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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5 章 想要拆掉窄門,至少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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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5 章 想要拆掉窄門,至少要先……

喬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 第二天他被平安舔醒,這只小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的房間跑過來,此時正被他摟在懷裏。

見他醒了, 很興奮地開始在床上翻滾。喬瀾捂著臉往外推它, 還沒來及翻身,就聽沈淮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淡淡的, 沒什麽情緒:“醒了?”

喬瀾聞聲轉臉,就看到沈淮序平躺在另外半邊床上,表情是說不上來的幽怨。他看了眼不斷用爪子扒拉喬瀾的平安, 低聲說:“在你自己的房間也能抱著它睡, 非要到我這裏來,弄得一床都是狗毛。”

喬瀾眨眨眼, 下意識地松開平安, 轉身抱住沈淮序的腰。昨晚的記憶湧進他的腦海,手緊了緊, 把臉埋在沈淮序身上。

他一直不說話。良久,沈淮序嘆了口氣,把手覆上他的脊背, 輕輕撫了撫,悶著聲音說:“半夜來找我,我以為……結果抱著狗睡了一夜,你還不高興了。”

喬瀾甕聲問:“你以為什麽?”

沈淮序在他脖子上捏了一下, 語速很慢:“算了……昨晚做噩夢了?”

這樣說好像也對。喬瀾伏在他身上不想動, 他的腦袋裏在天人交戰——要不要告訴沈淮序?給當事人看別人謀劃著要害他的證據實在太殘忍了,但這份證據早晚要交到他手裏,而且要盡快, 不然沈煜白跑了怎麽辦?

沈淮序的手臂從喬瀾的脖子繞過,手指捏著他的下巴,以一個手臂圈著的姿勢微微擡起他的臉。

喬瀾和他無聲對視了幾秒,感覺自己都快溺死在沈淮序的眼睛裏,嘴唇蠕動,剛想說什麽,遠處的桌子上忽然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響。

他下意識地扭頭,發現竟然是沈淮序的手機。

喬瀾跳下床:“沈總,又開始業務繁忙了。”

沈淮序嘖了聲,氣壓很低地又靠回到枕頭上,緊接著他就看到喬瀾盯著他的手機屏幕看了半晌,倏忽點了一下,把手機拿到耳邊,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地說:“你好?”

沈淮序猛地坐了起來。

喬瀾話音剛落,就聽見對面的男聲公事公辦地問:“是沈淮序嗎?身份證號3203xxxxxx?”

“……是,有什麽事嗎?”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今早接到自首,說你被他人故意傷害導致重大殘疾,還提交了很多證明,”從對方的語氣聽,也很疑惑,“現跟你求證,有這麽回事嗎?”

喬瀾的心臟驀地往下沈了沈,他昨晚的感覺沒有錯,李滿竟然自首去了!

“是殘疾了……”

對方沈默了幾秒,很快說:“好的,這件事會正式立案調查,馬上安排警察去你家了解情況,請配合調查。”

喬瀾答應下來,電話掛斷後,他好半天都沒回過神,手裏攥著沈淮序的手機,站在原地,被沈淮序拍了拍手臂,才臉色難看地沖他擠出一個笑:“李滿自首了。”

沈淮序拍他的手還沒完全收回去,就頓在半空中。

喬瀾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至少要把逐漸冰凍起來的氣氛鑿穿。但他無話可說,只能俯身撐在輪椅把手上,另一只手拉住沈淮序的手腕,輕輕摩挲。

沈淮序平靜地說:“他動作很快。”

喬瀾楞了一下:“我們只要配合警方調查就行了,這方面不需要你出面。”

“嗯……今天星期幾?”

“星期幾?”喬瀾皺眉點亮手機,“星期六,怎麽了?”

“年前股東大會就要開了,希望趕得上,”他說著,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仰起臉看向喬瀾的眼睛,“你昨晚就知道了?”

“怎麽可能!剛剛知道。”

沈淮序點點頭,篤定地說:“他把證據發給你了,你看了?”

喬瀾靜了幾秒,低聲承認:“沒有……我害怕。”

沈淮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傳到喬瀾的肌膚上,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沈淮序這次很穩,他像一根定海神針,看起來這些事都影響不到他了——可能這就是他說的,先自成天地。兩年間他不知道把自己打碎後又重塑了多少次,才能變成如今的波瀾不驚。

你說我太厲害了,其實你更厲害,喬瀾想,沒有人比你更堅強了。我也為你驕傲,沈淮序。

喬瀾快速抹了把眼睛,沈淮序的聲音輕到幾乎要飄散在風中:“走吧,想要拆掉窄門,至少要先邁進去。”

喬瀾的電腦連接到客廳電視上,桌面上有一個沈淮序下載好的,名為“1”的文件。他們剛才已經大致掃了一遍,裏面除了陳列著李滿和沈煜白謀劃陷害沈淮序的短信、錄音和買通地導的收據,同時也有一份有關程戈死亡事件的撰寫經過,內容具體到某年月日時發生了的全過程,甚至還有不少沈煜白經濟方面問題的證據。

這份證據太齊全了,兩條人命和非法挪用資金行賄,哪一條曝光,都夠扒掉沈煜白一層皮。如果還可以打斷骨頭連著筋,帶出他身後的大魚,這件事會更加圓滿。

喬瀾緊緊地靠在沈淮序身側,江岸坐在他的左手邊,表情凝重。這種把所有黑暗完全攤開在眼前,觸目驚心的感覺讓空氣都凝重起來,喬瀾屏住呼吸,盯著沈淮序滑動鼠標的手。

“從第一張圖片開始看吧,”沈淮序平靜地說,“他是按照時間順序排的,也方便。”

隨著清脆的鼠標聲響起,從沈氏開始規劃在非洲建工廠到沈淮序遇害,這一盤大棋終於清晰明了。

6年前,沈淮序在小叔的項目組工作,提交了關於在第三世界建廠策劃。

5年前,項目正式通過,沈淮序擔任負責人。同年李滿進入公司,和沈煜白搭上線,開始策劃這場曠日已久的陰謀。

3年前,李滿以安保的身份加入沈淮序團隊,開始負責沈淮序的一切出行安全問題。

2年前,沈煜白在得知沈淮序將親自去莫桑比克見客戶的當天,就和李滿制定的詳細的計劃,其中包括如何賄賂地導、抵達當地武裝暴亂中心,以及趁亂槍殺沈淮序,嫁禍給當地武裝。

這個計劃看起來漏洞不多,如果不是李滿臨時反水,說不定還真能讓沈煜白得逞了。

沈淮序忽然停下鼠標,緩緩扭頭看向喬瀾,想說什麽,但是最終只是擔憂地看著他。

在他的目光下,喬瀾驀地感受到自己的牙齒竟然在打顫,開口時聲音沙啞難忍,就像磨刀石劃在鐵銹上一樣:“怎麽了?”

沈淮序搖搖頭:“你別看了。”

喬瀾說:“我沒事。”

“下面……”沈淮序看了眼電腦屏幕,“有我在莫桑比克的圖片……要不然……”

喬瀾眨眨眼,把臉貼到他的手臂上,雖然隔著衣服的距離,但仍然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逐漸和自己的相連,這一瞬間給他了莫大的安慰——這些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還不至於脆弱到這種程度。

“你什麽樣子我都要看,沒事,繼續吧。”

沈淮序猶豫幾秒:“其實我知道就行了……主要是腿傷的照片,也沒什麽特別的,到時候在會上公布也不會打馬賽克的。”

江岸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給他看吧,老沈,我都知道的事,你不應該再瞞他了。”

沈淮序抿著唇,搭在腿上的手悄悄握緊了。

他想想默認了。鼠標繼續往下滑,圖片幾乎都是懟著傷腿拍的,第一張圖上長矛還插在肉裏,周圍都是殷紅的血跡;第二張圖開始到第五張,傷口上全都塗著墨綠色的草藥,但草藥止不住血,留下來的全是混合著樹枝的血水,趨向於黑色;再往後,照片圖景放大了,程戈手裏正端著一盆汙水在沖洗沈淮序的傷口,他疼得整個人在痙攣,被李滿強硬地按在地上;清洗完的傷口呈現出紅腫的樣子,皮肉外翻,觸目驚心;到最後,傷口不再流出紅色的血水,而是能擠出黃綠色的膿水……

喬瀾瞪著眼睛,照片一張張在他眼前閃過。有這麽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威脅宋墨的話全是真的,只是讓沈煜白坐牢……只是坐牢根本不算什麽懲罰,他恨不得現在立刻去給他一刀!

那些在他胸腔裏不斷翻湧起來的恨意、仇苦、憎惡,全都像堅冰一樣,豎起尖刺,狠狠戳在他的心窩上。

喬瀾霍然起身,他再也承受不住了,徑直穿過客廳,打開大門,走到小花園裏,用後背抵住墻,不讓沈淮序和江岸看到他的表情。

因此他也忽略了,在他走後,沈淮序終於忍不住,抱著疼得顫抖起來的腿,他痛苦地咬著牙,示意江岸別出聲,大概是幻肢痛又犯了。

喬瀾沒在花園裏站多久,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汽車關門的聲音,下一秒,花園的圍欄大門上門鈴響了。

江岸走出來,把手搭在喬瀾肩上,問:“是不是警察來了?”

“應該吧,”喬瀾平覆好情緒,咽下反胃的酸水,把裝有歡喜的戒指重新放回到小花盆裏,“我去開門。”

李滿的自首是一根導火索,像煙花爆炸一樣,牽連出了紀檢部門調查多日的沈氏經濟問題。所以這次來找沈淮序的,不止有刑警,還多了幾位經濟部門的領導和主管經濟犯的警察。

“沈先生,據我們所知,你曾經在你小叔的團隊裏擔任過重要職位,”警察們圍坐在沈淮序身邊,執法記錄儀都快貼到他的臉上,“我們懷疑他和他妻子涉嫌洗.錢,你知道他和國外的套殼公司有什麽經濟往來嗎?”

沈淮序沈默片刻,冷靜道:“我不太清楚,即使有,他也不會讓我知道。”

“你放心,你的情況我們已經全部了解了,偵查方向已經很明確。希望你可以配合我們調查他們的經濟犯罪,盡可能的提供線索。”

直到這時候,喬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沈淮序早就知道人命如此不值錢,他和程戈不過是引蛇入洞的誘餌,藏在樹叢下更深的,是打蛇七寸的經濟問題。

沈淮序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良久後說:“近幾年我身體不好,公司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前幾年,小叔曾經……”

……

針對沈家老二的調查反反覆覆持續了半個月,沈淮序把壓箱底的證據全都交了出去。小叔和小嬸同 時被帶走,但沈煜白不知道是不是聽到風聲,竟然躲了出去,還沒有被抓到。

一時間,盤根錯節的沈氏變成了一團散沙。

警方把證據上交給檢察院的那天,是一月中旬,距離春節還有最後十天,沈氏的股東大會也在這天如期舉行。

警察最後一次來到半山別墅,走之前,喬瀾猶豫再三,還是問:“自首的那個人不是主謀,他認錯態度也很誠懇……有沒有可能減刑呢?”

對方並沒有對此做出什麽詫異的反應,只是很冷靜地說:“這是減刑標準,而且他在看守所期間也幫助我們提供了很多搜查證據渠道,屬於立功。”

送走警察,喬瀾從花園返回到沈淮序的臥室門口。他站在門外,手幾次想要按動門把,又重新收了回來。最後長長吸了口氣,開門進去的時候,沈淮序正背對著他,看著床上的一套完整西裝。

喬瀾走進去,輕聲問:“你做好準備了嗎?”

沈淮序順勢握住他的手,苦笑一聲:“老實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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