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新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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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廠不想放棄裝糊塗的權利,也跟著笑了。

會議結束了,到午飯時間了,那堆生不逢時的禮品還在會議桌上放著。

薩廠在食堂裏找了個冷僻的角落,獨自吃著難以下咽的飯菜,看見王廠坐在稠人廣眾之中,如眾星拱月一般。忽然,他聽見王廠叫住一名掃地女工,要她去會議室拿走那堆禮品。

他頓時痛苦了,瞥見掃地女工去了去,又跑回來了,吃驚地問王廠:“王廠,你會不會弄錯啊!那麽是很貴重的禮品啊!”

“一般嘛,又不能當反腐倡廉的標本陳列出來!”

掃地女工一陣興奮,千謝萬謝去拿了。

薩廠正因為憤慨到了極點,所以忽然站起,又去窗口添了一份飯菜,回來之後,用難以想象的毅力將它們全部吃光。

吃畢,下午的上班時間就差不多到了。

薩廠已經不負責卷煙生產的事了,專門負責打假;如果暫時沒有線索,打不著假,則埋頭分析和總結假冒偽劣卷煙窩點的最新特點是什麽,以便向王廠建言獻策。

下班前,他從門房手中拿到一封掛號信。奇怪的是,收件人姓名確實是他,而發件人則叫“黎娜”,住在新疆喀什,而他根本不認得這個人。既然是投給他的,他就拆開來看了,看到一份電腦打印的過時新聞,說的是肯尼迪在達拉斯遇刺後,副總統約翰遜馬上宣誓就任美利堅合眾國第三十六屆總統了。

他罵道:“媽的,莫名其妙!”

然而當他坐在下班回家的轎車裏的時候,忽然明白過來了:有人在暗示他,如果刺殺王廠,他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了。他惶恐不已,回頭張望,惟恐有人跟蹤,結果卻沒有發現。

他邁進家門的時候,忽然渾身顫抖了:“倒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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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喝上了,喝了好久,朦朦朧朧發覺兒子到了自己對面,於是就敲著杯子說:“王老頭今天開會將我送的禮品扔在桌上了,說是誰送的,有膽量的站出來!後來居然送給清掃女工了!”

他聽見兒子說:“爸,你為了我吃苦了,我很難過。現在我說啥都不管用了,可請你一定相信我遲早會幹出大名堂來的!”

他不說話了,頓了頓,忽然搖搖晃晃站起來,離開廚房回臥室去了。到了臥室門口,他發覺兒子在後頭跟著,就轉身,看著他問:“我問你,你說過的那個暗殺組織破得了嗎?”

“很難,那幫歹徒智商和情商都極高。”

“這就好!”他進去了,關上了門。

他到了床邊,頭昏腦脹的,好像看見那個叫黎娜的女人了,她年紀似乎不大,一個勁在他的耳畔攛掇著說:“你學約翰遜吧!既然他能成,你也就能成!”

他跌倒在床上,感到要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太太李吟風驚恐萬狀的說話聲了:“老頭子,你怎麽了啊!怎麽又喝這麽多了!薩野,你快過來!”緊接著,沈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到了近處,兒子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爸怎麽了啊!”太太回答說:“喝壞了!快叫司機開車來!”兒子卻說:“萬一司機說出去,王老頭更要得意洋洋了。爸最恨丟面子。叫出租吧!”

他忽然覺得兒子在磨難中變得比從前成熟了,於是奮力說出一句話來:“照兒子說的辦!”

他又睡過去了,或者說,又昏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他發覺天亮了,自己也好多了。他聽見邊上的護士說自己給洗過胃了,出來的東西臭不可聞。

接著,他看見太太來到了,執著自己的手說:“大夫說你勞累多年,體質給弄糟了,所以你昨晚喝酒開窗,就偶感風寒了,差點導致急性肺炎。大夫要你休病假。”

他搖頭,簡單而堅決地說:“不!!”

他聽見兒子說:“爸就是這種脾氣,不肯認輸。”

稍後,他看見醫生和護士又來了,在自己身上弄這個,按那個,忙碌了一番。稍後,那個醫生說:“奇怪,病癥輕多了,這在別人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他驕傲地說:“有的時候,意志力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他又給打一針,就由太太和兒子送到單位門口。他獨自下車,不要他們攙扶,然後走了一段路,忽然回頭,揮手讓呆在出租車上的太太兒子趕緊離開。

他身體發軟得厲害,可還是走近辦公樓了。如果看見幹部和下屬,他就主動跟他們打招呼,仿佛在聲明:“我是不會輕易垮掉的,不論是我的身體,還是我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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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單位吃飯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預料他一蹶不振的人忽然又巴結他了,證明是,在王廠外出開會的情況下,有幾個幹部過來坐在他的邊上,問他今天為什麽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病了。

“沒病,只是一宿沒睡,好好想了些問題,有點憔悴了。”他莫測高深,像個戰略家在擘劃未來的戰役。

那幾個幹部目瞪口呆了,內心的想法通過宣傳處一位秀才的嘴表達了出來:“薩廠遠見卓識,套用古人的話,屬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他卻謙遜地說:“哪裏,哪裏!”

午休的時候,他聽見王廠回來了,前呼後擁地走過外面過道,吹噓說李副書記今晚要請他吃飯,邊吃飯邊談工作。他知道老頭是在宣布自己跟李副書記的關系並未受到那件事的影響。因此,他的情緒不禁馬上又低落了。

等混七雜八的腳步聲一消失,他接到一位年輕女孩打來的電話。奇怪的是,她不說自己是誰,光讓他猜。

“猜不大出來了。”他春風得意的時候曾結識過若幹名年輕的姑娘,惟恐她是其中之一,所以不敢太得罪。

“我寄過你文章呀,現在從新疆飛來了。”

他知道她是誰了,問:“是別人讓你寄的吧!”

“你真聰明。”

“你什麽意思?”

“稍等,我讓那個人跟你說。”

他剛要掛,“那個人”的聲音飛過來了:“三言兩語就結束了。先報個價:五十萬。”

他楞了楞,罵道:“媽的,無法無天了!居然找到刑警老子身上來了,我兒子正找你們呢!”

“五十萬不算多。”

“獅子大開口!老子哪來這麽多的錢,你當老子是貪官汙吏啊!”

“不久的將來你就有的是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您應該知道。我保證萬無一失。錢暫時不必支付,等您當上約翰遜的時候再說吧。”

“你敢再無理取鬧,我要把那篇文章送給警察了!”

“可那又能說明什麽呢?您病了吧?那您好好保重,再聯系吧。最後,我得再說一句:您的才華不該浪費,無德無能者必須給有德有能者騰出位置!”

他怔怔地擱下電話,懷疑自己隱密的生財之道給對方掌握了;接著一想,以為未必如此,因為有相當級別的幹部有一些隱性收入,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看來“那個人”正是基於這個公開的秘密合理地猜測他的情況的,未必證明他掌握了確切情況。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內,他驚訝地發覺自己用筆在紙上寫下王廠對自己的種種不公之處,同時也寫下王廠“不在後”的種種好處。

他絕對同意“那個人”的看法:無德無能者必須給有德有能者騰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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