以為也是技術軍種。

畢竟,在隱秘處工作嘛。

而且,他不是還有江上將的任務?

“江上將給我的任務和我現在的行動並不沖突。”

聽到對方的回答,鄭凜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想法問出了聲。

“那,那你加油。”鄭凜說,“安全回來!我爭取早點把斬穹修好。”

他看到對方笑著點了點頭,就繼續往前。

莫名地,明明是張陌生的面孔,鄭凜卻從對方的笑容中感覺出些許熟悉。

他沒時間去想這熟悉感的根源,轉身就往回走去。

江星鴻一邊往前走,一邊打開智腦,完善了自己的身份。

他說是去參戰,其實原因不止這一個:

身在前線,往往可以知道戰局的最新動向,方便他調整計劃。

江星鴻很快走到了停泊處,看到已經有不少士兵在這裏集結,焦慮地等待著。

他自然地混入其中,拍了拍面前一頭黃發的年輕小夥:

“這次敵襲,到底怎麽回事?”

馮訴正緊張著,冷不丁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差點蹦起來。

他轉過身,發現拍他的是一個白發的年輕軍官,正要不耐煩,就看到對方屬於少校的肩章。

馮訴立刻安分了:

“是入侵者。您來的晚,剛剛池中校說,我們躍遷到的星域附近,有一條新出現的鏈接口,而且處於活躍狀態。”

“有觀測到敵人活動軌跡?”對方極為敏銳,“所以才沒有采取防守而是進攻。”

“是的,您說對了。”馮訴說,“據說,那條鏈接口一出現就有源源不斷的戰士種冒出來!所以菲斯特上將直接拍板要求出擊。”

他盯著白發少校的肩章,遲疑了一下:

“您的話,應該不會先出擊,而是留在後方觀察形勢。”

江星鴻自然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

這次出擊,就是派小兵去試試水,用他們來探路,摸清楚這條鏈接口的底細。

“你不害怕嗎?”江星鴻問。

馮訴嘆了口氣:

“怕啊。但是有什麽辦法呢?既然鏈接口都出現在阿德卡了,那就說明這次不是局部入侵,而是……”

他咽下了“全面入侵”幾個字,又說:

“誰知道下次鏈接口會出現在哪兒?萬一是我的家鄉呢?現在我去了,就能讓戰爭更早結束。”

他輕聲說:

“就像當初的江上將那樣。他不知道那是個死局嗎?但他還是去了。”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難得地吐露了心聲,面色一囧。

但對面的白發軍官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好孩子。祝你平安歸來。”

江星鴻離開正有序排列的士官們,走向旁邊眉頭緊皺的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軍裝,肩上一顆明亮中校勳章,聽見腳步便看過來:

“什麽事?”

他看到來者的少校軍銜,眉目稍霽:

“我是池齊幕。好像沒見過你。請問怎麽稱呼?”

“叫我江河就好。”江星鴻說,“我是臨時調任到弧光信息處的。”

“哦。”對方果然是調任過來,但聽到“信息處”三個字,池齊幕眸中掠過失望。

他還指望著這是個戰鬥軍種呢。

現在的弧光早就不比從前,關系戶、實戰小白、臨時空降的指揮官,池齊幕只覺得頭疼。

當然,作為弧光為數不多的老人,第一場出戰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被菲斯特指揮官扔給了他。

池齊幕表示:……

真他大爺的心煩!

“不過。”就在這時,這位白發少校又開了口,“我是全系軍種。”

他向池齊幕露出一個微笑。

池齊幕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個江少校只是調任,實際上弧光指揮不了他。但是他不僅來找自己,還說自己可以上戰場,那說明——!

“歡迎,歡迎!”他伸出手,與對方緊緊相握,臉上笑容真誠許多,“我這兒就缺江少校這樣的戰士!”

“不過,現在根據偵查到的信息看,先派一只小分隊去就行了。”池齊幕說,“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回艦橋觀察情況,我把您介紹給……”

這位江河少校擡起了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明明對方的軍銜比自己還低一級,但是看到對方的動作,池齊幕莫名其妙地就停下了話頭。

“讓我帶那只小分隊去。”對方說,“我是從穹星調過來的。對於出現在褶皺星域外的鏈接口,情報越多越好。”

池齊幕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原來如此。”

他露出佩服的目光:

“我早就聽說,穹星艦自從歸林上將負責後,整體恢覆了曾經的戰力水平。有江少校這樣的人在,也怪不得。”

他於是將這位“江河”少校編入出擊分隊01,並親自帶對方去挑了一具A級機甲。

江星鴻將手放在精神力鏈接口,看到上方機甲胸口開啟,露出操作位。

他面上浮起懷念的神情,聽到身後池齊幕忽然低聲說:

“江少校,您這次來,是不是有秘密任務?”

江星鴻遽然轉身,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

池齊幕:“我不知道穹星是什麽情況。但是弧光艦,我可以確信,最近幾年,尤其是今年,很不對勁。”

他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我不想陰謀論,但是我很難不往那方面想。現在戰爭又爆發,敵人的鏈接口甚至擴散出了褶皺星域。”

“你後面會知道的。”江少校只說,“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看到對方那雙堅定的眼睛,池齊幕心中的憂慮莫名輕了一些。

他回過神來,訕訕一笑:

“江少校的軍銜,不止少校吧?我自詡是軍部老人,在江少校面前,氣勢還會被壓一頭。”

江河已經跳進機甲,聽到這話,探出頭來一笑:

“可能是你對我有穹星艦的濾鏡了。別多想。”

他進入機甲,踩進操作位,看到精神鏈接的進度條一點點前進——

直到鏈接成功的標識亮起。

“轟!”

機甲關節鐵器摩擦聲音響起,向前邁出一步,而隨著這架機甲動作,又有機甲邁步的巨響在停泊處的各個方向響起。

“出擊隊01,請匯報是否就位!”

池齊幕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伴隨著參差不齊的聲音響起,江星鴻一勾唇角,說:

“出擊隊01隊長江河,已就位。”

“申請出戰!”

前方,弧光艦艦底艙門開啟,最前面的高大A級機甲快跑幾步,徑直投身飛入那浩渺銀河!

而伴隨著這隊機甲飛入太空,在褶皺星域,也有不同的出擊小隊加入戰鬥。

在出擊小隊01出戰後一行星時,聯盟理事會收到了阿德卡星域,米勒小行星帶出現活躍鏈接口裂縫的消息。

於是,聯盟居民又收到了第二條通告,這次,通告的顏色已經變為意味危險的血紅色:

【聯盟理事會S級通告:局部入侵確認升級,現向聯盟整體沈重宣布:第二次全面入侵已經開始】

林莘陸也看到了這條通告。

這時,他已經與蘇朔等人開過了一輪指揮會議,此時站在艦橋旁的舷窗前,出神地看向遠方。

那裏,有一顆行星正在緩慢旋轉。

穹星艦是第一個到達褶皺星域的星艦。

而他的舷窗外,便是索福爾拉星。

也是局部入侵戰役一向的指揮總部設置地。

只是這次,終究不再與從前相同。

不僅是弧光艦報告說在阿德卡星域遭遇新鏈接口,不得不停下出擊;另一艘主星艦疊羽,也在絲芙洛星域遭遇了敵人。

三年和平後,已經習慣安寧的聯盟直面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雖然理事會沒有說,但是林莘陸能感覺到:

這一次,恐怕會比十三年前,那次給聯盟留下慘痛代價的第一次全面入侵更棘手。

他剛剛開完會,暫時布設完穹星的各個部門任務,也派出了先遣的出擊隊。

此時,靜靜看著不遠處星雲流轉,陷入到自己思緒中。

開完會後,林莘陸頂著理事會要求他立即去穹星報道的要求,先回了一趟家。

他推開門,卻沒有見到那道活潑撲過來的身影,只有一片空蕩時。

林莘陸只覺得有一陣迅猛而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一時忘記去思考,而是靠本能行事——

那並不是擔憂或是生氣,而是一種透出空虛的害怕,仿佛他將那個人放在自己的視線之外,就隨時可能與曾經一樣輕飄飄地消失了。

當時,林莘陸甚至換了衣服,打算翹了穹星艦的報道,直接去找江星鴻。

他自然能猜到江星鴻在離開中心星前,最後一趟目的地是哪裏。

可憐付佐甄還沒睡上回籠覺,就再次從床上被拽了起來:

“哎喲哎喲林上將!這年頭怎麽連個覺也不讓睡?”

“小白來找過你。”

篤定的話音落在空氣中,付佐甄睡意惺忪的面容一楞,打著哈哈:

“林上將真是神人,一猜一個準,小白說要去阿德卡星域尋親……”

“他的化形有隱患,是嗎?”

林莘陸帶著點居高臨下看向歪在床頭的付佐甄:

“會影響他的行動嗎?”

付佐甄看著林莘陸這副態度,一時拿不準對方是不是清楚小白的真實身份:

“呃,是的,但是我給了他化形促進藥劑,如果他不遇到需要拼命的情況,應該用不到。”

林莘陸眸光閃了一下:

“這個藥劑,有什麽副作用?”

付佐甄撓撓頭:

“因為它屬於重新調配體內激素,讓患者重新回歸化形的正常激素分泌,所以化形後可能會出現獸態特征殘留,嗜睡,渾身無力等特征。”

他攤開手:

“我給江……將要去尋親的小白說,雖然世道不太平,但是能不用還是不用,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所以,只要他不刻意讓自己體力耗盡,就沒問題,對嗎。”林莘陸說,“我知道了。謝謝你,付醫生。”

付醫生打了個哈欠:

“你們這幫人是夜貓子還是怎麽滴,一個個大清早的來打擾別人。快走快走。”

林莘陸轉身欲走,卻聽到後方傳來一道有點遲疑的聲音:

“小白說,他給你留了信。你記得回去找找。”

林莘陸腳步一頓,說:

“我知道了。”

他剛才情緒上頭,確實沒有仔細翻找房子。

林莘陸立刻回到了住所。

他走進客廳,一眼看到客廳桌上的一封……

信。

放在這麽顯眼的位置,竟然沒被他註意到。

林莘陸走過去,拿起紙張,目光帶著點繾綣地瀏覽過去。

信是以“小白”的口吻寫的。

信中說,他終於化形成功,想起自己這只獸人族群家鄉在阿德卡星域,於是前往尋親,並感謝了林上將這段時間的照料。

林莘陸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他從衣兜中掏出一張被折起的紙張,打開。

上面,墨色的字跡斜斜地排開,能看出寫信的人倉促之下動筆,但字形仍帶有風骨。

他深沈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半晌,才露出一個極為清淺的笑容。

哥哥,你的騙術太差了。

想要騙人,就要方方面面都做的完善。

說自己是另一個人,卻忘記改變筆跡。

而且,這一疊紙張他都放在書房櫃子中,如果只是“小白”,怎麽可能找到?

而一只剛化形的小狗,又怎麽會寫字呢。

林莘陸擡手,將信紙靠近唇邊,輕輕一吻。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向遙遠的穹蒼望去,仿佛穿越無盡星海,落在他牽掛的那個人身上。

不急。

反正,他們都身處這片星海之中。

而後面,還有的是時間,讓他去找到他的星星。

這一次。

他絕不會再讓他的星星,在宇宙中黯然熄滅,光芒消逝。

江星鴻帶隊的第一次出擊很順利。

他畢竟是曾經的戰力第一,又有多年實戰經驗,直接看出戰士種的戰鬥規律,領著人數寥寥的小隊直接挫敗了這處鏈接口的第一波入侵。

機甲從外面飛回,落下,還沒等江星鴻出來,他就聽到一道激動得有些破音的聲音:

“江少校!您太牛了!”

他跳下機甲,看到一雙星星眼的馮訴跑過來:

“您簡直料事如神,太牛了!”

江星鴻搖搖頭:

“這只是第一波,入侵者也很謹慎。後面,才是難打的仗。”

他嘆了口氣:

“只是,此前都在褶皺星域,三大星艦還可以組建起防守戰線。這一回,怕是難了。”

自從第一次全面入侵,十大主星艦的七艘以一換一的慘痛代價封鎖其他星域的鏈接口,才勉強阻止入侵後,聯盟的主星艦就只剩下三艘。

江星鴻沒說出口的是:

此前八次都是局部入侵,是他們幸運。

而敵人恐怕也不是沒有能力打開鏈接口,而是在蓄力,等待時機。

現在,這個時機,就被他們等到了。

讓出擊隊01的參戰士兵先回去休息,江星鴻一邊往回走,一邊思考:

入侵者突兀地發動全面入侵,是否和“滲透”有關。

雖然此前間接聽鐘隋提到暗液的本質,但他仍然對這東西的效果有些驚疑。

他這幾天捋了捋思路,不能不想到前後人設巨大差異的文森·多爾克,以及露出詭異表情的魯斯特大校。

難道說,這些人的殼子裏,都已經換上陌生的靈魂,再通過這樣的調換,來實現弱化聯盟的效果?

但江星鴻仍然有一點想不通。

從一開始,聯盟面對入侵者,戰力便勉強平分秋色,是靠著人海戰術才得以阻止入侵。

對方又為什麽,要籌謀這麽大的一個局,來“滲透”聯盟呢?

江星鴻敏銳地猜測到,這方宇宙中一定有什麽東西,是克制入侵者的。

他們害怕那一樣東西,所以便要提前破壞聯盟的戰力,盡可能地阻止聯盟找到反轉戰爭局勢的關鍵。

但是——

那一點,到底是什麽?

江星鴻隱隱感覺,他已經接近了入侵者忌憚聯盟的真相,卻仍隔著一層砂紙,只差最後一道線索。

但是所有的猜測,在沒有關鍵性的那一道實證前,便沒有意義。

他走出停泊處,迎面遇上了匆匆走來的池齊幕。

看到自己,池齊幕表情覆雜。

他似乎是想要露出高興的笑容,但是卻被面上的愁雲壓過。

江星鴻走上前:

“發生了什麽?”

“不愧是江少校,一下就猜到了。”

池齊幕沈沈嘆氣,擡頭看來:

“中心星域,出事了。”

江星鴻一楞:

“怎麽回事?”

“你自己看吧。”對方在小臂上一敲,便有一道投影出現在空中。

熟悉的軍部螺旋塔出現在眼前。

江星鴻一眼看到,螺旋塔的中段,正有一股黑煙冒出。

而畫面前站著一個記者,此時正在急急報道: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就是軍部大樓,此時正在冒出大量黑煙,疑似發生事故!而軍部至今未對……”

她正說著話,卻聽到後方傳來一陣尖叫,於是下意識回過頭去。

記者的表情定格在驚恐、害怕、不可置信交雜的一幕。

而這段視頻到此為止。

然而,在畫面最後,江星鴻仍然眼尖地看到,記者身後不遠處,地面那熟悉的扭曲黑影。

屬於入侵者的黑影。

“軍部被入侵了。”池齊幕撓了撓頭發,從鼻子噴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回事,通訊全斷了現在!”

他咬咬牙:

“我妹妹還在中心星。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江星鴻:“其他渠道有消息嗎?穹星和疊羽呢?”

“指揮室似乎在和他們通訊。”池齊幕說,“但是中心星域怎麽會被入侵?!我沒聽說有鏈接口出現啊。”

而江星鴻的腦海中,第一時間便浮現出那間看不到盡頭的實驗室。

以及實驗室罐子中,黑沈的液體與漂浮的人體。

他忽然心中湧上些懊悔。

如果當時,他解救出這些人,或者破壞掉那個實驗室,就算只有那一個,會不會便會好一些?

池齊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江星鴻的思緒: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他看向身旁的白發少校:

“你的試探突擊很成功。那一條鏈接口暫時脫離活躍期,但是……”

池齊幕艱難開口:

“在小行星帶的八點方向,又出現了一條更大的鏈接口,而且已經開始活躍。”

他話語中透出一股挫敗:

“換句話說,弧光艦,現在進入了腹背受敵的狀態。”

池齊幕感覺未來已經沒什麽希望。

他本來聽到出擊隊01的捷報,還很高興,心中念叨不愧是穹星的全系人才。

結果沒過多久,就得知老家被偷了,而且還有一波更強的敵人已經在路上。

這就是全面入侵嗎?

池齊幕怔怔地想,也怪不得,當初的聯盟差點完全覆滅。

但是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會有辦法的。”

池齊幕轉頭,看到江河少校毅然的面孔,與那雙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眸明明是最普通的黑色,但是對視時,他卻恍然看到一抹銳利金光閃過,讓他想起一個人。

一個曾經名聲響徹宇宙,如同一道流量,燃燒生命而後消逝的人。

“不過,既然阿德卡連續出現兩道鏈接口,還有件麻煩事。”對方接著說,“弧光有沒有通知德申蒂軍校?”

池齊幕臉色一變:

對啊!

聯盟的第一軍校,德申蒂軍校,就在阿德卡星域,距離米勒小行星帶也很近!

如果是只有一道鏈接口,弧光艦勉強還可以守住,但是新出現的第二道鏈接口,似乎距離德申蒂星只有零點幾光年的距離!

那些孩子們,說是聯盟的未來也不為過!

他急忙就要往指揮室走,卻被江河一把拉住:

“等等。”

他停下腳步,看到對方露出思索的神情:

“你現在去說這件事,未必能得到解決。”

江河淡淡地說:

“德申蒂軍校如果要撤離,該往哪裏?弧光艦現在自身難保,不可能抽出人力來保護那麽多學生來到星艦。”

“那怎麽辦?”池齊幕問。

“只是讓學生來到弧光艦避難,沒有問題。”江河說,“而撥出少量人力,確保不影響弧光艦自身作戰計劃,也可行。”

“所以……”他說,“池中校,請你向指揮官發出申請,批準一只小隊執行護送學生任務。”

“隊長,就定為我。”

池齊幕一楞:

“這……能行嗎?”

對面白發軍官只一笑:“你只管去申請,如果真的批下來,後續有問題算在我身上就好。”

腦海中閃過十三年前一些模糊的血色記憶,又被江星鴻暗暗壓下。

這一回,他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第二次了。

看到新的聯盟通告,諸秀僵著一張臉看向身旁的好友:

“老翁,你對這個消息怎麽看?”

翁扶蘇一臉生無可戀:

“還能咋看?趕緊跑路吧。”

他們默契地擡頭,看向身前空曠的機甲訓練場地,而場地上方,投影大字仍在敬業地閃爍著:

【德申蒂機甲訓練場所】

翁扶蘇在心中流下兩行面條淚:

他倆是想不開吧!是真的腦子傻了吧!

就在之前,聯盟正式發布局部入侵通告前,這兩個人偷摸碰面,一拍即合,坐最後一班星船來了德申蒂。

其實翁扶蘇和諸秀的想法很簡單:

戰爭雖說馬上就要到來,可是這個“馬上”,誰又說得準呢?

兩個人又正是有些叛逆的年紀,諸秀那天見翁扶蘇提到斬穹,非讓對方給他看一下當初的回放。

對戰回放倒是有,只是存在翁扶蘇在德申蒂這邊的終端。

剛好,翁扶蘇自己也有很多疑惑,尤其是那個開走“斬穹”的神秘人身份。

所以,兩個人就回來了。

回來第三天,還沒來得及去申請對戰錄像呢,聯盟就發出了戰爭爆發通告。

如果只是局部入侵,兩個人也不會這麽慌。

然而沒過多久,聯盟就再次發出新的通告,宣布——

這一次,是全面入侵。

而德申蒂軍校附近,就出現了一道鏈接口。

兩人這時還不知道,阿德卡星域的鏈接口不止一道,因此軍校的處境比他們想象的更危險。

抱著“來都來了死也要把事情幹了”的心理,他們偷偷跑進了此時並不開放的機甲戰鬥區,準備去調取當初翁扶蘇被“暴揍”的視頻。

除了這兩個奇葩,其他的師生都已經接到學校發布的緊急避難指令,集合到學校避難所附近去了。

因此這一路過來兩人一個人都沒碰到,堪稱暢通無阻。

但是他們心裏卻並不輕松。

聽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回蕩,諸秀心裏憋得慌,忽然開口:

“你說,入侵者會跑到德申蒂來嗎?”

“很難說。”翁扶蘇說,“我之前看了鏈接口的坐標,距離我們隔著米勒小行星帶,短時間……應該沒事。”

長時間,就不一定了。

“那你說,既然鏈接口都出現了,為什麽校長不讓咱們趕緊離開阿德卡星域?”諸秀說,“在這兒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學校是有星船,但是星船的速度哪兒比得上入侵者啊,尤其是戰士種。”翁扶蘇搖搖頭,“恐怕,也是因為聯盟那邊自顧不暇,所以顧不上我們這群學生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

“說起來,你有聯系你哥哥嗎?他那邊怎麽樣?”

“我聯系了,還沒回。”諸秀說,“估計軍部現在忙出火星了。你小叔呢?”

“也沒信兒。”翁扶蘇說,“可能正在疊羽上焦頭爛額吧。”

他幹巴巴笑了一聲:

“所以,咱倆這偷跑出來,想回去挨罵,還得有命回去才行啊。”

說著,兩人終於抵達了這次的目的地:機甲作戰模擬室。

翁扶蘇邁步上前,用自己的權限解鎖了房門,沈重閘門緩緩打開。

裏面,燈光由近及遠亮起,映出數個如同蛋殼的全息艙。

“隨便選一臺,快點。”諸秀催促好友,“要是被校長知道,咱們就沒機會看了。”

“好好好。”翁扶蘇一邊答應著,一邊挑了最近的一臺,坐進去,“等我打開。”

他將手腕靠近精神驗證口,只聽“滴”的一聲,機械聲響起:

“您好,翁扶蘇同學,已確認您的登陸。請問您接下來的指令為?”

“搜索獎勵對戰。”翁扶蘇說,“我要回放那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