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鋼琴少年
關燈
小
中
大
的哥提醒她說：“小姐，那輛黑Volvo跟著我們。要報警嗎？”
“不必。”
“哦，那一定是追求者了。”
“死纏爛打那類貨色。”
“甩掉嗎？”
“還用問！”
的哥加大油門：“就快到危險路段了，趁他小心謹慎，一溜煙超到前面去！”
“好！不過千萬要當心！”
車流時動時靜，是一股流速緩慢的液體。的哥抓住前面車輛搶道留下的每一個空檔，下跳棋一般跳到更前面去，而後面的富豪則弄巧成拙，給大卡車擋住了，落後得愈加遠了。
前往市中心的車流排隊通過姚嬈發生“車禍”的懸崖峭壁，相反方向則要清靜得多。
“又出車禍了吧，”的哥說，“聽說前幾天死了個漂亮女人。”
姚媛沒有吭聲，閉上了眼睛。
原來沒有再出車禍，懸崖峭壁兩頭正在矗立相同的警示牌：“危險路段，謹慎駕駛！”這一遲到的作業是造成車輛擁堵的罪魁禍首。
再度一馬平川了，前方出現觀海的高樓大廈，初升的太陽將它們渲染成燦爛的金色。
姚媛再次回頭看了看，宣布富豪給甩掉了。的哥高興壞了，狂按喇叭，慶祝車技大競賽以他的勝出而告終。她理解他的興奮，覺得這次勝利是一個蠻不錯的開端，於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誇他幹得好，表示要付雙份車錢。
然而她沒有註意到薩野，因此不可能擺脫他的跟蹤。
當富豪龜縮在大卡車之後，不時朝前頭探一探頭的時候，薩野敏銳地發覺姚媛的車子正在擺脫膠著狀態，看樣子發現被焦和平跟蹤了，想盡快擺脫他。這樣一來，他又面臨抉擇：是轉而尾隨焦和平，還是繼續跟蹤姚媛。最終，他選擇繼續追蹤姚媛，為此找到了兩條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未必不是殺害姐姐姚嬈的兇手，跟著她，或許會有更大的收獲；他當年是給她的美目所淘汰的，這次跟蹤她，就當是另一次比賽，看看他是能跟上她，還是她能發現他。
他的車技不錯，獲得過大勞的悉心點撥。於是就一輛輛超車，包括超出焦和平的富豪，漸漸又鉚上姚媛了。
姚媛他的跟蹤一無所知，只顧想著今年春天跟舒逸文的交往細節。
那時，為了摸清姐姐與舒逸文的真實關系，她先後兩次去舒逸文宿舍。她是這麽想的：如果舒逸文跟姐姐有肉體關系，對她就會尊重；反之亦然。
頭一次是下午，舒逸文的室友去琴房了。她穿得很性感，他卻熟視無睹，秋毫無犯。第二回是晚上，依舊是去他的宿舍。她覺得白天的人冷而理智，晚上的人熱而沖動，或許有戲。她換了身裝束，黑色短褂，白色長褲。至少在焦和平那裏，這很管用。然而對焦和平管用，未必對舒逸文有效。舒逸文請她喝了咖啡，大談特談她一點不感興趣的古典音樂，就是不請她上床。她知道他對姐姐的感情是他抵禦其他女孩浸染的抗生素，既失望又高興。失望的是，他迷戀姐姐；高興的是，他人真的不錯，對自己很尊重。
今天，她擺脫了焦和平的跟蹤，就能第三次去舒逸文宿舍找他了。
開門的是舒逸文的室友，說小舒傍了個富婆，一直住在外頭。她謝過他，走在路上撥舒逸文的手機，卻一直撥不通。幸好舒逸文的另一個同學曾見過她，上來問她是不是找舒逸文。她說是的，可他不在寢室，手機也撥不通。那個男孩說舒逸文確實不在校園住了，可他能提供舒逸文的另一個手機號，她可以打打看。
於是她撥打新獲得的手機號，可一樣撥不通。她只好走出校門，邁過馬路，進入一家麥當勞，坐等舒逸文開機。
她沒有發現薩野已坐在人行道上的露天咖啡座，頭頂上罩著一頂遮陽傘。
/
凡是看過舒逸文演奏的音樂專家們都說他的彈琴風格一是抒情，二為激情；抒情時如曉風殘月，激情處似大江東去。
這實際上等於說，演奏者本人的性格也具有同一特點。不錯，他的這一性格雙刃劍，一方面叫他彈得一手個性化的好鋼琴，另一方面使他具備情緒化的壞脾氣。
他仍沈浸在悲痛中，嗚咽如風，號哭如雷，自譴自責沒有減緩力度。
楊老師擔心學生再這麽下去，即便參賽，也拿不到好名次。他想了又想，沒給他施加壓力，特地跟他聊了聊人生在世，變化莫測之類的大道理，寄希望不久，他年輕的肌體會產生出一種專門對付悲痛的抗體。他自己是過來人，知道年輕人的悲痛不會持續太久，不論失去的是至親的親人，還是至愛的愛人。
公寓租期還有三天就要到期了，因為姚嬈意外死了，舒逸文就沒有能力續借下去了。最近幾個月以來，他的任務是練琴參賽，而不是教學生賺取生活費，所以手頭沒多少錢了。
放在公寓裏的有些東西他肯定帶不走，比如姚嬈送的這架三角鋼琴。總不能將它塞入學生公寓，妨礙室友的生活起居和送來迎往吧？他想賣了它，為此而特別痛苦：姚嬈給他的情欲害死了，可她送給他的貴重禮物他卻無法保留。
當然，賣掉鋼琴有莫大的好處，屬於現實的考慮：如果賣了它，參賽的一應費用基本上解決了。可這一點他老是加以回避，寧可將不能保留它的原因歸結到拿不走上頭。
學院規定學生凡是參加國際比賽，原則上費用自理；實在不能自理，而學生的水準實在高的話，院方可以酌情予以資助。
就家庭狀況來說，舒逸文是能獲得資助的，可最近以來，他在經濟方面的巨變有目共睹，自然就失去被資助的資格了。正因為如此，賣琴上路是他的唯一選擇，除非他放棄比賽。
假如姚嬈的死延後三個月，或者比賽提前三個月，他必定會放棄比賽的。放棄的唯一原因是他失去親人似的情人了，短期之內狀態恢覆不過來。可這一重大賽事既然還要等上三個月，作為鋼琴天才和貧家子弟，他就不能不負責任地加以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必。”
“哦，那一定是追求者了。”
“死纏爛打那類貨色。”
“甩掉嗎？”
“還用問！”
的哥加大油門：“就快到危險路段了，趁他小心謹慎，一溜煙超到前面去！”
“好！不過千萬要當心！”
車流時動時靜，是一股流速緩慢的液體。的哥抓住前面車輛搶道留下的每一個空檔，下跳棋一般跳到更前面去，而後面的富豪則弄巧成拙，給大卡車擋住了，落後得愈加遠了。
前往市中心的車流排隊通過姚嬈發生“車禍”的懸崖峭壁，相反方向則要清靜得多。
“又出車禍了吧，”的哥說，“聽說前幾天死了個漂亮女人。”
姚媛沒有吭聲，閉上了眼睛。
原來沒有再出車禍，懸崖峭壁兩頭正在矗立相同的警示牌：“危險路段，謹慎駕駛！”這一遲到的作業是造成車輛擁堵的罪魁禍首。
再度一馬平川了，前方出現觀海的高樓大廈，初升的太陽將它們渲染成燦爛的金色。
姚媛再次回頭看了看，宣布富豪給甩掉了。的哥高興壞了，狂按喇叭，慶祝車技大競賽以他的勝出而告終。她理解他的興奮，覺得這次勝利是一個蠻不錯的開端，於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誇他幹得好，表示要付雙份車錢。
然而她沒有註意到薩野，因此不可能擺脫他的跟蹤。
當富豪龜縮在大卡車之後，不時朝前頭探一探頭的時候，薩野敏銳地發覺姚媛的車子正在擺脫膠著狀態，看樣子發現被焦和平跟蹤了，想盡快擺脫他。這樣一來，他又面臨抉擇：是轉而尾隨焦和平，還是繼續跟蹤姚媛。最終，他選擇繼續追蹤姚媛，為此找到了兩條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未必不是殺害姐姐姚嬈的兇手，跟著她，或許會有更大的收獲；他當年是給她的美目所淘汰的，這次跟蹤她，就當是另一次比賽，看看他是能跟上她，還是她能發現他。
他的車技不錯，獲得過大勞的悉心點撥。於是就一輛輛超車，包括超出焦和平的富豪，漸漸又鉚上姚媛了。
姚媛他的跟蹤一無所知，只顧想著今年春天跟舒逸文的交往細節。
那時，為了摸清姐姐與舒逸文的真實關系，她先後兩次去舒逸文宿舍。她是這麽想的：如果舒逸文跟姐姐有肉體關系，對她就會尊重；反之亦然。
頭一次是下午，舒逸文的室友去琴房了。她穿得很性感，他卻熟視無睹，秋毫無犯。第二回是晚上，依舊是去他的宿舍。她覺得白天的人冷而理智，晚上的人熱而沖動，或許有戲。她換了身裝束，黑色短褂，白色長褲。至少在焦和平那裏，這很管用。然而對焦和平管用，未必對舒逸文有效。舒逸文請她喝了咖啡，大談特談她一點不感興趣的古典音樂，就是不請她上床。她知道他對姐姐的感情是他抵禦其他女孩浸染的抗生素，既失望又高興。失望的是，他迷戀姐姐；高興的是，他人真的不錯，對自己很尊重。
今天，她擺脫了焦和平的跟蹤，就能第三次去舒逸文宿舍找他了。
開門的是舒逸文的室友，說小舒傍了個富婆，一直住在外頭。她謝過他，走在路上撥舒逸文的手機，卻一直撥不通。幸好舒逸文的另一個同學曾見過她，上來問她是不是找舒逸文。她說是的，可他不在寢室，手機也撥不通。那個男孩說舒逸文確實不在校園住了，可他能提供舒逸文的另一個手機號，她可以打打看。
於是她撥打新獲得的手機號，可一樣撥不通。她只好走出校門，邁過馬路，進入一家麥當勞，坐等舒逸文開機。
她沒有發現薩野已坐在人行道上的露天咖啡座，頭頂上罩著一頂遮陽傘。
/
凡是看過舒逸文演奏的音樂專家們都說他的彈琴風格一是抒情，二為激情；抒情時如曉風殘月，激情處似大江東去。
這實際上等於說，演奏者本人的性格也具有同一特點。不錯，他的這一性格雙刃劍，一方面叫他彈得一手個性化的好鋼琴，另一方面使他具備情緒化的壞脾氣。
他仍沈浸在悲痛中，嗚咽如風，號哭如雷，自譴自責沒有減緩力度。
楊老師擔心學生再這麽下去，即便參賽，也拿不到好名次。他想了又想，沒給他施加壓力，特地跟他聊了聊人生在世，變化莫測之類的大道理，寄希望不久，他年輕的肌體會產生出一種專門對付悲痛的抗體。他自己是過來人，知道年輕人的悲痛不會持續太久，不論失去的是至親的親人，還是至愛的愛人。
公寓租期還有三天就要到期了，因為姚嬈意外死了，舒逸文就沒有能力續借下去了。最近幾個月以來，他的任務是練琴參賽，而不是教學生賺取生活費，所以手頭沒多少錢了。
放在公寓裏的有些東西他肯定帶不走，比如姚嬈送的這架三角鋼琴。總不能將它塞入學生公寓，妨礙室友的生活起居和送來迎往吧？他想賣了它，為此而特別痛苦：姚嬈給他的情欲害死了，可她送給他的貴重禮物他卻無法保留。
當然，賣掉鋼琴有莫大的好處，屬於現實的考慮：如果賣了它，參賽的一應費用基本上解決了。可這一點他老是加以回避，寧可將不能保留它的原因歸結到拿不走上頭。
學院規定學生凡是參加國際比賽，原則上費用自理；實在不能自理，而學生的水準實在高的話，院方可以酌情予以資助。
就家庭狀況來說，舒逸文是能獲得資助的，可最近以來，他在經濟方面的巨變有目共睹，自然就失去被資助的資格了。正因為如此，賣琴上路是他的唯一選擇，除非他放棄比賽。
假如姚嬈的死延後三個月，或者比賽提前三個月，他必定會放棄比賽的。放棄的唯一原因是他失去親人似的情人了，短期之內狀態恢覆不過來。可這一重大賽事既然還要等上三個月，作為鋼琴天才和貧家子弟，他就不能不負責任地加以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