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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8 章 要不要幹點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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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8 章 要不要幹點刺激的?……

即使現在的沈氏亂成一鍋粥, 私墓依然日日如昨的寂靜。

喬瀾這次開車來到這裏,和上次相比,心情簡直天差地別。拿著登記本敲他車窗的竟然還是之前的那位安保, 他對喬瀾有印象, 笑著招呼了一聲:“喬先生,您預約了嗎?”

“沒有, 我來看沈淮序。”

那安保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最近的風聲——沈家大少爺死而覆生回來報仇, 多年隱忍只為一網打盡!喬瀾第一次看到這個標題時足足笑了兩分鐘,還聲稱要找到這家媒體,給它投資。

安保欲言又止了半晌, 從他的表情看, 大概腦補了一大出沈淮序得勢歸來拋棄糟糠妻子的戲碼,低聲說:“喬先生, 人還是要往前看的。”

喬瀾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沈淮序, 沖著安保點點頭,溫和地說:“感謝提醒, 可以進去了嗎?”

“可……”安保還沒說完,側身時倏忽看到藏在遮陽鏡後面的人影,猛地頓住了, “副駕是有人嗎?”

“有的,”喬瀾把窗戶開到最大,“我的新對象,帶他來看看沈淮序。”

安保完全呆了, 似乎沒料到有錢人玩得這麽花。他半張開嘴, 看了看喬瀾,又看向無奈的沈淮序,最後只能吶吶地說:“哦好的, 但是沒有登記過的最多只能待一小時……”

“夠了,謝謝。”喬瀾客氣地沖他點點頭,一腳油門停到原先的位置,再往前就是臺階了,車開不上去。

喬瀾第一次後悔把沈淮序的墓地選在了最高的地方。

“沒事,”沈淮序坐在車裏,沒有搬輪椅,而是抽出了後座椅子下面的雙拐撐在地上,“你忘了?我已經能依靠這個走路了。”

他說著,把雙臂架在拐杖上,整個人向下一滑,但因為誤判了車子和地面的距離,拐杖歪了一下,他霎時間站立不穩,差點趴到地上,被喬瀾眼疾手快地攔腰抱住了。

“不怕不怕,”喬瀾連忙撫了撫他的脖頸,又在臉頰上接連親了好幾口,“沒倒!你站著呢。”

沈淮序把臉埋在他肩上,好半天沒說話,就在喬瀾以為他又情緒低落,絞盡腦汁想要說點什麽安慰他的時候,沈淮序終於嘆了口氣,擡頭時表情平靜,甚至還帶了點揶揄:“你對別的康覆患者也這樣?”

“……什麽意思?”

“要是剛才那種情況,唐師傅該罵我了,”沈淮序笑了笑,“你對我太小心翼翼了喬瀾,我要保護你的。”

喬瀾看了他一會,倏忽湊到他眼前,輕輕親了一下他的鼻尖:“好。”

慢慢松開手,沈淮序自己站在原地。這是他出事以來,兩年多的時間裏,第一次以站著的形態,出現在別墅以外的地方。

他在喬瀾的目光裏,慢吞吞地沖著半山腰的方向走去。第一次走臺階,他還不會,嘗試幾次終於掌握了要領,略微興奮地轉頭沖喬瀾喊:“你看到了嗎,我可以上臺階了。”

喬瀾始終跟在他後面,看他像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一點小進步都值得誇讚。倏忽想到,沈淮序嬰幼兒時期是什麽樣子的呢?

他會被路邊的石子拌一下,就坐到地上等待母親的擁抱嗎?會騎著學步車咿呀咿呀地往前跑嗎,畢竟那樣不用害怕摔倒;也會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中又帶著忐忑,生怕別人不耐煩拋下他嗎?

踏上最後一節臺階,他們終於站到那塊寫著“沈淮序”三個字的墓碑前。

因為常年有人看守的原因,打掃得很幹凈。喬瀾上次過來帶來的多頭玫瑰被埋到旁邊的土地裏,現下已經枯成幹花了。

沈淮序定定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問:“為什麽……選這張照片?”

喬瀾微怔。他看過很多次這張照片,以前精神不好的時候,甚至在這座空墳前睡過覺,但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照片怎麽了嗎?不就是沈淮序穿著學士服的證件照嗎……等等,原圖上,他旁邊應該還有人的。

喬瀾掏出手帕又擦了一遍照片,終於從記憶中把原圖的樣子完全勾勒出來——他們本科畢業那天,沈家幾口人全去了,這是喬瀾給他們拍的合照。但不知道為什麽,沈淮序明明有那麽多生活照、入職照,卻偏偏要多此一舉把其他人都截掉,選了這張。

喬瀾看著鑲嵌在石碑上那張還有些稚嫩的笑臉,又轉向沈淮序,現在他臉上少有笑容。

如果某個心懷愧疚的人用感動自我的方式懷念曾經的他,倒是確實會選擇記憶裏和沈淮序在一起最開心的一天。

喬瀾說:“我不知道,我被江岸送來的時候,石碑已經徹好了。”

沈淮序點點頭:“假的也無所謂誰選的了。”

喬瀾沒接他的話茬,轉而說:“你之前藏在枕頭下面,我的那張照片,跟這張是同一天拍的。”

沈淮序垂著眼:“嗯,那天你很耀眼。”

“我?沒有優秀學生沈代表耀眼,”喬瀾摸了摸他的肩,狀似不在意地問:“那上面的你呢?被剪掉了?”

沈淮序臉上剛剛揚起的笑意霎時間僵住了,他沈默半晌,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我不知道,”沈淮序輕聲說,“我不記得了,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

喬瀾皺起眉頭,雖然沒理解,但還是很快說:“噢沒事,你知道的,我最近記性也很差,可能是年齡上來……”

“不是單純的記性差,”沈淮序低著頭,從聲音聽,大概有些惶恐,“是空白,就像有另一個人占據了我的身體,做了那些事,包括在別墅重新建造我們的房子,怎麽開始的,我找的誰幫忙,全都不記得了。”

喬瀾不語,幾秒後,倏忽極其用力地握住沈淮序的手,甚至能聽到指節作響的聲音:“因為抑郁癥,是嗎?”

沈淮序看向他,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嗯,我咨詢過醫生,過度抑郁會導致嚴重失憶。”

一瞬間,喬瀾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會一遍遍抄遺囑……”

“是寫你的名字,”沈淮序用同樣的力氣回握住他的手,“但是我其實沒有那麽嚴重,只是害怕有一天年紀輕輕就老年癡呆了,要是連你都認不出來了,我就是廢人了。”

“這麽誇張,”喬瀾笑了笑,“那我還在這裏睡過覺,豈不是更嚇人?”

“……哪裏?”

喬瀾擡著下巴指了指石碑下面的 草坪:“夏天的時候,頭枕在石碑上,幕天席地,說起來還挺安心浪漫的——如果下面真的有你的話。”

這玩笑太地獄了,喬瀾說完自己先笑起來,但沈淮序站在他身側露出有些難過的神情,很快斂過,垂下眼睫,不說話了。

喬瀾晃了晃他的手臂:“好了,別互相比慘了,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很好嘛,”說著,他從身後拿出鐵鍬,一把送到沈淮序眼前,“要不要幹點刺激的?”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親自挖自己的墳了,”喬瀾氣喘籲籲地把手撐在膝蓋上,他們已經向下挖了一米,還是什麽都沒挖到,“媽的,他們當時不會什麽都沒埋吧,也太欺負……我了。”

沈淮序靠在石碑上,曲腿坐著,聲音平靜:“一會把碑也砸了。”

喬瀾意外地看著他,本來自己也只是心血來潮,但沒想到沈淮序比他還離經叛道,黑漆漆的瞳孔裏平淡和瘋狂交織,像一把野火,越燒越旺。

“行啊,早就看這塊碑不爽了,我的名字也沒有,”喬瀾一邊說,一邊把鐵鍬狠狠戳進地裏,“歡喜的名字也沒有……我估摸著沈望道找人做的時候的心態和惡婆婆差不多,‘好好的孫子,被男人拐跑了!’”

沈淮序失笑:“你慢點,再抻著手臂了,”他用拐杖把土掃到邊上,形成一個小土丘,“沒人在意他們怎麽想……”

他還沒說完,鐵鍬忽然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喬瀾猛地瞪圓眼睛:“好像挖到了。”

是一個小的陶瓷盒子,工藝很精美,把上面的土掃開,瑩白的瓷面像新的一樣。打開,裏面竟然放著一部手機。

早就沒電了,喬瀾借了安保的充電線,一直充到夕陽西下,天空出現粉燦燦的紅色,粉霞漫天,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一半躲在山後面,似遠似近。

這個美得不可方物的畫面逐漸覆蓋住兩年多以前那個下葬的早晨,喬瀾感覺到沈淮序的視線,握著手機沖他笑了笑。

手機裏沒什麽值得期待的東西,應該是沈煜白埋下去的,喬瀾點開,裏面竟然是當年孟祈樂跟蹤他時拍的視頻,還有一些汙言穢語的短信。

他幹脆沒讓沈淮序看到,一鍵刪除後,找到之前想要跳下去的方向,把手機扔了。

正如沈淮序期望的那樣,這個新年格外美好,壞的舊東西,隨著手機一並在他的視野裏消失了。

無論是假墓地,還是痛苦的人生,全都到此為止了。

回到車上,沈淮序問:“怎麽扔了?”

喬瀾說:“打不開了。走吧,我再也不想來這地方了。”

他啟動車子,這次沒有跟著太陽回到半山別墅,而是一路背對夕陽,循著來時路,返回東區的家中。

即使沈淮序在別墅打造了間一模一樣的樣板房,來到實地,還是有種近鄉情怯的觸感。

他們從電梯上下來,沈淮序顫顫地順著鞋櫃邊緣一路摸到照片墻上,良久他低嘆:“還是不一樣,我費力把別墅那邊的照片,按照我記憶中的樣子還原出來,但實際上,兩年多時間,會讓照片破損更多,已經不像了。”

喬瀾點點頭:“可以貼新的上去了。”

打開大門,迎面而來一股灰塵味道,除此之外,還有很輕的蘭花香氣,只不過門窗緊閉,導致這股味道多了絲封塵許久的氣息。

沈淮序環視了一圈房子,皺起眉,莫名覺得,喬瀾獨自住了這麽久的家,還不如他的樣板房有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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