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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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進母親住的小區,她看見小龍在燈光照耀下跟小保姆在噴水池邊玩耍,看見他見富豪駛臨,步履不穩跑來,笑著叫著,極為可愛。

焦和平停車下去,抱起他,一連親了十幾下,一定在他問玩得開心不開心,想不想媽媽。

果然,她隨後下車的時候,聽見孩子說:“開心,就是不想媽媽!”

老太太接抱過他,說:“可別的孩子都想媽呀!”

小龍不高興了,幸好忽然看見了姚媛,咯咯笑開了。

她走向他,問道:“餵,你看見小姨,怎麽就傻了呢?”

“小姨是老媽!”孩子認真說。

“誰說的!”她頓時慍怒了,看了一眼焦和平。

小龍說:“姥姥說老媽去‘遙遠’了,小姨不是叫姚媛嗎?”

姥姥問道:“那姥姥又是誰!”

“姥姥是嬈嬈。”

焦和平對姚媛道:“聽見了,不是我灌輸的吧!”

姚媛明白小龍將“遙遠”和“姚媛”、“嬈嬈”和“姥姥”混為一談了,不禁暗自為他而難過。她並不搭理焦和平,從母親手裏接抱過孩子,牢牢抱在胸口:“老媽去遙遠了,叫小姨來看你了!”

進了屋,三個大人以一個小孩為中心,玩了好一會兒。

姚媛跟小龍玩結構覆雜的電動火車系統。該系統不僅有蜿蜒的軌道,還有雪白的高山、直流的瀑布與浩大的荒漠,更有大大小小的車站,從近處一站站抵達遠方。她盡量利用這一系統說姐姐的事,示意她就是這麽一站站去向遙遠的地方的,可她終有一天要回來的。小龍聽明白了,光點頭,不吭聲。

夜色漸漸深了,焦和平問小龍跟不跟他回別墅去睡。小龍說要呆在姥姥家裏跟小姨一道睡。這麽一來,焦和平就跟他耳語幾句了,讓他迅速改口了。

小龍嚷起來了:“小姨也要去睡爸爸家裏!”

姚媛搖頭說:“要跟小姨睡,就睡姥姥家!”

母親卻慫恿女兒道:“媛媛,去吧,小龍好久沒回自己家了!”

姚媛看清楚了這是母親在配合焦和平搗鬼。她差點光火,想了想,還是壓了下去。她對自己說:“去那裏睡其實有好處:正好可以測試焦到底是個怎麽樣的男人;還可以告訴他我作出的新決定。”

於是她又讓步了。

頓時,小龍拍掌叫好了,而老太太索性也跟著一道去了。

回到別墅,小龍聽了好幾個故事,在姚媛懷裏睡著了。媽媽去了“遙遠的地方”,對他未必是壞事,因為媽媽總對他不理不睬,甚至還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說“你要聽話,別纏著媽,媽生下你夠不錯的了”。

這是一個秋夜,秋風蕭瑟,秋雨淅瀝。

床頭燈亮著,姚媛呆在姐姐家裏,抱著姐姐的孩子,不能不想起姐姐的種種好處。她決定從今天起,正式將這裏看成是“姐姐家”。從前,她總是頑固地將這裏看成是“和平家”,有意挑戰姐姐對焦和平的壟斷權。

/

結了婚,臥室就是夫妻恩愛的見證。

焦和平在臥室,而他的妻子則死了。或許就因為這個緣故,窗外的世界就不能不是傷感而寒冷的秋夜。

他走來走去,唯一脫掉的是鞋子。襪子留著跟地毯接觸,就像他秘密殺掉太太一樣不見動靜。

他想起姚嬈與舒逸文的暗中偷情,想起追悼會後姚媛與舒逸文的神秘交談,不能不妒火中燒。姚媛近在咫尺,只消推開門走出去,風一樣掠過連接二樓所有屋子的過道,就能用備用鑰匙打開她睡著的屋門,然後像剝香蕉皮一樣剝去她的衣服,在她身上銷魂。

他並不特別好色,否則不知能搞到多少女孩。每逢酒足飯飽,身邊如果有朋友,他總說女人方面他要求的是質量。他不僅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在他看來,姚媛是天下第一等的尤物,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行動前,他去香港參與拍賣一枚古羅馬奧古斯特王朝的金幣。他要求即將展開的秘密行動必須像這枚古金幣,正面和反面同樣精美。

行動的正面是什麽?殺死姚嬈,保住財產。

反面又是什麽?續娶姚媛,終身占有。

換句話說,如果續娶不到姚媛,秘密行動就不算完美,就不值得實施。而現在,姚嬈已死,姚媛似乎正在遠他而去。

不祥的跡象是系列呈現的:她拒絕他開車去省城接自己,寧可坐火車回來;追悼會前,她好幾次用充滿疑問乃至仇恨的目光瞪他;追悼會後,她不肯來別墅住上哪怕僅僅一個晚上;好不容易住下,卻堅持跟小龍睡,將他當作擋箭牌。

關著的窗戶就是打開的彩電,映照出姚媛苗條而健美的身體。他這樣的中年富豪去日苦多,來日恨少,得到它就喜悅,離開它則悲傷。

為了獲得姚媛,他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精力和錢財。他從她十七歲起,就開始對她展開一波又一波或明或暗的攻勢。那些攻勢都貼有美好的標簽:對她好,關心她,急她所急,愛她所愛。

他是典型的男人,將她最近幾天的舉動看成是假正經,難怪對著彩電似的窗戶說:“假如我是兇手,那你也是兇手!如果你不說出要她出車禍而死的話,我豈能下決心殺她!現在她死了,你倒要撤出!甭想撤出,我不許!”

他突然擰開門把手,臉上頓時吹著來自過道的風之精靈了。他像幽靈一樣走過岳母屋子,走過太太專門留給妹妹來住的屋子,一直走到最下頭的小龍屋子。她就在裏面,僅僅隔著一扇門。

他猶豫:是敲門讓她來開門好呢,還是直接用鑰匙進去好?從門縫看,裏面開著燈,她應該還沒睡著,或許跟他一樣,孤獨著,期待著。

他輕輕扣門了。

姚媛早早關了手機,一廂情願地以為只要跟小龍在一道,只要母親一直在隔壁睡,焦和平就不敢色膽包天,硬闖這裏。盡管如此,她仍有些擔心。過了午夜,她還不見異常,就放心睡了。

可現在,她被輕輕的敲門聲催醒了。她半欠身,迷迷瞪瞪看著門。她不理睬他,想關上燈,可一想這麽做,等於向他表示自己還沒睡著,於是就讓它繼續開著。

門又敲響了,焦和平輕聲問:“小龍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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