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馬駿卻告訴他一個壞消息：“好消息：王傑中昨晚死掉了！”

“你肯定！”

“肯定。那一槍可真絕，叫專家白忙活了好些天，也讓家屬白希望了好些天。”

薩野說不出話來，沈浸在悲痛中，同時明白不能向忻然射擊了，因為他的槍法無法保證忻然傷而不死！”

馬駿也開來一輛切諾基，車窗敞著。窗外很安靜，只有嘩嘩的海濤聲和沙沙的山草聲，並沒其他聲音。

忽然，馬駿聽見一記悶響。

薩野也聽見了：“什麽聲音！”

馬駿佯裝沒聽見說：“你聽岔了吧？”

“有可能。”聲音畢竟不大，薩野無法肯定。

那是確實響過的一記聲音，是姚媛用槍托砸在忻然身上發出的。山形地勢如果給造物主安排得很巧妙，往往會通過回聲放大任何較大的動靜。此前不久，馬駿曾聽見一記類似聲音，是姚媛用槍托砸昏金乃慶發出的。當時他聽得不大真切，所以沒引起足夠警惕。至少這次他聽真切了，引起足夠警惕了。他知道帶消音器的步槍發出的絕對不是這種聲響，遠沒這麽沈悶。他略微想了想，下車去撒尿，而等鉆入密林，確定薩野聽不見，就給金乃慶打電話。那一頭先是占線，後來雖說撥通了，金乃慶卻不肯接。

金乃慶不接的道理很簡單：姚媛剛用他的手機跟孟學武剛通完話，聽見手機響，看見液屏顯示的電話號上有“馬駿”這個人名，當然不肯接。她不認得此人，也沒聽說過，可絕對肯定他是許立金的人。

馬駿覺得不對頭，決定馬上翻越北山，就鉆出密林要薩野下車。

“去做什麽？”薩野手持射殺王廠的狙擊步槍下車。

“最後幹一次就讓你去留學，還要出錢讚助你。你殺了王老頭，不在乎多殺一個吧？”

“不在乎！”

北山西坡較為陡峭，攀登它得借助於巖石縫隙生長的藤本草本植物。隨著高度不斷被刷新，視野也隨之愈加開闊。

薩野故意走在馬駿後頭，觀察四周而不被他發覺。他居高臨下，四處張望。四周有沒有人，他完全可以利用出色的視力觀察到。老天又非常配合他，黑壓壓的烏雲忽然開了一個角，漏出白晃晃的明月來，且維持一段時間。就快抵達山頂時，他欣喜不已：四周沒人，歹徒應該只有馬駿一個。

抵達山頂，月光下的海面粼粼泛光。

馬駿眺望山下路邊掩映明滅的木屋，然後尋找南山北坡當中金乃慶應該潛伏的位置。南山北山的地形他相當熟悉，曾跟金乃慶實地考察過兩次，當時就確定下行動之夜各自的位置。他取出望遠鏡照看金乃慶所在位置，觀察到姚媛坐在草叢中，並沒有舉槍瞄準木屋方向。更讓他吃驚的是金乃慶若隱若現躺在草叢邊緣，好像死了。他估計出事了，這才明白金乃慶為什麽沒打電話通知自己忻然給幹掉了。

許立金授予他跟金乃慶機動權：若是情況有變，不必拘泥於原定計劃，先殺姚媛未嘗不可；忻然可以由薩野或其他人射殺。聯想到前面兩記沈悶的響聲，結合眼下觀察到的情勢，他知道計劃得改了，當務之急是射殺姚媛。

薩野卻想起兩個追悼會（姚嬈的，勞有慈的）上的主打顏色，一種是黑，一種是白，因為此時此刻雲正黑，月正白，兇險異常，預兆不祥。

“別抒情了，幹活吧！”馬駿忽然按下薩野的頭，指點南山北坡中央位置說，“看見有個人了嗎？”

“是個男人？”

“你今生今世最後一個射擊目標！”

薩野肯定那是忻然，立刻舉槍瞄準，瞄準鏡十字準星已鎖定“忻然”腦袋了。然而因為距離過遠，因為白月給黑雲頓然吞噬，瞄準鏡即使已將物體放大到相當程度，物體細部卻還是難以辨認。所以他需要確定那人的確是忻然，而後忽然砸昏馬駿。

“開火！”

“太遠了！太黑了！”

“不遠，你的家夥帶瞄準鏡！”

為了迷惑他，薩野再度瞄準，十字準星牢牢鎖定目標側面了。那是一個不斷扭動的物體，再三朝向山下小路。他忽然發覺那個人的身材曲線、側面輪廓和動姿靜態自己太熟悉了！

那個人他豈能認不出到底是誰！

好多年前去少體校報道時，他就曾前後左右觀察過那個人，她的容貌和身材叫他過目難忘，僅僅回想就足以引發巨大的愉悅感；多少次在海邊，他曾激動萬分將那個人摟在懷裏，長時間親吻她柔軟的嘴唇；在與那個人長久分離的日日夜夜裏，他不知有多少次無法確切回想起她的容貌與身材，而痛苦的心卻明白告訴他那是非常容易記取的美好形象；不知有多少次，他想著那個人，在路上對無數閃過的妙齡女孩說：別得意，你們跟她相差十萬八千裏；不久前，他曾在歹徒的嚴密監視中再度將那個人緊抱在懷，親吻撫摸，喃喃對她說出這麽多年來的思念之苦！

所以，他不可能將姚媛錯看成忻然。

“姚媛！”

馬駿掏出手槍，準備親自動手：“明明是個男人嘛！”

“等我看清楚再開火！”

馬駿急了，就用手槍瞄準遠處的姚媛。薩野見他如此，連忙撲上去。馬駿躲過，朝姚媛射出一顆子彈。

然而身處北山中央的姚媛卻沒倒下，楞了楞，望了望，立刻趴下來。

“我叫你殺姚媛！”薩野沖來，一腳踹倒馬駿，不等他站穩就給他胸口一槍。

馬駿像一塊崩裂的山石滾落下去，直到被亂樹雜草阻擋住。

薩野吐了一口唾沫，朝對山的姚媛揮舞步槍。他不敢呼喚她，惟恐附近還有歹徒。

馬駿射出的子彈擦著姚媛側面飛過去。姚媛非常熟悉子彈的呼嘯聲，立刻判斷有人狙擊自己，而且判斷子彈來自對面山上。她連忙趴下，舉槍瞄準北山上的目標對象。

可惜她沒發覺金乃慶已醒來，雙手正摸向草叢，整個人隨之悄然移動。

金乃慶剛潛伏在草叢中就將一把備用手槍扔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現在，他想抓那把手槍打姚媛，可因為先前被姚媛用步槍閃擊後倒向另一方向，所以距那把手槍有些遠，不易立刻摸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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