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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付出,是因為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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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付出,是因為愛我嗎?……

喬瀾看向他的眼底,輕輕“嗯”了聲。

沈淮序一僵,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咬著嘴唇,幾乎嗚咽出聲:“……隨便你,我他媽親一個不虧,親兩個賺到……”

說著,又一次推開喬瀾,慢慢往後挪,重新挪進黑暗裏,才故作狠厲地抹了把臉:“我們倆徹底結束了,你滾吧。”

喬瀾平靜地看著他,豎起三根手指:“這是你第三次推開我了。沈淮序,事不過三,別逼我扇你。”

沈淮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喬瀾拍了拍他的臉,忽然嗤笑一聲:“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罵我滾就行,我不讓你親就不行,是不是?”

沈淮序梗著脖子,硬邦邦地說:“不是。”

“那你氣什麽?”喬瀾掏出口袋裏的濕巾,捧著他的臉,一點點擦掉上面的汙跡,“這是借的平安的濕巾,一會記得給它說謝謝。”

沈淮序聽見了要躲:“不擦,你肯定也是這麽給狗擦臉的。”說著,他掙紮間就要往輪椅的方向爬,被喬瀾一把按住脖子,不動了。

“你也配和平安比?它多乖,你呢?”喬瀾一點沒收力氣,“早飯吃完了嗎?”

沈淮序被他擦得呲牙咧嘴的:“吃了。”

“嗯,”喬瀾問,“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子,你不會打電話?躲了兩年還把自己躲成山頂洞人了。”

“……”

“不想罵你,起來,”喬瀾給他擦好臉,扔掉濕巾,沖著沈淮序伸出手,“背你去沙發上,地上太涼了。”

沈淮序避開他的手,不說話,沈默地轉身要自己爬過去。

喬瀾這次從身後抱住他,額頭抵著他的後腦勺。他真的太瘦了,說是形銷骨立都不為過,蝴蝶骨硌著喬瀾的胸腹,像一把彎刀,刺進了他的心臟。

喬瀾啞著嗓子說:“沈淮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麽樣?”沈淮序一動不動,聲音聽起來很壓抑,“我昨天就告訴你了,我不是我,我是個死人,我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沒有不明白。”

“嗯,你只是不能接受,”沈淮序輕輕拂開他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我也接受不了,但是沒辦法喬瀾。每當我嘗試著想要走出來,就會遇到……”

喬瀾追問:“遇到什麽?”

沈淮序不語,被逼急了只是沈默地避開視線,他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讓喬瀾感到非常心焦,又無力。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沈淮序的截肢。每年的體檢報告上表明他的殘肢已經完全愈合,但喬瀾手碰上的瞬間,沈淮序疼得猛然蜷縮起來,嘴唇哆嗦,臉也瞬間漲紅,他的胸腔快速起伏,整個人躺在地上痛苦地抱起腿。

喬瀾疊聲問:“腿疼?跟我說,是傷口疼還是幻覺疼,沈淮序!”

“藥……給我藥,”短暫的幾秒,沈淮序已經疼得滿頭冷汗,視線盯著樓梯的方向,像缺氧的魚,“腳,腿都疼,我好疼啊,喬瀾……”

“不能吃藥!”喬瀾猛地站了起來,他飛快地跑了出去,從汽車後備箱把江岸準備好的等身鏡搬了下來。

鏡子很重,但腎上腺飆升的瞬間喬瀾完全沒有感覺,明明只過了半分鐘,等他返回去的時候,沈淮序整個人已經像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痛苦又絕望地看著門口的方向,也不再動彈了。

喬瀾顧不上那麽多,他徒手撕開了鏡子外包裝,把鏡子靠在沙發邊緣,隨即大步走到沈淮序身邊,拉著他的手臂把他一把薅了起來。

沈淮序坐不住,只能靠在喬瀾懷裏,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喬瀾鉗制住他的下巴,動作強硬地逼著他看向鏡子:“看見了嗎?”

“……什麽?”

“你的樣子,”喬瀾抱住他的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鼻子,“告訴你的大腦,右小腿已經沒有了,小腿、腳都不會再疼了。”

“不,那裏有貫穿傷,喬瀾,那裏腫起來了……爛了……!”他猛地揚起脖子,青筋畢現,臉被憋得通紅,一滴眼淚順著他的太陽穴滴到喬瀾手臂上。

“沈淮序!沈淮序!”喬瀾差點沒按住他,掙紮間被他打了好幾下,“看著鏡子!我是誰?!”

沈淮序眼睛紅得要滴血,他下意識地看著鏡子,喃喃道:“你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喬喬,喬喬,我要藥,給我藥!”說著,他緊緊攥住喬瀾的衣袖,渴求地看向鏡子裏的他。

“沒有藥,”喬瀾心疼地喘不上氣,他甚至不敢再碰沈淮序,只能徒勞地抱著他,“你不能吃那個藥……你看看鏡子,我們慢慢來。”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老師告訴他的,病人康覆時一般都建議家屬在外面等是因為什麽。

作為康覆師他可以冷靜地搬所有病人的大腿,無論情況有多麽慘烈。但作為喬瀾,他甚至不敢掀開褲腿看一眼沈淮序的殘肢,因為他會比他更加恐懼。

喬瀾心裏從沒有像這一刻這麽仿徨過,他明白,他治不好沈淮序。

不知道過了多久,轟隆一聲巨響,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暴雨傾盆而註。

沈淮序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鏡子裏的喬瀾。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臉上混合著眼淚和冷汗,臟的一塌糊塗,正沈默地接受喬瀾給他擦臉。

“下雨了,”喬瀾的聲音有些啞,他咳了聲,再開口時比平時難聽,“我去把門關上。”

沈淮序含糊著“嗯”了聲。

喬瀾關好門,返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平安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沈淮序胸口上,來回嗅著,時不時用腦袋拱什麽。

喬瀾腳步一頓,剛想把平安抱下來,沈淮序卻自己坐了起來,伸手把平安摟在懷裏,疑惑地盯著它看了半晌,忽然問:“它是不是不高興 ?”

“不會,”喬瀾說,“餓了而已。”

他擡頭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快五點了,不止平安,沈淮序也沒有吃飯。

喬瀾箍住沈淮序的肩,另一只手猛地一提,旋即把人放到了沙發上。

他摸了摸平安的頭頂,俯身看著沈淮序:“我去給你們熱飯,你抱一會它?”

沈淮序沒說話。

喬瀾拎著東西走進廚房,先把外帶回來的菜熱上,隨即泡好平安的羊奶粉,出去的時候正巧聽到沈淮序正低聲對著平安講話。

沈淮序說:“……謝謝。”

喬瀾差點沒拿穩手裏的奶瓶,他立刻低頭,嘴角卻輕輕勾起,露出松了口氣的笑意。

沈淮序看到他,停下擼狗的動作,把頭撇到一邊。等喬瀾把奶瓶塞到平安嘴裏,才皺起眉頭說:“怎麽還喝這個?”

“我來不及給它做飯。”

“……冰箱裏有,”沈淮序生硬地說,“新鮮的。”

喬瀾問:“昨晚沒做蛋糕,做了狗飯?”

直接戳穿似乎讓沈淮序覺得很難堪,他擡手捂住眼睛,悶聲說:“冰箱裏的牛肉太多了,你不敢給它吃就扔掉。”

喬瀾輕笑:“一會給它熱,它和我們一起吃晚飯,誰也不饞誰。”

很快,平安喝完奶,廚房裏也響起汩汩的開水聲。

喬瀾把輪椅推過來,想把沈淮序抱上去,卻被堅定又不容拒絕地推開了。自打沈淮序從神經痛中緩過來,就始終避著喬瀾的視線,表情陰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瀾把飯菜端上桌,溫拌遼參、爆炒龍蝦、烹汁和牛、人參乳鴿湯,每個菜量都不大,兩個人吃剛好。

他坐到沈淮序右手邊,方便給他夾菜,順口解釋了一句:“這是江岸家大廚燉了兩小時的鴿子湯,多喝點。”

沈淮序問:“你去他家了?”

“早上帶平安檢查,買了點東西,順便去他家吃了午飯。”

沈淮序舀了勺湯:“……不關我的事,不用特意跟我講。”

“嗯,”喬瀾也沒看他,“下次不要嚇得從樓上滾下來就不給你講了。”

“……”

“說吧,”喬瀾的態度比閑聊還隨意,“不打電話就算了,為什麽不坐電梯,要直接從樓梯上滾下來?如果我沒回來你怎麽辦?”

沈淮序拿勺子的手一頓,微微抖起來:“你本來就不該回來。”

喬瀾的目光驀地投向他,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重新說。”

“……電梯有人用,在送菜,”沈淮序沈默良久,聲音很低,“我不清醒,沒有想下來,輪椅不小心滾空了。”

喬瀾審視著他:“沈淮序,看著我。”他的語氣不容拒絕,“沒找到我,你為什麽這麽著急?”

沈淮序慢慢放下手裏的餐具,喬瀾從他平靜的面容中短暫地捕捉到星星點點的光芒,帶著漫不經心的哂笑和絕望的影子。

喬瀾幫他說:“因為你害怕,害怕我真的如你所願,再次徹底消失。你以為自己努力把我趕走就能重新回到封閉的生活裏,不需要多想,不需要害怕,只需要渾渾噩噩地維持生理機能就可以……”

“對,我是害怕,”沈淮序的喉結動了動,終於痛苦地笑了,“你說的都對,你既然這麽理解我,為什麽不能給我留條活路呢?”

“因為這條路,不叫活著,”喬瀾看向他瞳孔深處,“我不會走的,我不會放棄你的,沈淮序。”

沈淮序搖搖頭:“何必呢。”他慢慢拿起叉子,在手心把玩的一會,忽然叉起一塊和牛肉放到喬瀾碗裏,“何必在我身上費這麽大力氣?”

“就當我還你……以前的了。”

“不用還,以前是我愛你,”沈淮序還是笑著的,但他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現在你付出,是因為愛我嗎?”

“……”

窗外北風呼嘯,別墅內的暖氣已經開到了最大,喬瀾卻無端感覺有股冷意。

他想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但是張不開口。對於他們倆來說,這個字並不是解脫,只會把之前的種種襯托成一場巨大的馬戲表演,他是被迫打苦工的飼養員,而沈淮序是一只……猴子。

他盯著沈淮序手裏的叉子,幾秒後,沈淮序忽然問:“為什麽不繼續學生物了?”

“沒法學了,”喬瀾頓了一秒,“我差點把實驗室炸了。”

“為什麽?”

“精神不好,放錯試劑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才去考的康覆師證?”

“不是,”喬瀾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我只是想走出來。”

沈淮序毫不意外地歪了歪頭:“什麽?”

“我太陰暗了吧,”喬瀾始終盯著他手裏轉動的叉子,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活不下去了,只能盯著比我更慘的人才能有點自我安慰。”

喬瀾不知道第幾次想到,這棟別墅真的太大太空曠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回音,不斷在他耳邊縈繞。

其實不是的,因為你死了,我了解失去親人到底有多痛苦,才想幫助更多人回歸正常生活,所以考的康覆師證。

但是幫助了更多人有什麽用,他唯獨幫不了沈淮序,更救不了自己。

一秒、兩秒、三秒。

沈淮序用餐布仔細擦幹凈了叉子。

喬瀾想,如果他現在用那把叉子殺死我,我應該對他說聲謝謝。

沈淮序當然不會,他只是把叉尖對準了自己的動脈。

“喬瀾,我們要不要玩個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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