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世界的推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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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海拿著文章的手顫抖了,他的太太則掩嘴哭了。

山子覺得奇怪,將微笑的面容轉成詢問的神情。

許立金拉他過來,撫摸他的腦袋,什麽話也不說。

韓天海夫婦的恐懼從何而來?首先,他們給山子起了個很典型的男孩名字,可他內藏的性格不像山,倒似水,跟變性手術之類的未來聯系在了一起;其次,他是百分之百的綁架受害者,為了贖他回來,家裏不僅支付了大筆鈔票,還蒙受到巨大的恐懼,可他居然認敵為友;最後,假如再次給綁,他恐怕不等綁匪蒙住面綁上手,會欣然說“不必動手動腳,我跟你們走就是了,條件是你們一定要再次將我打扮成女孩子”!

韓天海將文章嘩啦啦撕碎:“山子,什麽狗屁文章你寫的是!”

孩子在老師懷裏抗議道:“不是狗屁文章!”

韓天海心如刀鉸:“為了過一把女孩子的癮,你怎麽能將罪犯當朋友呢!綁匪是你的朋友,那你爸你媽是你什麽人哪!”

“你要不要活命啦,要不要我跟你爸活命啦!”

山子從未受到過這麽厲害的責罵,哇地哭了,抓起盤子、碟子之類的易碎品,稀裏嘩啦扔在地上,而後奔上樓去,嚷道:“老爸不懂文章!老媽沒主見!我喜歡他們又怎麽了,巴不得他們再來綁我,免得給你們虐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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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臥室門咣當一記關上,樓下的客廳乃至整幢建築立刻靜下來。其實還有動靜,女主人小聲哭著說一定得帶山子出國,那樣的話,綁匪就再也不能隨心所欲了。

“吊誰的喪啊你!”韓天海訓斥她,“沒門你帶他出國!”

“那我走!”

“也不許你走,除非離婚!”

“離就離,我缺你不得你以為!”

許立金心裏是滿意的,面上卻是沈重的:“怪我不該出這個題目!”

“你沒出歪,是他寫歪了!你就是出其他題目,他都能往那事上頭扯!就為了當娘們,居然想念綁匪!就是活下去也是個娘娘腔,屁大的本事也沒有!”

“就你有本事?”韓太太也奔上樓去了,“你是能掙錢,可你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孝敬誰了!你是能生兒子,可你生的兒子最近又出什麽事了!說到底,是你沒本事!”

“反了你!”韓天海勃然大怒,幾乎要沖上樓去揍太太了。

許立金拉住他,勸他千萬別做出不理智的事來,不然補救都來不及了。

韓太太人不見了,話還在:“韓天海,你怎麽越有錢越膽小,連寶貝兒子都保護不了呢!我白嫁了你,白給你生了兒子!”

等屋子重新靜下來,韓天海急促喘息,凝視許立金道:“老弟該不會隨便答應我,實際上啥都沒做吧!不行的話,我另外找人!難為你了,你是個書呆子嘛!”

“找到人了!”許立金看出他真想幹,絕非隨便說說的,“是個仗義的學生家長,聽了你家的遭遇,很為自個閨女擔憂。他就一個閨女,說綁匪既然敢綁你的兒子,也就敢綁他的閨女,所以要跟你同舟共濟,鏟除隱患。”

“這話說得地道!”

“想同他見見嗎?”許立金主動出擊道。

“不必了!他肯幹,我跟他純屬金錢關系更好!”

“其實他也是這個意思。”

“他能摸清歹徒下落?”

“他從黑道轉成白道,到處都有耳目。”

“好!”韓天海摩拳擦掌說,“怎麽開始!”

“人家先要一半。”

“我跟你說的五百萬,他還滿意?”

“說為了閨女安全,就不多要了。”

為了確保山子不再遭到綁架,為了確保家裏始終充滿著天倫之樂,為了確保財產不再白白流失,韓天海立刻給了許立金一張支票,上面填寫的數字是兩百五十萬!

許立金說:“我從未拿過這麽大的鈔票!今天我才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人從公民變成歹徒!”

“不奇怪,世界的推動力就是這些鈔票,”韓天海說,“可哪個為了鈔票居然敢壞我的兒子,那我就要用鈔票叫哪個活到頭!告訴你那位學生家長:另一半事成即付,決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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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媛忽然空閑下來了,不是因為通過了選拔賽,在正式進入奧運集訓隊之前獲得休假,而是因為沒能通過選拔賽,被省隊放了假。

她是省隊射擊選手中最被看好的,照理說不成問題。可輪到她打十米氣步槍的時候,她的腦海裏浮現的東西太多太多,有些是話語,有些是畫面,而在大多數情況下,話語與畫面僅僅糾葛在一塊:她赤裸裸抱著焦和平,忽然說姐要是出車禍就好了;舒逸文不顧一切地掀開覆蓋姐姐的白布,看著姐姐不再美麗的臉孔;為了問出焦和平是否殺了姐姐,她在姐姐屋子裏跟他做愛,卻沒有起到預期效果,結果自取其辱;可憐的少年薩野在從業餘轉為專業的關鍵比賽中,被她美麗的眼睛瞪得喪魂落魄,十顆子彈沒一顆發揮出正常水準……

因此,她也沒有發揮出正常的水準,通過最最重要的比賽。雖說她打的時候,假設自己正在用子彈射殺害死姐姐的兇手(他們連大帶小總共十名,包括焦和平),可成績卻很不理想:前九顆子彈的平均得分不超過10環,而最後一顆居然鬼使神差,射到隔壁那位外省女選手的靶位上去了,結果得了零分!

她放下步槍就想:“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要是給集訓隊要去,一年時間就那麽流走了,姐給殺害的證據更難尋找了。我還年輕,奧運會還有機會。何況要是我沒通過,隊友總有通過的,隊裏的神射手不只我一個!”

然而除了她,她的隊友和室友慶一蘭也失利了。這兩個人都沒能進入,更不用說其他人了。李指導哭了,說多年的心血白費了,在他手裏,至今還沒誕生過一位奧運冠軍。

射擊隊坐悲傷火車回省城,沒人說沒人笑。李指導和其他領導將軟臥門一關,就再也沒開啟過,連送水的列車員都不許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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