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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吳】EP5 灰蒙的山脈是撈屍人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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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吳】EP5 灰蒙的山脈是撈屍人的黑……

天陰陰, 翠媽的一聲哭嚎遠比焦雷更響亮。

湛三爺聞言像是很著急,忙不疊就著泥水捂住了她的嘴,左右張望數下, 這才說:“嫂子!!哎呦,你他媽的胡說些啥呢!”

翠媽卻很不服氣似的,一面哭,一面張嘴猛地將他的手指咬出一道極深的血口子, 趁著那三爺吃痛抽手的工夫,朝河流入海口小跑而去。

文儕擺出心焦模樣,說:“媽她往入海口跑, 若是要輕生……”

姚姨只將那些個被來往人濺上水珠的瓜子拿去嘴邊繼續嗑,說:“翠姐她若要輕生,早便去了,還需等到這時?”

“媽她從前就想輕生?她為什麽想輕生?”戚檐連問幾聲, 雖說笑著,氣勢卻頗壓人,“您又為何說她不會等到這時?”

姚姨給他嚇著了, 忙縮去湛三爺身後, 摸著心口說:“你這孩子真是……”

那湛三爺倒是沒打算去管,只蹲身去拿泥水洗指頭傷口。

“……”

不怕感染嗎?

戚檐默默瞧了那二人片刻,見那姚姨畏畏縮縮, 清楚必定問不出個所以然,正要挪開眼去,文儕卻先邁了步子, 拉他朝翠媽所行方向跑去。

***

這兒的河灘沙少,乃是個卵石堆積出的石灘。

只是腳下那些個叫河水磨得滑潤的卵石像是給泥黏在一塊了,任是戚檐怎麽拿鞋去頂, 它們都一動不動。

河中,清明時節的撈屍行動仍在進行。

戚文二人站在灘上望進河裏,唯能瞧見不斷沒入水中又忽而浮出的黑影兒,就好若無數芝麻粒似的在那條唰啦奔流的大河中起起伏伏。

灰蒙的山脈是撈屍人的黑幕布,他們腰間系著連接岸邊樹的紅麻繩,縱然必定會濕身,也依舊挽著袖子和褲腿。他們手上也沒拿燈,都在那洶湧的潮水中摸黑作業。

百餘人躬身摸在水裏,像是四腳獸,由於背光的緣故,從皮囊到骨骼,皆是黢黑。

不知是否因著被眼前景象所震懾,平日裏惜時如金的文儕難得駐足看了片刻,末了只皺著眉牽著戚檐去尋翠媽。

——他們在密密麻麻、交叉錯亂的紅繩當中找著了她。

不知是否為了鎮壓邪祟,這石灘上擺了座等人高的泥菩薩。

眼下翠媽和汪婆子正跪身蒲團之上,虔誠地叩拜。

不知是因為雷雨嘈雜,還是流水喧囂,戚文二人踱步過去時,那拜觀音的二位並無反應。

文儕見狀便屈膝去聽,只聽翠媽疊聲念道:“求菩薩保佑邵筆頭平安度過此劫,信女願以己命為代價……”

文儕吃了一驚,正要同戚檐覆述那翠媽口中話,誰料那翠媽霍地將眼一睜,旋即顫抖著動身把手中捏著的三根香插進了香爐裏。

便是在她將三香插好,收手的那一剎,滿爐香忽而燃作了沖天火團。

汪婆子見狀忙拉戚文二人也跪下來,近乎瘋癲一般高聲笑說:“發爐啦!旺爐啦!菩薩顯靈啦!!你、你倆小的,還不快快拜下去!!!”

戚文二人僵著,不樂意拜面前那有些邪的泥菩薩,誰料那汪婆子的雙手竟會這般的有力,只一下便將二人的腦袋狠狠扣進了卵石當中。

她咧著漏風的齒牙,笑說:“謝菩薩!謝謝菩薩!!!”

文儕嘶的哼唧一聲,那戚檐原還笑著伸手拍打他的背,卻忽而瞪了眼說:“不好。”

他猛地掙開那汪婆子的手,環顧四周,卻只見翠媽變作了河緣一個點。

他顧不得拉扯文儕,只沖那人撒腿跑去。

雷聲滾滾,風雨忽而加劇,河內水流加快,叫那些個撈屍人都警覺地將紮進水裏的腦袋仰了起來。

他們像是委托三的那些個屍潮一般朝戚檐湧來,一只只沾滿黑泥的大手將戚檐摁倒在了河灘上。他的鬢角與太陽穴因為過度貼地摩擦,已蹭破了皮,片刻後便有鮮血湧了出去。

他知道痛,可是眼睛卻死盯著眾多人頭也沒能遮擋住的一小片灰天。一道閃電驀然劈過,還未聞雷響,先聽得“撲通”一聲。

而後便是汪婆子歇斯底裏的尖叫:“水、水鬼捉人啦!!!”

戚檐眨動著眼睫,想到邵筆頭被水鬼咬破了腦袋。

“一命換一命……”他呢喃,一滴淚自他略挑的眼尾滑出,直融進了血與泥中。

***

戚檐昏了一陣子,睜眼時撈屍人皆已歸位,唯有文儕扶他倚著樹樁坐。

又死了人。

戚檐能感覺到原主吳琛哀痛欲絕,可他自個兒卻很高興。他笑起來,吳琛又把他的嘴角強壓下去,一時在文儕眼底是又哭又笑。

名單上原有九人,分別組成殺人犯和被害人,共能得出72種組合,這會兒突然排除死去的翠媽和二麻子兩人,便只剩下42種可能性了,且他們當初得到的那包含了兩真兩假的提示紙也能往前數步。

①與父親無關

②與母親無關

③當事人包含邵筆頭

④當事人包含二麻子

依照目前線索來看,很顯然的,第②點為【真】,而第④點為【假】。

既其中還包含著一假一真,那麽僅剩下兩種可能性——

可能一:①真,③假:案件與吳大和邵筆頭都無關。

可能二:①假,③真:案件的兇手與受害者便是吳大與邵筆頭二者的組合。

戚檐個人更偏向前者,倒也不是如何有理有據地推導出來的,只是眼下他們能判斷相互之間有仇怨的僅有吳大和邵筆頭,而他二人爭執的焦點在於翠媽。

太淺顯了。

戚檐並不相信這陰夢會如此簡單易懂,且目前不過是他們存有記憶的第二日,這陰夢裏想必還藏有許多線索。

不知怎麽,他忽然想起了那封視頻信,視頻中的【他】說——“別相信任何人”。

他當然猜不著那句話究竟指的誰,只是這“任何人”的範圍格外暧昧。他最是了解自個兒,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疑心有多重,輕易相信NPC那般傻事,他哪有可能犯?

那麽這“任何人”指的究竟是……

戚檐側頭看向文儕,將手一展,便給文儕壓去個大擁抱。

“哥,我能相信你吧?”

“又說什麽屁話……”文儕倏然拍痛戚檐的手,叫那不識好歹的小子將火辣辣的手背淩空甩了起來。

文儕這會兒無端有些焦灼,沒半點閑心同戚檐開玩笑,見他緩夠了,便拉他起來趕路。

他原是想往湛三爺家的方向去的,沒成想那羊腸小道走起來繞得很,不知怎麽竟拐至村裏那口近乎幹涸的老井邊。

那裏顯然是這萬意村最熱鬧的地兒,往其他地方看去皆是黑燈瞎火,一副走幾步便是被野狗叼了去都無人知曉的模樣,唯獨井邊擺了兩盞紅燈籠,從下往上打在人面上的光芒,照得男男女女面色發紅,活像吃人的惡鬼。

文儕不欲在此地耗費時間,可甫一走入他們視野,眾人喧鬧的談話聲便如熄火一般滅得幹幹凈凈。他怔了怔,耳邊又響起了窸窸簌簌的人語聲。

“哎呦,克死親娘!”

“唉!可甭再這般說,那小孩也是可憐,也不知道村長怎麽想!”

幾個村婦有意無意地瞥看文儕,文儕卻只沖她們咧嘴笑了笑。說來也怪,戚檐那做哥哥的原身面上多少還帶著幾分愁色,他這當弟弟的原主怎麽毫不憂傷,反而心情舒暢,就好若扔下了什麽擔子似的。

正想著,一聲沙啞且刻薄的話頓然刺入倆人耳中。

“他媽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就死啦!”

文儕側首,同頭發花白的汪婆子對上了眼神。那汪婆子見他瞧過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便拐不知哪兒去了。

與此同時,坐在井沿的幾個男人忽然跑起來,最後都停在了一間屋子的檐下。文儕探頭要去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做什麽,沒成想卻忽然被戚檐用手肘撞了。

“罵回去?”戚檐樂呵呵地笑著,沒個正經樣的吹了聲口哨,“我看那汪婆子是當真怕你。”

文儕懶得搭理,只逮了個面相和善的老頭問了湛三爺的住處。

老頭將手一指,嘴一張,便好似那三爺的家距此地有十萬八千裏。他聽得懵了,所幸有個好心的大娘看不下去了,便小跑過來解釋了一嘴,說是湛三爺的家在村尾,離這兒遠,且眼下應是不在家的。

文儕不甘心,又問:“您可清楚三爺做什麽去了?”

大娘揉了揉文儕的腦袋,答說:“你倆是太久沒回村,連三爺的習慣都給忘啦!三爺信佛,這會兒應是去山中尋清凈地兒打坐去了。”

“現在?山中這會兒不安寧吧?指不定要碰著什麽吃人的野物或者孤魂野鬼呢!”戚檐笑著,豎起個大拇指,“三爺這是藝高人膽大啊!”

大娘只是嘆氣說著沒辦法。

話都撂這了,今夜應是沒法找到湛三爺了。文儕想了想,於是從當初那名單上拎出個至今不知是何許人的名字——“阿九”。

“大娘,那您知道阿九住哪兒麽?”

聽了那話,大娘登時面如灰土,就好似被誰給臭罵了一通似的,支支吾吾半天,只嗔怪一句:“他哪兒有家啊!”

她朝文儕適才張望的那群人努努嘴:“在那頭呢!”

“好大娘,您就再幫幫我倆。我倆太久沒回村,瞧誰都面生,這般多人,咱們哪裏知道哪個是阿九?”

“還能是誰!這村裏也就他一個瘋子呀!”

“他手腳不幹凈,適才偷大爺家的苞米給人抓啦!你說他這錯就錯啦,幹啥子還要動手呢!?”

大娘愈說愈激動,說到最後都帶上了哽咽。

“那阿九偷東西恰被一男孩瞧見了,那孩子不過嚷了幾句,他便抓了人頭發給人打了個半死,這會兒那孩子還躺地上吐血呢!”

文儕聽得直皺眉,卻見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有什麽東西沖出來了!

那東西嘻嘻怪笑!

——那差些殺人的瘋子朝他們沖來了!

“阿九……”

“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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