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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情敵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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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情敵見面

那位女郎卻是個性子活潑的, 在書肆門前站了一會兒,便開始東瞧西看。她一眼便看見了杜時笙,但見她明艷動人的模樣,那女郎禁不住對她露齒一笑。

這笑容甚是純然真摯, 讓人如沐清風。杜時笙也不由對她一笑, 而後, 便帶著巧環離開了。

兩人轉過身後,巧環十分驚訝地低聲問道:“小娘子識得謝巡撫?”

“謝巡撫?”

杜時笙茫然重覆道, 這名字似乎是有些耳熟。

“就是謝冰雁謝巡撫啊!”

巧環方才未曾見到魏修晏,語氣中滿是見到謝巡撫的興奮之意。

畢竟,這位大稷朝第一位女巡撫, 可是大稷朝女性的楷模和標桿。當年,謝冰雁去淩王府傳皇後口諭時,全王府的婢女嬤嬤們, 恨不得都去一睹謝巡撫的風采。她可是踩掉了一只鞋, 方才擠上去的。

原來如此, 杜時笙微微頷首,轉了轉眸子, 不知在思忖著什麽。

**

“吱嘎——”

不知是誰, 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此時,何青正在失神地看著杜時笙的手稿發呆, 聽見推門聲,才似回過神來。自己這些時日忙著清點書籍,竟忘記給院門門軸點油了。

魏修晏的身影, 自翠竹後走來。他一身圓領碧青色袍服,襯的面容十分冷肅。

他目光敏銳地掃過放置在石桌上的食盒,又看向隱隱透著惆悵之意的何青, 開口道:“何郎君,某今日不請自來,打擾了。”

“魏少卿,好久不見。”何青很快斂去了驚訝,淡淡招呼道,一邊將手中杜時笙的手稿擺放整齊,壓在了一摞書之下。

然而,他的動作卻逃不過魏修晏的視線,他盯著那手稿問道:“這是何郎君書肆的新書?”

何青神情有些不自然,將那手稿向桌內推了一推,並不答話,反問道:“魏郎君今日何事前來?”

魏修晏卻盯著那手稿不放,徑自從書下將它抽了出來,看見那上面滿是墨疙搭的字跡,輕笑一下,果真是她寫的。

“魏郎君,這是某還未刊印的書稿,不便給郎君先看了去。”何青一雙溫和的眸子冷了下來,有些不悅道。

魏修晏將手稿歸還,笑道:“某方才見這手稿的字跡有些……眼熟,是以心下好奇,還請何郎君見諒。”

何清整理好杜時笙的書稿,淡淡道:“郎君若是買書,還請去書架旁翻看。”

“何郎君,某今日來是想問郎君一些舊事,還請郎君如實告知。”魏修晏拱手道。

何青手下一頓,並不擡眼,問道:“何事?”

魏修晏眸色沈沈,看著何青,一字一頓道:“當年科考舞弊之事。”

何青怔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淡淡道:“少卿若是想買書,某倒是可與少卿聊上一聊。可若是問這些舊事,過了這麽多年,某早已經忘了,少卿還是請回吧!”

說完,何青便拿著杜時笙的書稿,要去內堂的刊印室,魏修晏上前一步,攔住何青,真誠道:“何郎君,某現下已經有了新的線索,可以證明郎君當年是被冤枉的,但還需郎君一並作證才可!”

“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①。熙熙攘攘之過往,便讓他們過去吧。”何青垂下頭,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

他原本是放下了這些,才會入了商籍,安安靜靜地開著書肆。可怎麽一個兩個的,總是要同他說起當年之事?難道,他這一生,就無法擺脫這個汙名了嗎?

“背井離鄉,十年寒窗之苦,考場上的一腔豪情,卻最終被權勢欺世盜名!何郎君,這是公道啊!郎君為何不肯為自己討個公道!”魏修晏面色肅然,不依不饒道。

何青凝視著魏修晏堅韌的眸子,漠然道:“魏少卿,當年尊師趙祭酒,垂垂暮年,親自面聖,涕泗橫流痛陳科考舞弊之事存疑,哪句不是公道?這公道,早在五年前便已成定局了。魏少卿,你未經當年之事,又何必如此執著?”

魏修晏知他已心死,卻仍不肯放棄。柳士枚以身犯險,拼了命拿回來的證詞,他誓要揭露淩王操縱科舉的罪行,將這些冤案平反。

他正欲繼續勸說何青,卻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既清脆又爽朗:“你二人怎的唇槍舌劍起來了!何青,我出面,你也不肯嗎?”

何青聞言一怔,面上漸漸浮現出一絲驚喜道:“謝巡撫,別來無恙。”

謝冰雁站在院中的水缸旁邊,笑意盈盈道:“何時改口叫我謝巡撫了?”

“今日。”何青垂眸苦笑一下。

然而,話雖如此說,何青的態度卻是柔和了許多。他搬過兩個竹幾,邀謝冰雁與魏修晏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親手煮了淮南茶,給二人各倒了一杯。

謝冰雁聞了聞淮南茶的清香,頷首道:“此番我去秦州,也特地買了許多淮南茶帶回來。”

說罷,又瞧了瞧一旁面無表情的魏修晏,笑道:“今日兒若不來,你怕是連杯茶都喝不上,你二人,是有什麽過節嗎?”

她本是一句玩笑之語,誰知,話音一落,恰好戳中了何魏二人的心事。二人雖未曾明面上交鋒過,但暗自都知對方的存在。於是,二人皆垂下眸來,面色不大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謝冰雁秀目微睜,心道,這是當真有事啊!我似乎嗅到了一絲八卦的氣息,可惜,塗姊姊生了孩兒,沒時間與我八卦,若是在這城中能再有個此般的閨蜜便好了。

“咳咳,還是說要緊的事吧!”謝冰雁見二人默不作聲,輕咳一聲,說道,“仲穎,今日兒與魏郎君前來,不僅是要為你翻案,還要完成老師的遺願,為廣大寒門尋一個公道。”

聽到謝冰雁說起老師,何青驀地擡眸看著她,眼底泛起一片水光,問道:“這是……老師的遺願?”

謝冰雁斂起了笑容,點了點頭。

何青見狀,面色瞬間煞白,嘴唇翕動道:“老師,他……他如何說?”

謝冰雁微微垂眸,面上閃過一絲黯然:“老師臨終之時,你沒有去,我卻在他身旁。”

何青垂下頭,閉上眼,嘴唇微顫,長籲口氣。

得知恩師趙噙年病重,他想過去探望,卻因沒有顏面,終是未能成行。待趙噙年的死訊傳來,何青對著雲州的方向,叩了三個頭,長跪一夜,痛哭不已。可即便如此,他也終是未曾在恩師床榻前為他送終,而恩師即便到臨終,也受他的汙名所累……

半晌,何青才從回憶中緩過神來,緩緩道:“老師,走得還安詳嗎?”

謝冰雁點點頭,望著何青,一臉真誠道:“老師臨終得眾學生相送,也不枉這一世傳道授業,諄諄誨人。老師唯獨放心不下你,讓我轉告你,讀書為明理,明理以修身,修身以為人。其他的,皆是鏡花水月,過眼雲煙。他望你,秋空霽海,拋開執念,好好地生活下去。”

一滴淚,順著何青的面頰,滾落進了杯盞,融入了清透的茶水之中。他未曾想到,恩師離世之時,竟還惦念著他這個“逆徒”。

他呆呆看著茶杯,一時間,老師對他的諄諄教誨和師母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全都湧入了心頭。

那時,他孤身一人來京,趙噙年惜才又憐他年幼離鄉,待他如師又如父。往日種種,原已被他封印在了心底,現在卻如同錢塘江的浪潮一般,翻湧上來。

何青一時情難自抑,隨著他肩膀處壓抑的聳動,沈悶的哭聲斷斷續續響起。

魏修晏和謝冰雁看在眼裏,心中滿是唏噓憤懣。這個原本前程似錦的青年,就因為朝堂上某些人的欲念,便就此隕落,誰又能無動於衷呢?

“某原以為,經歷大風大浪後,某能在這一隅書肆,終我一生,便是最大的釋然。然則,現下才知,某之胸懷,還是太過狹窄。”何青平覆了情緒,搖頭長嘆一聲,面上神情輕松許多。

“魏郎君,恩師之遺願,某定要為其完成。當年之事,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魏修晏與謝冰雁對視一眼,皆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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