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生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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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薩期祥又選擇徒步行走了。

他非常恐懼,又舍不得交出那些寶貝。

一旦交出去,他手頭掌握的秘密武器就沒有了,再也沒有維持現狀或謀求發展的本錢了;可又不能不交出去,不交出去的話,毀滅就在眼前。

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法國有個著名的警察頭子叫富歇。他在一七九二年到一八一五期間,不倒翁似地先後擔任吉倫特政權、雅各賓政權、督政府、拿破倫帝國政府和覆辟的路易十八政府的警務委員或警務大臣。他不可或缺的唯一原因是掌握了大量的治安秘密,而一個政權若想長治久安,就不得不用他,即便極端厭惡他的人品。

前蘇聯的布勃卡是一位撐桿跳高手,每逢國際重大賽事,總能破一破世界記錄,可每次破記錄,他都零點多少厘米破一下。而實際上,他在訓練中絕對能一舉超過現有世界記錄十來厘米。他之所以選擇一點點破,是想獲得更多的榮譽和金錢。

薩期祥未必知道這兩個人,可在讓自己變得重要的做法上,他跟那兩位仁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三年前,他曾單槍匹馬偵察本市和附近地區的假冒煙窩點。他年輕的時候當過警察,偵察起來游刃有餘。他獲得了豐盛的線索,可並未將它們和盤托出,而是一點一滴地擠,順利的時候多擠點,不順的時候少擠點或者不擠。就這樣,上級不能不重用他,下級不能不佩服他。正因為他的能力顯得那麽出色,所以他即便行賄過劉副市長,也沒有給撤職查辦。

而現在,他卻面臨著丟失手中法寶的危險,而且那些法寶將轉成死敵的王廠手中掌握的法寶!

他來到僻靜處,撥通“那個人”留給他的手機號,責怪說:“你保證能讓那個家夥閉嘴的,可他已經給姓王的寫檢舉信了!”

“我剛給了他好處,他說你為什麽不早找我,我已經寫了檢舉信了呀。”“

“太糟糕了!“

“可我問了問他寫的內容,覺得還算籠統,不會置你於死地的。”

“我也這麽認為!”他稍微安心點了,“只要他不再寫了,我就不會出麻煩。”

“這個你放心。”

“我決定了!”

“決定了什麽?”

“當約翰遜!”

“這很好!”

結束通話,他給小如發短信,說因為可能有人發現他跟她的關系,他近期就不去她那了,望她諒解。他保證要不了多久,她的生意將比從前愈加紅火。

小如回覆“好”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一家茶樓裏痛苦地寫下“寶貝”了。他當然沒有全部寫下來,免得成為任王廠宰割的豬羊;他也不能少寫,因為該死的廖應雲知道他掌握相當多的黑窩點。好在他當時得意並不忘形,沒說有四十幾個線索,就說有三十來個。

他當然不知道自己上一個叫許立金的人當了。

是的,卷煙廠、專賣局內部根本沒人發現他與小如的關系;王廠收到的檢舉信是許立金自己寫的,以便讓王廠威脅他,讓他覺得巨大的危險已經來臨,若要解除危險,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刺殺王廠!

/

薩野跟姚媛一樣,也必須去屠宰場受訓十來天。他的受訓命令是許立金要姚媛轉達的。

因此薩野又見到了姚媛。

他很好奇,問受訓有些什麽內容。姚媛就將早上給肉牛註水、傍晚練習射擊的內容告訴了他。

“打槍沒問題,可給牛註水,那可是徹頭徹尾的暴行啊!”

“如果你不夠狠心,他們就不夠放心你!”

“我會頂住壓力的。反正我休病假了,不必向領導請假,告訴家裏人出差去了。”

“還得跟燕好好說一聲。”

薩野難過地點點頭:“我說要出差十來天,有很重要的任務。”

說上述話的時候,他們是在聒噪不堪的火鍋城。

接著,薩野另有要重要的事跟姚媛談,而姚媛給周圍的熱鬧聲弄得頭昏腦脹了,就想換一個新的地方去說。

薩野心跳地問:“還去路邊花園嗎!”

“一會兒就知道了。”

結果是,她帶他去了附近一家賓館,開了兩個鐘頭的房間。他很欣喜,對隨後的內容充滿了期待。

然而一進屋子,她就要他說想說的東西。

他只好優先說了出來:“這幾天我悄悄作了些調查。李先生是誰,還是不清楚。我動員交警小林幫忙。他說你提供的車牌號確實是假的,如果要查明李先生的真實身份,必須扣人扣車。”

“那就打草驚蛇了!”姚媛坐在窗下的圈椅裏說。

“是啊,還用說。”薩野坐在床上,“所以我托他盡量找一找李先生的帕薩特,弄清他是誰,住在哪裏。不過,人家是業餘時間幹的,要花時間。哪天你見李先生,請預先通知我。”

“這不可能,姓李的總是臨時見我,有時甚至不開車。他的假車牌好像很多,經常變動。海島在哪,你也查過了?”

“問過有關部門了,他們說沿海大一些的島嶼一般不許租給私人搞開發,很小的海島屬於沿海村莊,由村委會決定承包對象。我去過沿海村莊了,假裝要承包海島……”

“怎麽樣!”

“都承包出去了,唯一沒有搞開發的叫杏子島,面積不大,半個多鐘頭可以跑個圈,位於本市西南方海域,大約一個鐘頭的海路。”

“小舒跑過一圈,時間差不多!承包人是誰!”

“韓天海,海運私企老板,快六十了,太太很年輕,兒子也很小。”

“一定就是他,我蒙面見過的人!海島是他的,李先生借去軟禁小舒了!”

“可他兒子沒在美國,就在本市念書,最近也沒出過遠門。”

“是嗎!這就對不起來了!有機會的話,你再好好打聽一下。”

“我會的,請放心。”

要說的事很快就說完了,而他倆就在房間裏呆了半個多鐘頭。既然說完了,雙方就陷入尷尬的沈默了。

薩野非常期待跟姚媛親熱,所以異常緊張。而姚媛呢,坐在椅子上垂著頭,思忖著什麽。

薩野當然不敢貿然出擊,卻又很期待,因此想試探一下,於是忽然提出馬上離開屋子,去外面走走。

“既然裝作是來幽會的,就得用足時間。”姚媛說,“他們或許跟著我們。”

這麽一來,他終於克制不住了,起身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我想走,你不讓,這就不能怪我了。”

“對不起,我不行。”她流淚拒絕了。

“你真怪,外面肯,裏面倒不肯了!”

“外面他們看得見,不肯也肯;裏面他們看不見,不肯就是不肯。”她掙脫他,去床上躺下來。

他詫異了。

“你要是真想毀掉我,真想把我看成壞女孩,真覺得我死不了多久了,真覺得我這個人不用白不用,那就上來吧!我的要求不高:完事後,請你別再保證我活得下去了。沒活路的女孩才瘋狂,可你居然保證我還有活路!”

他很羞愧,很難過,走到床前,閉上眼睛,將她拉起來:“原諒我,因為我……愛你呀!”

“我對小舒說過:就算你我有愛情,這愛情也生不逢時。”

“我跟你不一樣啊,從前好過啊!”

“那就更生不逢時了。”她堅定地說,“相信我:跟燕,你還能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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