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現場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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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破曉,海邊公路西北方向駛來一輛三菱越野車。

這是一輛不掛警牌的警車,上面有三個人:被抓獲的犯罪嫌疑人銬在後座,正在瞌睡;薩野,年輕的刑警坐在副駕駛座,也睡著;老刑警勞有慈則謹慎駕駛,註意到前方的車輛漸漸擁堵了,估計最最兇險的懸崖峭壁出車禍了。

大隊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管他叫大勞,一部分原因是“勞”字前頭加上個“老”,念起來拗口,聽起來別扭,一部分原因是他喜歡被叫做“大勞”。他的外表無愧於大勞這一稱呼:滿臉皺紋,如果碰見下雨天在野外作業,雨水沖刷他的臉,肯定橫流的多,直流的少。

論資歷和能耐,他早該成大人物了。可惜他太喜歡較真,經常就刑偵思路與大大小小的領導發生激烈爭辯,而且毫不退讓。所以,他只能是領導敬而遠之、同事近而狎之的小角色。

三天前,領導將趕往魯南鄆城捉捕犯罪嫌疑人倪老大的任務交付給他,要他選擇助手。他選擇的助手居然是重案大隊的倒黴蛋、不久前在一次狙擊罪犯的行動中失過手的薩野。領導說倪老大集吸毒、販毒於一身,與大隊全力以赴的315大案有牽連,薩野去絕對不合適。可他還是選擇薩野,說他還年輕,有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應該給他機會。領導無奈,只得讓步。

當地公安予以配合。失過手的薩野極想洗刷恥辱,一馬當先踹倒疑犯家的房門,握著手槍沖到黑糊糊的炕上,死死壓住躺著的黑影。其他人,包括勞有慈迅速跟進去,用手電一照,發覺被他壓著的原來是個女人,而倪老大已從窗戶跳出去了。好在倪老大沒能跑上多少路,給棗林裏守候的當地幹警逮著了。任務完成了,當地警察請客吃宵夜。幾杯酒下肚,一名當地警察問薩野他壓著個女人,難道一點沒感覺到是女人嗎。薩野紅著臉說她身上蓋著被子,還反抗,所以判斷不出來。

道路徹底癱瘓了,三菱越野車停在距懸崖峭壁一公裏左右的路段上。

薩野醒來了,看了看前後堵塞的車輛,說:“出車禍了。”

“想辦法開過去!”勞有慈說。

“這麽堵,怎麽過去?”

“看我的!”勞有慈重新發動,耐心尋找空檔,一步步接近事故現場。

事故現場正在作業。懸崖峭壁前有一輛起重機伸出長長的吊臂,在吊標致跑車。這之前,潛水員下去摸明跑車位置,說女駕駛員給綁在座位上,長長的頭發隨著洋流飄來舞去,像濃密的海草一樣。

姚嬈撞斷的石欄前,兩名道路交通事故鑒定中心的交警正在匯總情況:跑車牌照打電話核對過車管所記錄了,車主姚嬈是本市電解鋁大王焦和平的太太,死者應該就是她。

一名負責疏導車輛的小交警將勞有慈帶過來了,說他是刑警,已看過證件了。

“刑警同志有何見教?”

“出差回來,給堵著了。來問問情況。是車禍?”

“基本確定。”

“什麽時候發生的?”

“昨晚午夜,路過的司機報的警”

“那時車輛稀少吧?”勞有慈沈吟說,“我知道一年半前,在山東某市一個跟這裏地形相同的地方,也發生過類似車禍。不是車禍,應該是謀殺!”

鑒定中心的交警面面相覷,而後根據現場勘察和水下排摸等情況,介紹這起車禍的前因後果。

勞有慈邊傾聽邊記錄。他總帶著本子和水筆,喜歡記點東西。

這時,就在附近的越野車開來了,直接闖入警戒線。這是薩野幹的。他看見了熱鬧的車禍現場,看見勞有慈在警戒線內跟兩名交警交談,很感興趣,所以冒冒失失闖入來了。

勞有慈看見越野車咆哮而來,趕緊上前阻擋,大聲責怪他道:“胡鬧!快退出去!”

鑒定中心的交警本來就不痛快,現在就愈加生氣了,使勁揮舞手臂,逼迫薩野後退。

然而薩野已無法退出:外頭的車輛已聯成一片,沒有空隙留給越野車了。

“退不出了!”他急得滿頭是汗,“怎麽辦!”

“算了,索性停在原來的警戒線上,”帶勞有慈過來的小交警靈機一動,“當警戒線吧!”

這麽一來,交警與刑警的糾紛解決了,勞有慈可以進一步詢問了。

然而鑒定中心的交警問他:“老兄快退休了,不甘心吧?”

“是有些老了,不然當初怎麽帶董家和呢?”勞有慈巧妙說起跟董家和的關系。

“你認得董局!”

“不好意思:我是他師傅。”

“吹牛吧?”

老頭亮出手機,按出董家和辦公室的直線電話,給他們看:“這是不是他的直線?”

“不知道。”

“又沒打過。”

“那我打過去,你們問他情況是否屬實。”

“別別!”

“算啦,相信你啦!”

這麽一來,老頭能進一步提出自己的看法了:“一年半前的所聞車禍也發生在晚上。有個卡車司機無意中跟在出事車輛後,後來因為下車撒尿,就沒再跟著,可還是聽見前面那輛車子墜落了。後來他說好像看見轉彎處有過一道短促的閃光。”

“閃電?”

“那天晚上氣象正常。”

“後來怎麽樣?”

“死者的太太獲得巨額保險賠償,秘密調查此案的一名刑警被毒蛇咬死了,”勞有慈沈痛地說,“他就是我的胞弟,才四十八歲!”

兩名交警很吃驚。

呆在越野車上的薩野也聽見了,同樣吃驚。這事他從沒聽說過。

忽然,任何話都得中止了,甚至連過往車輛都不想擺脫膠著狀態了,因為起重機終於吊起標致跑車。海藍色的跑車猶如被釣魚桿釣起的一條大鯊魚,為了掙脫釣鉤,使勁扭來扭去,不幸扭破了腹腔,露出吞噬下的食物——給安全帶綁在駕駛座上的姚嬈。她頭朝下,車內積蓄的海水嘩啦嘩啦澆在她身上,像是在替她淋浴。

勞有慈不忍看下去了:“我想去附近看看,允許嗎?”

兩名交警商議後,讓叫小林的小交警陪同前往。

勞有慈首先來到懸崖峭壁靠近城市的一端,看了看位於崖壁下頭、給野草吞噬一大半的豁口,發現野草像是被什麽東西壓過了,有不少偃伏下來,而且沾有機油。他找對了:這裏正是郝傑殺姚嬈前放置摩托車的地方。

“停過車子。”他站起說。

小林表示懷疑:“這麽小的旮旯,停不了吧?”

“停輛摩托綽綽有餘。我要是兇手,準將摩托藏在這裏,等跑車開來,出其不意跟它形成相撞態勢。”勞有慈擺出駕駛摩托車往前沖的姿勢。

“跑車司機準嚇得車輛失控!”

接著,勞有慈察看一番,忽然選擇崖壁豁口附近有人跡的陡坡上山。小林很好奇,緊隨其後。

到了山上,經過勘察,勞有慈又有發現:望得見東北方向一段公路的地方有人走過,植被給拉扯過踐踏過了。而到一個相對平緩、開闊的地方,這一切就更明顯了。

“開摩托的家夥要是上來過,你估計他來做什麽?”小林問。

“了望標致跑車,提前做好準備。一定有一夥職業刺客,要麽藏在本市,要麽躲在外埠!好些人莫名其妙死了,配偶、子女和相關人員從中獲得了利益。”勞有慈重新看起重機作業了。

起重機將鯊魚一樣的跑車吊到一輛早已待命的卡車上。幾個警察上卡車上的跑車,弄下死者,將她移入一輛剛剛抵達的黑色運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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