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貼貼*1

關燈
“系統報警!”

“緊急彈出措施可行嗎?”

“程序卡死!後臺遭到入侵!”

江星鴻站在艦橋上,看著來往人群匆忙慌亂跑過,嘈雜人聲炸響在指揮室各處。

他擡起手。

剛剛還吵得聽不見人聲的指揮室陡然安靜下來。

站在最高處,一身深藍軍裝,胸前別著金色勳章的上將平靜地說:

“執行備用方案。”

他金色的眼眸在頭頂應急燈閃爍的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仿佛有光焰流瀉而出:

“我來。”

人群安靜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不行啊上將!”

“那是陰謀!太危險了!”

“諸宏副將呢?!讓他去勸上將!”

江星鴻剛走出幾步,就察覺到一道人影迅速跟了上來,正是他的副官諸宏。

沒等諸宏說出什麽,江星鴻就一擡手,制止了對方: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諸宏腦子亂糟糟的,半天才再次開口:

“但,那可是……”

他有很多話想說,可又覺得它們都如此蒼白。

作為戰爭的最後防線,備用方案很早就被提出,卻從未被施行。

原因無他,因為……那太過危險。

不僅要深入入侵者的後方,還要操作他們還沒有研究透徹的空間技術,換句話說,這一計劃的執行者明擺著就是有去無回。

昨晚,入侵者在小行星帶發起突襲,聯盟防衛帶被嚴重撕裂,整個宇宙的安危系於一線。

只是,諸宏猜到備用計劃會被實施,卻從未想過,最後申請執行計劃的,會是江星鴻自己。

他們的靈魂人物與總指揮。

江星鴻陡然停步,轉身看向身旁神情緊張的副官:

“諸宏。”

他忽然笑了:

“你跟著我這麽多年,還不夠了解我嗎?”

“可是您走了,誰來指揮?”諸宏又擠出一句話,“您明知道……”

“噓。”

江星鴻將食指立在唇邊,露出一個微笑:

“如果計劃成功,這場戰爭就能結束,也就不需要指揮了。”

“如果失敗,有指揮,也起不到作用。”

“接下來,你就不用跟上來了。”江星鴻說,“我需要你留在穹星艦,維持好後面的計劃。”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入停機艙,身影被走廊盡頭的黑暗吞沒。

諸宏站在原地怔怔地呆了一會兒,手腕上忽然有白光亮起,把他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他連忙打開智腦,就看到一道投影倏然投在自己面前。

“林、林中校!”諸宏說,“您怎麽突然打來通訊?”

林莘陸卻不是以往那副溫和的樣子,此時眉頭擰起,眼神冰冷:

“我問你。”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江星鴻呢?”

江星鴻已經深入到停機艙的最後一層。

那裏停著他的機甲,斬穹。

他站在暗銀色的龐然金屬巨物之前,擡頭望去。

沈默的機甲巨人從高處俯瞰,黑色的雙眼此時並未亮起,如吸人精魄的空洞。

江星鴻伸出右手,摸上斬穹右腿的神經接入點,輕聲說:

“斬穹,啟動。”

下一秒,機甲頭部金色光芒乍然亮起,如同頃刻間註入靈魂,上身金屬裂開縫隙——

江星鴻後退兩步,靈活踩上機甲腿部,借力一躍而入!

裂隙合攏,機甲五指張合,顯示著操作者已經就位。

下一刻,停機艙下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起,底板緩慢向兩邊退去,一片濃郁黑暗無聲地顯現出來。

斬穹邁開步伐,躍入宇宙之中。

“他去了主鏈接口。”

林莘陸並沒有用問句,而是肯定地說:

“是這樣嗎。”

諸宏回想起江星鴻之前的安排,又想到這位林中校和上將的關系,一時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這個,我,哎,林中校……”

“我知道了。”

對方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正在趕往帕多爾,你們的計劃還有多久實施?”

他頓了頓,修正了一下措辭:

“或者說,還有多久進展到江星鴻以身犯險的那一步?”

“林中校,備用計劃,只有一步。”諸宏艱難開口。

他果然就看到投影那邊正在匆匆行走的身影忽然頓住。

諸宏說:

“江上將要進入時空裂縫,從內部毀掉它。”

他說:

“上將他,之前就已經出發了。”

爆炸聲。

無邊的寂靜。呼吸與心跳。

失去方向的眩暈,嘴裏的鐵銹味,眼前飛過的殘臂和血。

江星鴻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慢慢睜開眼睛,逐漸清醒過來。

他看到一片混亂的黑暗。

說是“混亂”,是因為這片空間有著人類無法理解的形態。

江星鴻偏過頭,咳嗽了一聲,感覺到血沫溢出嘴角,聽到智腦報告說:

“機體損壞超過90%”

“系統自調節失靈,爆炸警告,警告!”

這樣的危機時刻,江星鴻反而笑了一聲。

他早就想到了這個結局。

從決定執行計劃,出發開始。

他就沒覺得自己還能再回去。

到了生命最後一刻,江星鴻卻覺得,這是他最近一段時間,心最靜的時刻。

就在這時,一陣“滴滴”聲忽然響起:

“投……投影請求……來自,小鹿”

江星鴻一怔。

這裏,竟然還能接收到外面的信號?

下一秒,他立刻反應過來:

不能接通!

他並不想,讓這狼狽的最後一面被林莘陸看到——

但是投影已經落下。

江星鴻第一眼便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林莘陸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那是壓抑到極致的自我克制,情緒到達頂點便向內收斂,只有那雙沈沈的霧藍色眼眸,傳遞出些許主人的真實思緒。

一片無聲之中,兩個人隔著漫長的時空距離彼此凝視,仿佛將這短暫的幾秒拉長到永恒。

“哥哥。”

林莘陸張開嘴,慢且清晰地說:

“你食言了。”

江星鴻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他身後,有微弱的電流聲呲啦響起,如同死神的鐮刀逼近脖頸,隨時有可能落下。

他咽下喉嚨中的濃重血腥氣,露出一個笑容:

“沒想到,再和你說上話,竟然是這種時候。”

在這樣生死系於一線的時刻,江星鴻臉上竟然浮現過一抹戲謔:

“小鹿,不和我繼續冷戰了嗎?”

“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林莘陸說,“我說,你食言了。”

他漂亮的眸子此刻流露出刻骨寒意,濃重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情緒從那雙眼睛中滿溢而出:

“你親口保證,你會回來。”

“咳咳,就事論事嘛。”江星鴻說,因失血而愈發蒼白的嘴唇努力維持一個向上的弧度,“你看,我已經到了這裏,不可能回得去了。”

他收起些許刻意的笑容,溫聲說:

“但是,聯盟安全了,你們也安全了。”

“後面,會越來越好的。”

“不。一切還沒有結束。”

林莘陸眼睛微瞇,那是個充滿攻擊性的眼神。

他擡眼看來,一字一句地說:

“你等著。”

“我會去找到你。”

“然後,把你這個食言的騙子帶回來。”

“在此之前……”

林莘陸的嘴仍在張合,但是江星鴻卻已經聽不到了。

爆炸造成的耳鳴一直存在著,從剛才就逐漸加重,同時,眼前事物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江星鴻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他還是努力笑著說:

“對不起啊,小鹿。我確實,食言了。”

一陣火光頃刻間騰起,淹沒整個機甲——

一切湮滅在剎那閃爍之中。

= =

滴答。

水汽的濕意模糊地滲透過來,將小狗從睡眠中拉出,從垃圾桶旁的紙箱中探出頭來。

它把下巴擱在紙箱邊緣,打了個哈欠。

小狗白色的毛發因為雨水打濕而貼在身上,有些打結。

兩只毛絨絨的長耳朵耷拉下來,像是聽到了什麽似的,忽然一動。

有腳步聲出現在不遠處,正向這邊走來。

小狗向聲音來源看去。

在朦朧的街燈下,它睜開的眼睛像兩朵火焰,流淌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它太瘦弱,被人丟棄在外,此時又冷又餓,知覺朦朧。

小狗動彈了一下,意識模糊地從盒子中滾落。

在閉眼之前,小狗看到一雙手伸向它,溫暖地接住了它。

那是雙很好看的手,小狗腦海中莫名冒出這樣古怪的想法。

江星鴻吃力地睜開眼睛,頭頂白色的光芒溫和灑下,眼前景物一片模糊。

濃重的消毒水味刺激著鼻腔,讓他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無邊的黑寂與鮮血在腦海中閃現一瞬。

江星鴻猛地一激靈,跳了起來。

誰知道腿一軟,沒站穩,直接往前滾了一圈。

等等。

這手,這腿,這身體——

好像不是人的啊?!

江星鴻保持著摔趴的姿勢,緩緩擡頭,看向前方。

他和兩只毛絨絨的爪子面面相覷。

白色的、毛亂糟糟打結的、狗爪子。

江星鴻:?

他憑靠著最後的理智,試著擡了擡手。

他看到眼前的狗爪擡起了一只。

他活了。

但是,變成了一只狗?!

江星鴻生無可戀地想:

他投胎投錯道了?還是上輩子功德不夠啊?

他微微側頭,熟悉的檢測屏幕在右邊上下浮動。

江星鴻瞥了一眼,註意到這是“自己”的身體數據。

——作為一只狗的檢測數據。

而不遠處,兩道身影正站在光屏前說話,聲音隱隱傳過來。

一道身影穿著白大褂,顯然是位醫生。

而另一人就顯眼的多。

他穿著黑色軍裝,肩上上將勳章閃過亮金光芒,貼身剪裁顯出雕塑一樣的腰身比例,手上一雙暗藍色手套輕點屏幕:

“你剛剛說,它的品種是?”

他聲音也極為好聽,如同解凍溪流中漂浮的碎冰,清冽透徹,咬字泛著點中心星住民特有的溫和。

江星鴻有些恍惚地想:

是他剛發現自己重生精神恍惚,才會覺得這道聲音很耳熟嗎?

這個人聽起來,怎麽好像他的小竹馬林莘陸?

“林上將,這只幼犬應該是一只薩路基獵犬。”醫生回答道,“不過,它並不是單純的小狗,而是有薩路基血統的返祖獸人。”

“講講這種情況。”對方說。

醫生清清嗓子:

“據我推測,有可能是這只幼崽的父母親都擁有極為濃厚的薩路基血統,讓它出現了罕見的突變,導致是以獸型出生的。”

“這種情況嘛,少則幾月,多則幾年,它才能化形,而且化形前體質會比較虛弱,需要用心撫養。”

“另外……”他似乎有些為難,“如果是我猜測的這種情況,保護所可能不能接收它。”

那人微微側臉:“你說,保護所可能無法接收是什麽意思?”

醫生說:“因為它不能算是嚴格意義的保護生物。我們沒有針對返祖獸人的養育經驗,倒不如讓它去獸人保育院。”

對方:“可它這樣特殊的情況,保育院很可能也不能接收。”

醫生:“您說的很對。”

他忽然嘿嘿地笑了:“我知道您是大忙人,但是您要不幫忙幫到底?您的信用值高,在領養它時有優先度,而且等到它化形就可以解除監護人關系了。”

醫生絞盡腦汁:“這只小狗的基因很優秀,化形後一定能成為聯盟的又一助力。您就當是為聯盟培養人才?”

“……”

那人扭過頭來,低頭看向小狗。

也是這個動作,終於讓他的面容暴露在燈光之下。

冷白光芒中,他五官如同玉石刀刻,顯出些不似活人的俊美,一雙霧藍眸子淌過涼意,深處仿佛波濤暗湧。

江星鴻只覺得自己大腦宕機:

真的是林莘陸?!

但是他印象裏,小鹿還是二十歲的少年,遠沒有現在這樣鋒芒畢露,面露煞氣。

江星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現在,距離他死去,過了多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