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焦和平輕輕地搖搖頭，拿出筆來，在空白的支票上寫上一連串的數字：“既然是我要你殺我自己的，金額就得大到你一輩子花不完的地步。是啊，你還得照顧媽和小龍，他們可不能饑寒交迫哪！拿去吧，算是我補償給你的！”

她的手上莫名其妙拿著那張支票了，然而視線已給奪眶而出的淚水封住了，以至於看不清上頭的金額了。

“你怎麽了？”

“你為什麽要殺姐啊！”

“聽從了你的暗示：要是姐出車禍就好了！”

“我太愛你了，渴望跟你終身在一塊，有口無心說說而已！”她站起，手槍在手上劇烈地晃動。

“你有可能有口無心說說而已，”他閉上了眼睛，“可我太重視你了，不能不當真照著做！其他事上頭我好像也都這樣吧。對你，我總有疼不完的疼，愛不完的愛，什麽都舍得！”

姚媛跌坐在沙發上，槍口垂了下來。

焦和平睜開眼睛：“你……不要緊吧？”

“好好活著，至少我不會親自要了你的命！”

焦和平聽清楚了，趕緊收拾好支票和報紙，起身就走，可到了門口，回頭看她說：“別幹了吧，他們在利用你！”

“你不殺姐，我至於走上這條絕路嗎！滾，不然沒命了！我殺了十二個人，多你一個實在算不了什麽！”

焦和平震了震，趕緊開門走掉了，腳步聲相當淩亂。

她撕了支票，扔了手槍，放聲大哭。

哭著哭著，她忽然不哭，抓起手槍，趕去陽臺。

焦和平正好出現在下頭，人跟車之間有足夠的距離。他走著走著，驀地感到了危險。仿佛是為了讓姚媛打死自己似的，他終於停下，而且緩慢轉身，擡頭尋找姚媛所在的位置。他看見她了，看見她又將手槍朝向自己了。他挺立不動，閉上眼睛，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不能！”姚媛再次垂下槍口，“我不能親手打死小龍的父親，因為我已經害了他的母親了！”

焦和平沒有聽見槍聲，沒有感到身體疼痛，沒有發覺腦袋眩暈，這才肯定她還是沒有朝自己射擊，於是就將雙手放在胸前，表達著含糊不清的意思。而後，他加緊走完最後一段路，順利上車並開走了。

姚媛轉身，扔掉手槍，身體靠著陽臺內墻緩慢滑落下來。

許立金來電話了，問她是否需要他。

“他沒有留下屍體。”

“你為什麽放他走？”

“你為什麽叫他來？”

“他纏著典先生殺小舒，我擔心一味拒絕他，他就會另找殺手！”

“可我舍不得殺他。”

“很好，這充分證明你是一個心念舊恩的女孩。至少目前小舒沒生命危險了。”

她沖了一把澡，將淚水汗水通通洗幹凈，而後睡了四個鐘頭的覺。

她做了一個噩夢：警察抓她來了，幾個用微沖對準她，另幾個人則在一個年輕的警察（好像是薩野）的帶領下掘地三尺，找到了張弓、趙壯並未腐爛的屍體，並從這兩個死鬼的腹部一包又一包取出取不盡的毒品。

若不是薩野打電話找她，她一定會睡到傍晚的。

／

她在紅嘴海鷗翺翔翻舞的海濱公園見到了薩野。

薩野沖向她，張開雙臂，看樣子要給她一個熱烈地擁抱。然而他忽然站住了，因為如今不是往昔，成人不是少年，很多事情已發生質的的變化。

他控制住感情，對她說：“昨晚跟你分手後，沒想到在燕家裏見到孟隊、江隊了。他們得知兩個大案可以並案偵破，簡直傻眼了！他們認為你有天大的功勞！”

“哦，是嗎！”她頗感意外，“祝賀你了！哦，我的事你都跟他們說了。他們是怎麽看待我的……問題的？”

“剛才說過了，說你的作用舉足輕重。他們答應破案前讓你去海外！”

“既然我的功勞那麽大，他們何必讓我出國呢？”她看著海面和天空說，“就算他們同意我出國，我想這也是你爭來的。你一定拿秘密跟他們做交易了。”

薩野無奈地承認了，仔細說了說昨晚跟領導是怎麽談妥的。他想遺漏領導說的不管怎麽說她總是觸犯了法律，有罪沒罪，得由法庭說了算。然而姚媛太了解他了，還是問出來了。

然而薩野說：“他們也就隨便說了說，最最要緊的是他們同意收網前讓你先走一步了！”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給我爭取到了活路。”

“可你看上去並不開心啊！”他看著她憂郁的面容說。

她勉強地笑了：“哪的話，能活總是開心的。”

“不過我這裏有個特大的壞消息，”薩野轉而黯然神傷了，“領導敏銳地估計到宮殿要通過薩期祥的渠道清空毒品。我覺得很有可能：薩期祥給抓住了把柄，再也沒本錢說不了！”

“你回過家沒有？”

“等破了案再回去吧，那時再也見不著薩期祥了！”薩野悲痛地說，“對了，知道李先生是誰了：一個得過碩士學位的老師，真名叫許立金。孟隊一知道宮殿是誰，他是誰就迎刃而解了。還有：金先生叫金乃慶，是宮殿的徒弟。”

“難怪李先生懂得那麽多，原來念過那麽多書啊。這個人可惜了！”

“幕後老板是誰，領導說總能查明的。”

“要是最終抓不住他，任何成功都不是徹底的。你完全可以說我是出於私心這麽說的。我當然有私心：要是不為了替姐報仇，我是不會走上這條絕路的！”

“一定抓住他，放心吧。有個好消息：王老頭沒死，據說救得回來！”

她太為他高興了，擁抱他說：“太好了！你沒大問題了，我也不用為了這事難過了！”

“領導想見你。”

“為什麽！”她忽然松開他。

“聊聊。”

“不不！我不跟他們直接打交道，跟你打交道就是跟他們打交道！如果他們硬逼我見面，我索性連你都不見了！”她邊走邊說，“如果我發現他們派人尾隨我，哪怕是出於好意，我都將視為敵意，再也不通過你跟他們合作了！”

“好吧，我負責轉告。”薩野尷尬地說，“可我要挨批評了！不過沒關系，反正我老挨批評，都習慣了！我保證絕沒人跟蹤你，起碼沒我們的人跟蹤你。回去吧，做些應該做的事。”

“什麽事？”

“出國準備的事。”

“不能走，元兇還沒找到呢！”

“一邊尋找一邊準備，行不！”他一陣擔心，把住她的肩頭說。

“那好吧。”她不想辜負他的好意，“對了，案子結束後，你跟燕結婚嗎？”

“怎麽，你跟小舒有這個打算嗎！”

“是啊。”她這麽說，為的是讓他放心。

他既放心又難過：“那……太好了。”

他倆離開了公園，在無名河畔分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