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配合我們什麽行動？”

“宮殿不是要利用他的權力，將毒品通過正常渠道運出去嗎？”

“你想打草驚蛇嗎！”

“我想……想爭取他，如果能做到，最後的行動更穩妥了！”

“你想救父親，這我可以理解；換了我也會這麽做。可你想過沒有：你父親清楚自己已犯下重大罪行！你跟他攤牌，無非兩種結果：要麽好，要麽糟。好倒也罷了，可要是糟，宮殿的貨色將不再走你父親的渠道；更重要的是，如果宮殿等人潛逃，將貨色一同轉移，不知有多少人將因為你想救父親而遭殃！”

“你不相信我！”薩野渾身顫抖，很失望。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他。他走到這一步，即便你想拉他回來，也不可能了。他清楚自己死路一條。”

“那他一點沒救了？”

“恐怕是的！”

薩野哭道：“是我害了他啊！”

“我這麽看：他權欲熏心，即便沒你這個兒子，也會為了一己私利鋌而走險的。薩野啊，你差點又出錯：你不該去市二醫院打聽王傑中有救沒救。那裏的同志看見你了，立刻通知了我。我不同意他們勸你走，說不讓你挨近打聽就行了。你就是不信老頭還救得回來！若是救不回來，你父親就沒必要一個人去了，必定帶一大幫子人去。你要相信我，要相信組織。”

薩野點頭哭，哭得很傷心。

“許多事發展到後來，已失去任何挽回的可能了。好在你是正直的青年，優秀的刑警，為兩宗大案的偵破立下了汗馬功勞。”

薩野擡頭：“真的嗎！”

“真的！現在的關鍵是，你我不能功敗垂成！”

“可他畢竟是我父親，我……我不想讓他去死！”

“我很難保證什麽，你要明白。他的性質跟姚媛的性質截然不同。”

薩野不打算呆著了，要走。孟學武不放心他，讓他先走，稍後開越野車出大門，親自送了送他，擇一個偏僻地方放他下車，叮囑他千萬不能回家。

薩野說知道了，就走了。他發現孟隊放自己下車的地點很有心計：是燕工作單位附近，穿過一條胡同，超市就到了。他穿過胡同，剛要進超市，接到母親電話。母親很著急，問他是否病了。

“沒病。”他知道父親將醫院遇見自己的事告訴母親了。

“真的？”

“真的。”

“那就是燕懷孕了。”

薩野楞住了，稍後明白這個誤會是怎麽產生的：當時為了躲避父親，為了避免沖父親發作，他無意中跑向婦產科區域，而在這之前，他張望那個區域，說燕在那等自己。他既哭笑不得，又滿意父親如此理解，就不置可否沈默著。

“需要媽幫忙嗎？”

“不必了，我能處理，我大了。”

“是啊，你大了，這種事總要經歷的。發現早，藥流很安全，又沒痛苦。才發現？”

“是的。”

“壞東西，長大了，會欺負女孩子了！”母親既然生的是兒子，碰到這種事總是輕松的，“常回家看看吧，別有了媳婦忘了娘。”

薩野進入超市，看見燕跟前排著一長溜隊伍，不可能眺望到自己到來了。他覺得很對不起她：一個好端端的女孩，還沒跟他發生關系，在他父母眼裏卻未婚先孕了。他想起勞有慈，覺得他仿佛就在附近，用憤怒的眼睛瞪著自己看。他眺望燕忙碌的身影，說的是：“只要我能活下去，就對你特好！特好特好！”

說不夠，還得做，所以他買了不少女孩喜歡的食品：開心果，薯片，果凍，還有軟飲料。他去燕的位置結帳，漸漸排到她跟前。

發現他，燕興奮：“哦，怎麽是你！”

“想你就來了。”

燕一樣樣掃描價格，掩嘴笑，輕聲問：“給誰買的？”

“你說呢？”

“不知道呀！”

“不，你知道。”

燕笑得合不攏嘴了：“太貴了，五十好幾呢！”

薩野說沒關系，幫她將東西裝入塑料袋，拿到收銀條和零錢說回家等著她下班，就走了。

他回到勞家，倒下便睡。

／

薩期祥將自己的能耐變成一種張弛有度的節奏：過了三天就又提供一個大線索。

行動定在深夜一點，他說那時造假分子警惕心最為松懈，一舉成功的可能性最大。他不準手下回家，不許他們外出，規定任何私人電話都不得接。倒是他自己，接了小如打來的電話。

小如說：“準備好了。你覺得什麽時候合適就什麽時候來取吧”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明天下班來取。”

造假分子設在遠郊海邊的工廠給一舉搗毀了。這是一個移動窩點，每艘船幾臺機器十幾個工人，十來艘船就有二十幾臺機器，一夜下來，能生產出大量假冒名煙。本來這個時候，這些船應該在近海活動，可因為今天海上風浪太大，就靠岸生產，因此遭到毀滅性打擊。

跟前幾次一樣，公安同步介入了，訊問造假分子是否參與謀殺王廠的陰謀。還是一無所獲，連細微的線索都沒有。

過了一天，薩期祥正式被任命為廠長，拿到了任命書。副市長親臨現場祝賀他。員工掌聲雷動，充分表明了這一任命是建立在堅實的民意基礎上的。

薩期祥下午親自開車出去，不見有人尾隨，就將車停在小如商店附近，然後走著去小如商店所在胡同，閃入後門。

小如早早早關了門，等到他進來，就將一只密碼箱交給他。

他掂量一下說：“不太沈，可見五十萬巨款究竟巨到什麽程度，是可以商榷的。”

“人家又沒說舍不得給你，”小如非常敏感，嘟著嘴說，“又沒讓你還！”

“別誤會，我是說很容易就掙回來了。上午我正式任廠長了，所以有些……充滿信心。至於王廠，據說差不多要死了。”

小如克制不住興奮，勾住他脖子給他好一頓犒賞。他忘記來了就走的預先說法，忙裏偷閑要了她。

他心滿意足去銀行，將鈔票存入。他馬上回廠，依舊工作，直到晚上。晚上他值班，是自己要求的，以便垂範給其他幹部看。他沒走，病愈的小秦更不敢走，給他弄來夜宵，陪著他說話。他無法拒絕她的好意，跟她聊了聊，保證她的位置不會變動。

他始終在等“那個人”的短信。一個鐘頭前發給他了，是他最新指定的號碼。他對他說：“你給一個帳號，我負責轉帳”。直到值班結束，他都沒等來回覆，只能回家去。他還是親自開車回家，司機家裏有事，先回家了。

車抵達家門口，他望見家裏有燈光，知道工作繁忙的太太回家來了。他剛下車，來短信了：“不妨見一面，我有話對你說。”

他關上車門回覆說：“找個安全地點，安排在明天。”

“你定吧。”

李吟風睡著了，一條胳膊放在外面，而茶幾上則有一本暢銷書，說的是有志氣的女人完全可以做到一生精彩。他站在床前，將太太的手放入被窩，然後上床睡下。

太太醒了：“我問過薩野了。真沒什麽要緊的，就像你估計的那樣：燕懷孕了。”

“怎麽那麽不當心呢。難怪見了我就溜，而且好久不回家了。你得幫幫他。”

“我問過他了，他說自己搞定。”

“也好。人大了，該自己解決一攬子難題了。”

“他工作的事你還幫不幫？”

“當然幫。跟我一樣，也該結束倒黴期了！”

夫妻倆白天上班辛苦，沒說晚安就悄沒聲息了。

薩期祥其實沒睡，在熱融融的被窩裏考慮跟“那個人”見面的合適地點。他決定采用最簡單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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