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也咋呼？”

“表面上隨大流，實際上很不喜歡。數她最認真，人也聰明，一學就會。我知道這些課程是她特別給我攬來的，純屬善舉。”

“每周一次，你能掙多少？”

“都是富婆，總共九個，每人一次付五百，一個月掙多少，你算吧。”

“將近兩萬塊！”

“過了三個月，她漸漸缺課缺得厲害。我打電話問她怎麽不來了，她說受不了那麽吵嚷。可她的錢照給不誤，是寄給我的。我既開心又不安，建議單獨教她，她答應了。地點是在她的一個出了國的朋友家裏，有現成的鋼琴。她學的時候少，我彈的時候多，我好像在給她開獨奏音樂會。她喜歡聽抒情的，憂郁的，騷動不安的。”

“姐聽了一定哭，對嗎？”

“忽然就哭了。”

“是你打動了她，還是琴聲打動了她？”

“她說她被我的氣質和琴聲一道打動了。”舒逸文站在窗戶跟前說，好像流淚了，“我覺得不光是那兩種東西叫她哭的。我問她到底怎麽了，我們是朋友，就不能對我說說嗎。她說了：老公唯利是圖，違背諾言，做手腳逼她生下孩子，逼她離開了舞臺。”

他為她的美麗、母性和孤獨所著迷；她呢，則被他的才華、青春和純樸所吸引。於是一星期一次課變成一星期兩次課。她營造出一種嶄新的環境，不僅將鋼琴課當鋼琴課，同時也將鋼琴課當芭蕾課。

“鋼琴課怎麽能上成芭蕾課呢？”姚媛很好奇。

舒逸文嘲諷道：“你不了解你姐，也許不屑了解她！你是運動員，不是藝術家，藝術方面的領悟力就是差點！”

“你說明白點，我不就明白了！”姚媛怒道，“藝術家有什麽了不起的，總是誇大其詞！”

“難怪你跟你姐沒處好關系，今年春天跟我也是的！”

“少拉扯這些！”

“好吧，繼續說！她過早地離開舞臺，當然懷念它，所以靈機一動，提議學一個鐘頭鋼琴，就活動活動。她穿上了特地帶來的芭蕾行頭，要我在鋼琴上奏出著名芭蕾舞劇的配樂或獨立的小品曲。她將朋友家的客廳當舞臺，將我當唯一的觀眾，盡情跳著。這還不算，她教我跳王子，跟她配戲。我盡量滿足她的要求。我的舞姿當然很難看。主要是她在跳，美極了！”舒逸文啜泣說，“我又看見了，好像就在跟前：像一片白色的羽毛，飄來飄去，輕盈無比！”

“我也看見了！告訴你，我小時候很想成為她那樣的人。”

“可她堅決不讓你學。”

“哦，連這事她都告訴你了！”

“她是為你了好，覺得芭蕾演員練得太苦，舞臺壽命又太短……”

“你別凈替她說好話！不管怎麽說，許多事上頭她不該幹涉我！歇會兒吧！你真累人，你的故事真累人，都累人！”

舒逸文停下了，去廚房拿來幾瓶法國原裝的礦泉水，說這是她姐姐最後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帶來的，以便下次來的時候別再去買了，可她萬萬沒想到今天喝到它們的人已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妹妹了。

“你就使勁煽吧，”姚媛嗚咽說，“你是藝術家，天生就能煽！”

/

薩野轉到了星巴克露天座，他的對面就是舒逸文住的公寓。昨晚豆腐飯結束後，他跟勞有慈曾尾隨舒逸文來過這裏。

昨天，他從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今晨，為了跟蹤焦和平，起得又早，所以現在早已困倦不堪了，不知不覺瞇著了。妙的是，正在另一區域單獨行動的勞有慈感應到他的疲倦和稚嫩了，特地打電話來，問他是否一直跟著焦和平。

“當然還跟著！他在公司，我在車上。”

“困不困？”

“你昨晚太固執了，弄得我夠嗆。”

“昨晚太感謝了。真跟著焦和平？”

“你認為不是嗎！”

“姚媛住姐夫家，萬一早上叫車先出來，你怎麽辦呢？”

“那你就過來驗證一下吧！”

“我相信你。實在困了，就弄瓶可樂。”

“我正在喝罐頭咖啡呢，誤不了事的。”

“我了解到焦和平的現金流沒什麽問題；他也沒給太太投太多的險，就二十來萬。為了這麽點錢殺太太，對他來說太不值得了。所以我想：如果確實是他雇兇殺了太太，動機只有兩個：一是避免財產因離婚而分割，二是將姚媛娶回家。”

“你想的目前只是你想的，缺乏證據。”薩野聽不下去了，“掛吧，焦和平開車出來了，我得跟上去了！”

其實是姚媛、舒逸文肩並肩走出公寓來了。

他起身隱藏，然後跟了上去。已經是下午一點了，他發現姚媛和舒逸文找了一家餐館，進去點了幾道菜，吃了起來。

姚媛看見舒逸文不怎麽吃，要他吃。舒逸文不想辜負她的好意，勉強吃了點。先前的交談還在繼續。

“公寓是姐為了跟你約會給你租的吧？”

“不，是給我練琴的！”

“對不起。你不是挺有錢的？”

“你當那些富婆會長年累月地跟我學琴？不到兩個月就散了，照舊去俱樂部混日子。我總共掙到五萬塊左右，刨除日常開銷，都寄回家了。我還有父母，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哈德曼是她送的？”

“她說既然你要參加國際比賽，就練三角鋼琴吧。沒過幾天，就硬給我買了來。她還給我了一輛轎車，是富康，要我代步用，免得我出去擠車浪費時間。她說你可以當我借你的，掙了大錢後還我吧。”

姚媛不想聽他再說這些了，另起了話題：“姐生了孩子，角色沒轉換好，對孩子很失職！”

“她很後悔，也很痛苦，懷疑心理出了毛病，為此專門去看過忻然的門診。我想，她對孩子不好，主要是因為孩子是焦和平用卑鄙手段讓她懷上的。焦和平太卑鄙了，達到目的後就再也不在乎她了，讓她倍感委屈和壓抑！”

“這事還需要作進一步的調查，誰對誰非，現在還不好說。”

“調查？”舒逸文警惕了，“你是為了調查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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