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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王】EP6 裝滿水的玻璃缸裏游著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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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王】EP6 裝滿水的玻璃缸裏游著各……

老虎鉗的尖頭被稠血裹著, 隨著那男人手的揮動,向下拉出好長一條絲線。

心幾乎跳到嗓子眼時,文儕跨開一步, 佯裝冷靜:“謝謝您啊,用不著,我牙口好著呢。再說,我手頭緊著, 沒那麽多錢看牙!”

那男人似乎不信,雖說沮喪地垂下手去,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卻依然盯著他。

文儕見縫插針, 雲淡風輕地朝他走近兩步:“您莫非就是那牙科診所的大夫?”

男人見他靠近皺了皺鼻,將口罩往上一拉,這才惜字如金一般說:“韓大夫。”

“……”

不是吧,好大夫, 您一身煙味我還沒嫌棄呢,怎麽倒先嫌棄上我了?

文儕依舊掛著討好的笑:“韓大夫,今兒診所不開門?”

那人沒回答, 又拽下口罩吞雲吐霧起來, 到最後仰著腦袋瞧他,沖那貼著告示的玻璃墻揚起下巴,說:“你不認字?”

能不能好好說話?

文儕仍是賠著笑:“哈哈……不是說雨天不開門麽?”

“誰告訴你今兒不下雨?”那韓大夫瞪過來, 險些將那帶著火星子的煙噴去文儕身上。

沖天炮似的,還會吐火。

文儕給他那麽一吼,心情更糟了, 若非那人嘴中話像是有些用處,他早轉身離開了。

眼下,他卻是溫溫順順地垂下腦袋, 壓著作癢的拳頭,裝作很害怕似的:“報、報紙上說的。”

“報紙也是人寫的,你憑什麽信那破報不信我?”秦大夫將煙甩去地上,擡了皮鞋尖碾滅。

那人說罷便走了,文儕怔怔立在那兒,像是被卷入了一團霧中。

是啊,他憑什麽信報不信人?

可他又憑什麽信人不信報?

文儕把頭發抓了抓,回身去找那不知在哪兒的戚檐,誰料他把姻緣龕廟裏外翻了個遍也沒能找著他。

方郁悶地掀布從姻緣龕廟裏出來,便見剛才那報童跑來拽他的衣裳:“下樓!快下樓——!水快把你家給淹了!”

文儕原還漫不經心,想到自個兒今晚極有可能睡在走廊過道,忽而打雞血似的,摸著樓梯扶手便往下俯沖。

他停在地下負一層的入口,只見那水已將整個負二層給淹沒了,負一層漫起的水則恰恰好到他的腳踝處。

負一層的電閘已被拉下,往裏看去一片漆黑,就連水的波光也難以瞧清。

文儕往裏瞥了幾眼,沒急著進去。

負二層通往負一層的樓梯間吵吵嚷嚷,女人男人都攥著扶手往下眺望。

然而他們不哭說他們的丈夫妻子給水淹死了,單單說“倒黴催的,偏偏叫水鬼抓去了,這哪救得回來”。

這樣救不回來,哪樣救得回來?

文儕要問,負一層的大門內忽然伸出只手,徑直將他拉進了那團漆黑。

“誰?!”文儕呵斥一聲。

“你未來的心上人。”那人答。

文儕一巴掌拍他背上:“我剛才可把你一頓好找,死活不見人。”

“那報童同我說底頭淹了,我一回頭不見你人,還以為你已提先下樓,於是火急火燎趕了過來。誰知道這兒烏漆嘛黑的,別說是找人了,路都看不清!”

負一層文儕熟得不能再熟,便走到他前邊要領路。

那人偏要在後邊拽他的衣角,暧昧地說:“要帶我回家嗎?”

文儕不解風情:“不然你要去哪兒?跳到負二層游泳去嗎?”

“嗳……”戚檐倒是不惱,只快步跟上前去,笑道,“我們一塊兒回家!”

誰料房子還沒進去呢,隔壁忽而傳來一聲——

“阿儕,你回來啦?放心,你屋裏東西沒被怎麽淹,就都平常那樣兒!來、你幫哥把這幾桶水送去……果然還是下雨天好,水的供應真是頂好頂好。”

文儕瞧不清東西,但能聽到是他的鄰居蔣工在忙著些什麽,身邊的積水嘩啦嘩啦地響。

不是吧……

文儕忽而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哥,您不會是在舀積水裝進飲水桶裏吧?”文儕咽了口唾沫。

“是。怎麽了?”蔣工理直氣壯。

文儕良心未泯,哪能接受他拿泡腳泡垃圾的水來給人家喝:“臟啊!”

“臟個屁的臟。”蔣工把胸脯一拍,“我蔣爺盛的水,百分百的幹凈。”

文儕還在妄想糾正他:“您說垃圾臟不臟?”

“那還能幹凈?”蔣工答。

“那泡垃圾的水臟不臟?”文儕又問。

“臟!”蔣工又一答。

“那不就是了!”文儕舒出一口氣。

不曾想蔣工很快又接上一句:“桶裏的水我也在喝,幹凈的。”

文儕將眉頭鎖緊:“為啥你喝就幹凈?”

蔣工說:“我只喝幹凈的水。”

“……”文儕放棄了和他理論,只說,“把水桶拿來吧,我送貨去。”

***

待那二人搬完水下樓時,大樓恰傳來廣播聲:“親愛的住戶,現在已是夜裏12:30,還請未歸家的住戶,盡快歸家!”

“30分鐘後全樓熄燈。”

眼瞧著時間跟破洞缸流水似嘩嘩啦啦,他倆是心急如焚極迫切地想要推進度。

奈何這兩日的事件發生過於固定,且除卻他二人的屋子以外,這棟大樓裏的每一家店都有人專門守著,壓根沒有機會供他們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沒辦法,只能等。

***

今日已是陰夢的第三天,四謎題依舊沒有出現。

戚檐將指尖摁在計劃本的周三上,往右一滑,說:“今天只有2層的海鮮市場要收租。”

他這一說,文儕就想起了包子鋪隔壁那奇詭的海鮮市場,於是說了句:“那市場怪得很。”

海鮮市場的老板叫“尤老爹,”楊姐那樣喊,他便也就跟著叫了。

在他不算深的印象中,那老爹是個極暴躁的中年男人,身上從早到晚都掛著個殺魚用的純白色防水圍裙,殺魚亦或屠宰牲畜時,那圍裙上總是血淋淋的,鮮紅一股股地往地上滴。

那人一整日都不會沖洗圍裙,單視作功勳似的積攢著,一層血幹了另一層又蓋上去,每日下班就將那條沾滿汙血的圍裙掛在門前展示。

奇怪的是,第二日不論文儕來得多早,那圍裙上總是幹幹凈凈的,一點兒血跡也沒有,且那老爹通常還沒到,顯然不是他自個兒洗幹凈的。然而開店後,那人也就若無其事地將圍裙給收了。

總而言之,這些都是冰山一角,尚非海鮮市場最怪的地方。

細說太耗時,他最後也沒有展開講,只將戚檐領到那市場前。

當戚檐的目光自海鮮市場的玻璃缸挪到巨大的水管,再到僅有一個木柵欄相隔的牧場時,他的笑意幾乎是瞬間就湧了出來。

大樓的任何店都不能與這海鮮市場相較,可以說是壓根沒有可比性。

——這鬼地方大概算是常生大樓“不合理”的集大成。

裝滿水的玻璃缸裏游著豬、牛、雞鴨鵝等牲畜,那些活物都將眼睛瞪得很大,腦袋兩側隨機部位長出了類似魚鰓的呼吸器官。

戚檐貼近去仔細瞧,便見上頭密密麻麻的鰓絲如數千條紅毛蟲一齊蠕動。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你別總對些獵奇玩意感興趣……”文儕往市場內張望幾下,沒能尋到尤老爹。

“嗳,別總罵自己。”戚檐拿腦袋蹭蹭文儕的肩,便借著自個兒的房東身份大搖大擺往裏進了。

他三步作兩步竄到一排白色裝水泡沫箱前,蹲身,見其中游著好些剛出生的豬仔,它們畏畏縮縮的,粉紅的皮肉相互擠著。

戚檐一伸手,它們便好似極恐懼似的整齊列作兩排。

可他再湊近,卻見那些豬仔均是雙目緊閉。

他嘗試著伸手將它們的眼瞼輕輕扒開,在確定它們瞳孔表面都覆蓋有一層灰白的、無法人為捅破的薄膜後,他確信這些豬仔乃天生失明。

那麽,它們是如何感知到他的到來的呢?

戚檐費了幾分鐘,沒弄清楚,只能推斷是天性使然。

他於是往右挪一步,瞧見了一箱同樣天生瞎眼的雞崽,而後是瞎眼的牛犢……

戚檐看得膩了,於是伸長頸子張望了幾眼站在階梯狀海鮮池邊的文儕,恰見他徒手將一只八爪章魚給抓了出來。

那玩意可勁將腿往文儕雪白的手臂上纏,留下數道濕滑的淡紅粘液。

“血嗎?”戚檐起身過去,一把握了章魚的腦袋便給那玩意扔到了地上去,“你幹嘛呢?”

“見它溺水,順手一救。不尋常的東西不是基本都藏著些線索嗎?要是它給你摔死了,我就揍你……”

文儕幾步跨過去,逮住了那只像是八腿蜘蛛一般在地上飛跑的章魚,奈何他耐著惡心,翻遍那黏軟東西的全身,最後還是沒能弄清那些淡紅的粘液是哪裏來的。

“文儕……”戚檐喊他,沒得到回應。

文儕一琢磨起東西,看不見來人、聽不見東西是常有的事。他無知無覺,直到前頭忽然落下一只大手,瞬息便把那大章魚給抓了去。

文儕仰首,瞅見了穿著白色防水圍裙,戴著黃色塑膠手套的尤老爹。

“老爹,”文儕極自然地起身,沖他展示手臂上留下的粘液,略微皺了眉頭以示擔憂,“這是什麽?我剛剛想著幫您把章魚救出來,沒成想給它沾了滿手東西……”

尤老爹一哂,把肩膀聳得山似的:“不知道,總之你當心點兒,最近這樓裏鬧傳染病。”

文儕怔了怔,問他什麽傳染病,那尤老爹卻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鄙夷神情。他將手裏的不銹鋼魚鱗刨扔進水池,把手在池中洗幹凈,這才回過頭。

“都怨你、你這畜生不如的狗東西!”

文儕原以為是在罵他,直到他順著那人的眼神看向了一只手捂著自己的頸子的戚檐。

透過他的指縫,文儕瞧見了大片細細密密的紅疹子。

“餵……你感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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