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抱歉，我剛醒來時比較容易激動。”付佐甄也意識到自己情緒外露，立刻收斂回平日冷靜模樣，“來, 江上將, 我們去診所——”

他話音未落, 隨即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家和診所在一起，在診所的後半部分。

所以說, 江星鴻直接通過了三道超高強度安保系統，進了他的臥室？！

“江……上將。”考慮到這個人的身份, 付佐甄委婉地說, “下次，還是別做強闖民宅這種事了。”

感覺確實有些理虧的江星鴻：

“抱歉, 這次確實是我心急了。”

他說：

“因為今天上午要趕一趟行程，怕來不及。”

付佐甄點點頭：

“好吧, 沒事。”

他捂了捂胸口：

“比起您死而覆生這件事，我感覺這個也可以接受了。”

兩人來到診所的第三層，江星鴻一眼便看到熟悉的診斷房間。

付佐甄伸手拉開門，撓撓頭：

“您在裏面, 還按照之前的步驟做就可以, 不過我們這兒的檢測床有點小，您要不坐著檢查？”

江星鴻：“沒事, 我站著也行。”

他已經很努力在忘掉自己之前作為小狗的經歷了，如果不是擔心這次化形是否永久，他絕不會來找付佐甄的！

江星鴻將那些鏈接線貼在頭上, 站在房間內, 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 付佐甄敲擊了幾下屏幕，打開房門：

“江上將，掃描做完了。”

話音未落，他露出有些覆雜的神情：

“可能不是個好消息。”

江星鴻平靜地說：

“這具身體沒能進入化形期，是嗎？”

“也，也不算。”付佐甄看起來有些為難，“怎麽說呢，您的情況，我是第一次見。所以很多東西，我不敢說絕對。”

他指向光屏：

“按理說，您身體的數據已經和成熟體獸人一致，相當於進入化形期。然而，經過比對，我發現您的數據並不穩定，而是存在著波動。”

付佐甄思考著說：

“之前，我以為您進入不了化形期，是特殊情況。但是這樣看來，或許……”

他頓了頓：

“和您重生有關？”

江星鴻心中一動。

他之前從未往這方面想過，只以為自己是和小說裏一樣“重生”了。

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又看到那段古怪的“記憶”，江星鴻對自己這所謂的“重生”，不能說沒有懷疑。

“那你的意思是，我還會變回小狗？”江星鴻問道，“這個時間，你有沒有大概的範圍？”

付佐甄：“或許會比之前長一點。”

他現在也回過神來，明白了之前為什麽小狗身上會出現灼燒傷痕，不由向江星鴻投去敬畏的眼神：

“您的外表年齡看起來已經穩定，所以基本上接近化形期。只是由於我不確定的因素，還處於臨門一腳的狀態，但是就算再變會小狗，應該很快也能變回來。”

江星鴻嘆了口氣：

“就是這一點，讓我很擔心啊。”

“另外，還有一點要提醒您。”付佐甄又說，“您變回來後，有可能會……”

他沈默了幾秒，說：

“您可能會保留某些獸人專屬的特征。”

江星鴻楞了一下，明白過來：

他的意思是，自己下次再化形，可能會留著小狗的特征？！

他想象了一下，覺得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星鴻努力抹除掉那副場景：

“我知道了，謝謝你。那現在，關於這個化形的不穩定性，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付佐甄面露猶豫：

“解決方法有倒是有，只是……”

他看向屏幕，手指操作幾下，調出來一支針劑的圖像：

“我不建議您用。因為我此前有獸人患者，罹患化形期倒退問題，所以我有研制過恢覆藥劑。”

“如果您使用它，有希望提前恢覆化形期。”付佐甄說，“但是，目前我手上只有一代，它對身體激素會有很大的破壞性！”

付佐甄還想說什麽，卻見江星鴻伸手，點上屏幕：

“給我開一些。”

他低頭看來，神色淡漠：

“感謝你的配合和建議，付醫生。至於副作用，我心領了，不必擔心。”

看到對方的表情，付佐甄大腦空白一瞬，忽然想起，他眼前的人不止是之前的小狗“小白”，更是聯盟中殺伐果斷，久居第一的江上將。

他於是咽下肚子裏的話，站起身：

“那您隨我來。”

付佐甄領江星鴻來到診所的庫房，拿出了一個小箱子：

“這裏面有僅剩的兩支恢覆藥劑。如果您再次變回原型，可以使用。”

“好。”江星鴻點頭接過箱子，手指在空中輕點，付佐甄便聽到自己的賬戶傳來金錢到賬的聲音。

“感謝你的幫助，付醫生。”江星鴻說，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來。

“如果林莘陸來找你，你如實告訴他我來找過你。”江星鴻說，“但是，不要說出我是江星鴻，你就說是小白化形後來咨詢你狀態，後來準備去阿德卡星域尋親。”

“好的，江上將。”

付佐甄下意識答應了對方，卻隨即反應過來：

等等，這話的意思是，林上將不知道小白是江上將？！

他滿腦子都是驚詫，又好奇又不敢問，只能目送那道修長身影走出診所。

付佐甄輕輕吸了口氣，忽然回過神來，自言自語：

“既然林上將不知道江上將的身份，那他倆是怎麽遇到的？！”

江星鴻帶著東西離開診所後，就直接前往了核心星港。

他在走出星港後，就再次開啟了外貌偽裝，重新恢覆了“江河”的身份。

刷智腦過了檢票處，預備登上穿梭艦前，江星鴻腦海中浮現出剛剛付佐甄說的話。

這次檢查得出的結論，其實在他意料之中。

自從重生之後，他就一直覺得，這副新的身體，總有點古古怪怪。

但是僥幸有了第二次生命，哪還有什麽挑揀，只能去適應和改變。

江星鴻擡腳，邁上穿梭艦的登艦梯，聽到乘務禮貌地問候道：

“歡迎您乘坐樺樹號穿梭艦，江河少校。”

江星鴻向她點頭示意，就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弧光艦預備停靠的蘭納爾星，位於大旋臂區。

同時，也是多爾克集團第二大分部的所在地。

江星鴻坐在窗邊，拿下帽子，捋了捋額前碎發。

再次用回人類身體，對於現在的視角和行走方式，他竟然還有些不習慣了。

但他永遠不可能一直當一條小狗。

即使是陪伴，也是堂堂正正歸來，在和平之中，在穹宇之下。

江星鴻不知道小鹿是否知道小白與自己的關聯，但他仔細思索，覺得對方應該還不知情。

他希望對方不知情。

江星鴻感覺到穿梭艦劃破雲霄的巨大加速度壓來，身體死死靠在座位上，窗外是極速掠過的雪白雲絮。

此一去，又將流落於銀河兩方。

但他知道，就算相隔再遠的時空，他們也一直後背相依，並肩戰鬥。

江星鴻微微闔上雙眼。

他腦海中浮現一個模糊的身影，與對方或溫和或淩厲的神情，只是很快便被一幅畫面所取代：

那是黑暗宇宙中的一條狹長縫隙，縫隙之中，有數不清的詭異物種蜂擁而出。

林莘陸走出會議室，側頭看到其他幾位上將與各部門話事人臉色難看地離開。

杜樂從座位上起身，向他走來：

“羅老頭那幫人還是瞞不下去了。”

他聳聳肩：

“聽說帕多爾那條鏈接口再現，這幫膽小鬼幾乎嚇尿了褲子，一心希望那是假消息。”

“只可惜，主鏈接口一現，小型裂隙就會挨個出現。”

“我只是很好奇……”杜樂笑了笑，眼神卻透出涼意，“他們現在控制不住了，才去公布消息，聯盟究竟會有多少人罵聲連天呢？”

林莘陸的目光落在會議室的下方。

理事會議事廳建在軍部最高處，中間鏤空，向下可以徑直看到軍部螺旋塔的最底端。

他胳膊靠在欄桿上，冷冷的霧藍眼眸掠過冷光，看到下方人群急急奔走，神色惶惶。

林莘陸漫不經心地回想起決策部羅師厄剛剛擲地有聲的話語：

“必須重啟邊界計劃！通知三大星艦負責人即刻晉升戰時指揮官，封鎖褶皺星域！”

“另外，調出所有有關入侵者封存資料，開啟士兵緊急培訓！”

人啊，真的很可笑。

總是失去了某樣東西，才覺出他的可貴。

他回過頭，對杜樂說：

“看來，我要回穹星去了。”

杜樂撇了撇嘴：

“我也得去疊羽了。這幫人還抱著樂觀心態呢，哎……”

“走吧。”

林莘陸轉身，向下走去，他身後，議事廳中，隱隱有聲音傳來：

“聯盟正式對全域發出戰爭預警：我嚴正警示聯盟居民，第九次局部入侵已經開始，軍部正在盡力部署防禦，保衛所有人生命安全——”

說錯了。

林莘陸邁步走入電梯，擡腕激活智腦，發出早就編輯好的命令。

軍帽之下，那雙雪峰一樣的眼睛燎過暗藍的冰火，向著遠處望去，仿佛透過軍部大樓望見穹宇，更看進宇宙盡頭，褶皺星域的那條可怖巨大裂隙——

不是第九次。

林莘陸在心中說道：

是第二次，全面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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