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王】EP32 僵著身子,沸著血,不……

關燈
第239章 【王】EP32 僵著身子,沸著血,不……

戚檐悶聲將底頭那混亂的景象打量著:“【二腦】吃了荀北, 而【四腦】溺死了。”

他挪眼,見文儕神情愕然,便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驀見池子邊,那【二腦】原是要往被祂們濺起的火海中去,誰料那失了腦袋的荀北的身子卻忽然跑動起來,攔住【二腦】, 自顧奔去了火海裏。

火勢洶洶,荀北的身體被烤著,場館中隨之落下了最後一聲鑼。

見底頭那【二腦】攻擊觀眾的心思漸漸弱了些, 文儕忙拽著戚檐往下跑,正是他二人與那怪物處於同層時,祂忽而發起狂來,八只爪如蜘蛛般挺立起來, 噠噠地在觀眾席爬行,只是他的目標並非那隨時準備逃之夭夭的戚文二人。

祂遽然跳入水中,又濺起了無數水花。

戚檐以為是火, 下意識地背身, 一把將文儕的腦袋往懷裏壓。

幸運的是命保住了,這回濺出池子的不再是火,而是千真萬確的水。

不幸的是他的衣服濕透了, 莫名地沈,在身上栓了個鐵球似的。

戚檐沒管衣裳如何,僅僅回頭盯住那【二腦】, 看他用八爪抓住【四腦】,近乎是死死纏住般,將他身子擠破, 在血漿間濕噠噠地融合於一處。

【二腦】不再是【二腦】,【四腦】也不再是【四腦】,它變成了一個六顆腦袋的怪物,砰地撞死在池壁上。

魚腥味糊住了人的鼻尖。

“把衣服脫下來。”文儕毫不猶豫去解戚檐的外套扣子,“重。”

戚檐倒也配合,只是心跳很快,文儕每回將手搭在他胸膛附近時,都會被那有力的心跳聲震得指尖泛上點麻。

戚檐裏頭穿了件白襯衫,這會兒濕淋淋地貼緊皮膚,一眼望去皆肉色。

文儕哪有工夫欣賞,把那濕外套拋地上,便將他扳轉過身子,推著往外走。

可戚檐還沒邁出兩步,文儕又在後頭把他衣裳給拽住了,指腹旋即壓上去。

那人指尖帶著溫熱,每一滑動,都像是能在戚檐體內牽引出一道細微的電流。

“你背上這是什麽?”文儕琢磨著,“嘖,看不清,你把襯衫扣子解了。”

戚檐耳朵燙著,忙不疊去解扣子,一顆兩顆,在文儕的註視下佯裝無事地將襯衫搭去了臂彎。

從前文儕不肯摸他時,他死皮賴臉湊去給人摸,什麽混賬話都胡亂飆。現在人家真摸了,他卻僵著身子,沸著血,不敢吭聲。

他覺得自個兒就像彈簧。

身後的文儕又張了口,說:“你背後有紅色的紋身,紋的是一句話,【被石柱捆死的蛇】——是一直都有的嗎?”

戚檐平覆了下心情,便將頭向後扭了扭,嘗試著去看,卻無能為力:“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從王虔對他人的重視程度來看,十有八九與小白有關吧。恰巧在這一世界裏,小白對於王虔的執念頗深,說不準這就是指小白對於王虔的偏執與束縛。”

文儕把頭點了:“走吧,回宿舍把衣服換了先。”

臨出門時,又聽場館一角落嗡嗡作響,二人立刻踩住腳步,不約而同地朝那兒沖。

那兒的拐角,放著臺打印機,唰唰飛著荀北剛剛遞給他倆那樣的表演宣傳單。

文儕踩住滿地的彩紙,將打印機開關“啪”地摁滅,那老機器倒開始哢哢開始了新一輪運作。

幾秒後,它將一張委托謎題紙吐了出來。

【壹、我將一段骨鋸作兩截,一端說愛,一端說恨。】

【貳、我在登山,我不登山。】

【叁、我驚覺我的破船上住著一位老水手。】

【肆、我住入廢墟下的鼠穴。】

——仍是大樓裏那四個。

“果真和孫煜那陰夢的構造類似。”文儕喃喃說。

“還是有些不一樣,當初孫煜切換世界後,起初的謎題解釋完全推翻。而在這一陰夢裏,我們在大樓中對謎題的解釋並未得到否定,這就說明那些解答也是正確的,即這四謎題皆具有雙重含義。”

***

文儕陪戚檐回宿舍換了身衣裳,倆人乘著那黑魆魆的生銹電梯往上走,方踏進【光明街區】,忽聞一片嘈雜。

四面亮起奔走呼號的聲音,腳步混亂,間或有跌倒後經人踩踏的哀嚎。

迎面奔來三四個大汗淋漓的光頭居民,壯得牛似的,卻是縮頭耷腦,跑得唇都白了。日光燈一照,光禿禿的頭皮晶閃閃,油光鋥亮。

戚檐在喧囂中與文儕十指相扣。

他倆與人群格格不入,萬眾在叫嚷、在奔跑著從他們身側過去,卻個個含糊其辭,任是戚檐如何豎起耳朵都沒能搞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見他掌心暗暗使勁,文儕知道那小子是在借這麽個混亂時機,偷摸著耍流氓。

倒是出奇,文儕這回沒與他計較,只嘆說知道了。

不是知道戚檐的心事了,是知道為什麽眼下這街上開仗似的亂了。

“上一局也是差不多這時候,我從【科考實踐所】出來,恰遇上了104號無差別殺人……當初他還站到我面前來著……”

戚檐頭一回聽說,不自覺又使勁,像是忘了還牽著個人:“傷到了?怎麽逃的?”

“倒是沒傷到,也不記得怎麽逃的,回過神就在工位了。”文儕皺眉看向戚檐越收越緊的五指,“抓棉花呢?捏著好玩?”

“安心。”戚檐樂呵呵的,每日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

他只有在文儕面前這樣,碰著了,心頭淤塞的爛玩意都水似的化了。

文儕沒朝那笑臉人動手,眼一斜,見一小店的二層露出半張凝重臉——朱廉。

他在那兒幹什麽?

也不解釋,拽了戚檐便大步往十步遠的小店去。

那是一家旅店,門楣桃紅配紫的過門箋迎風飄,很是招搖。

望一眼內部擺設,先大致猜出是個大老板。

沒曾想也是個熟人。

“秦老板,”文儕端著笑停在櫃臺前,眼卻有一下沒一下地瞟向樓上,“同您打聽個人唄。”

算盤被撥得哐哐響,木珠相碰,音是脆的,空心。

“不成規矩。”秦老板嗔怪一句,卻沒擡頭看客,直待將賬本一合,這才仰頭,“單人雙人,大床小床?”

“嗳!”戚檐兩手摁了文儕的肩,搶似的答,“雙人大床房,近來亂,我倆相互照應著,總歸安心些。”

秦老板手上功夫利索,將鑰匙一拿,賬單一簽,銅壓紅紙一塊兒遞過去:“說吧,找誰?”

“朱廉,朱獄警。”文儕將戚檐往前一推,很親切地說,“他倆從前是舍友來著,想著打聽打聽他住哪間房,夜裏好一塊兒聚聚。”

正說著,只聽樓上“啪”地一聲響,是什麽東西碎開來。

秦老板哪裏能忍,只仰頭高聲說:“什麽碎了?我一會兒上去看,若是窗呀碗的,要照價賠償!!!”

說罷惱火地低頭瞅著他倆,說:“朱廉在二樓【721房】,你倆住他隔壁【722房】。”

他倆匆匆謝過那正在火氣上的老板,便爬上了二樓,卻沒回自己的屋,單賊似的往隔壁房瞧。

房門沒合攏,露出的縫隙剛巧能容人放一只眼。

大紅大綠的內飾,銅床鋪方格被褥,紅木交椅邊上擺一個西式的等身鏡,上頭擱了張蒼綠的毛毯子,一眼看去,是半中半洋。

毛毯子長,垂到地上去,掃著一人的臉蛋兒。

朱廉瞪著眼,瞳孔放大,慘白皮膚上青紫相間,死了。

倆個膽大包天的,就這麽闖進了剛死人的屋子。

遠看去,戚檐還以為他皮膚上的青紫是屍斑屍綠,湊近才知是淤痕。窗玻璃碎了一地,窗外有一條水管直通向地上。

他該是被某個順水管爬上來的東西活活打死了。

文儕看向滿地碎玻璃:“會是104號殺的人麽?”

“當下也就只有他幹的出來了。”戚檐看向文儕,指尖卷了他一縷軟發,“他下手這麽狠,之前哥是怎麽逃掉的呢?”

“懷疑我是104號?”文儕揭了他話中意,“也有可能,但目前沒有證據佐證。”

聽到那話時戚檐已經摸上朱廉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了:“該說是朱廉和王虔都愛美麽?王虔的程度更深,像是有些容貌焦慮。”

“是自己愛美,還是要求別人美?”文儕看向墻上掛的一副青山圖,“要求別人美那可就是偏見了。朱廉總誇沈警衛美,卻總罵小白醜不是麽?把你們三人關系一串,那便是——踩前任,捧現任。”

他往門邊走幾步,看見了好些塑料山丘模型,拼一塊,便成了連綿的山脈,他想起什麽,卻還是先把前話說完:

“但朱廉不久前說過他不知道小白是王虔的前任,那麽他極有可能曾當著王虔的面羞辱彼時還是王虔對象的小白。可他都當王虔的面把人小白罵成那樣了,卻還不知道二人關系,便說明王虔有意不告訴他。或許是因王虔心底也看重那長相,覺著小白叫他丟臉,羞恥,這才說不出口。”

戚檐一哂:“王虔對相貌的焦慮可要比朱廉更重呢,偏偏前任是個被舍友喊醜的,他究竟是過不了朱廉那關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

“他真的愛小白嗎?”戚檐又問,

文儕不清楚,也沒回答,只拿了一個山丘模型放在戚檐的掌心:“想到什麽?”

“謎題二。”戚檐不假思索,“這滿屋都是‘山’,墻上掛青山圖,地上鋪春山毯,一桌山丘模型,連搪瓷杯上貼的都是黃山。”

“試試。”

四謎題中多虛無的意象,這回幾乎是將答案懟到他們面前去了,即便不算十拿九穩,試試卻也並不吃虧。

仔細商討一番答題邏輯後,落筆的是耍賴的戚檐。

【貳、我在登山,我不登山。】

【解:“登山”指代對容貌的追求,“我在登山”反映出“我”對於容貌極度焦慮的消極心理;而與之相反的“我不登山”恰與我的價值觀相反,暗示了我的男友小白長相醜陋;我深愛小白的同時,又因天生的消極容貌觀而陷入窘境,自相矛盾。】

屏息,電流從指尖蔓延至心臟,活似一壺開水劈頭蓋臉澆下,疼得二人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錯了。

“思慮不周啊……”戚檐揉揉被電得發懵的文儕,“果真是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餵到嘴裏的假線索不能吃啊。”

他見文儕還是一楞一楞的,於是趁機抱了一下,期間褲兜硌著了他,這才想起來不久前老爹還給了他們兩張【登山會】的門票,只是那票古怪,一沒寫地點,二沒寫參與時間,一點不像門票,反而更像是往哪兒去的通行證。

“老爹當時怎麽說那【登山會】來著?”他松開文儕。

文儕聳肩:“他單叫咱倆替他和蔣工去——票根上不是署了小白的名嘛,大不了直接找小白去。”

“【疾病研究所】最近人忒多。”戚檐牽住他的手,往外走。

“還有別的辦法不成?”文儕渾不在意,“都是三大所的,裝作研究員混進去不難。”

這話倒是沒說錯,人群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都以為是疾病研究所裏救人命的大夫,匆忙讓出條道來。

文儕在值班表上看了小白所在的科室——【722】。

又是722。

“是個特殊數字呢……”

說著,牽著戚檐往那科室長廊裏走,只是到達【722】門前時又極迅速地把他的手給撒開:“好歹是你前任,再加上他性子隱約有些偏執,一會兒進去,你行為舉止都註意些,少同我接觸。”

戚檐嘟囔一聲,到底應了。

叩叩叩——

門敲響。

屋內卻緊接著響起手術刀以及各類電器拉扯砸落在地的聲音。

“小白,你還好麽?”戚檐揚聲,“我和文研究員代替老爹和蔣工,來參加你的【登山會】。”

“我……這就來。”小白應聲。

那扇門很薄,裏邊的響動幾乎是毫無削弱地傳進他們耳中。

他們聽見“噗”的一聲,伴隨著一聲不屬於小白的,微弱的——

“救命。”

血從門縫中漫出來,沾濕了他們方幹的鞋。

然後哢噠一聲響。

【722】向他們敞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