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吳】EP3 聽說你殺了你男人啊?……

關燈
第152章 【吳】EP3 聽說你殺了你男人啊?……

不管就不管唄, 用得著這般上火?

又是個搞獨裁的家暴爹。

前頭文儕陪著笑,後頭的戚檐也跟著笑起來。

潮濕的海風緊緊包裹仨人,將入夜的涼意生生滲進骨髓之中。文儕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戚檐見狀遞過去只手要幫他暖暖,卻被那人瞪眼拒絕了。

一路上彎彎繞繞,那吳大始終擰眉板著一張幹癟臉,不像是要回家, 倒像是要去送葬似的。他不讓人問話,倆當兒子的也自然不能同他們老子來硬的,便只能垂涎的黃鼠狼一般巴巴跟在他屁股後。

戚檐眸底懸著一絲戾氣, 他是最恨朝家裏人揮拳頭的畜生,卻也不至於失了理性,只還在心底默默整理著與吳大這人相關的信息。

作為村長的兒子,吳大自然同村裏人多多少少有些接觸, 只是眼下還沒有確定吳大同旁人相處時的狀態,也不好下定論。但倘若他始終以這副盛氣淩人的模樣視人,只怕最後他不論是殺人犯還是受害者都不算奇怪。

安靜了一路, 走近一間墻面摻了貝殼的屋子時, 吳大卻無端開始咳嗽,文儕見狀趕忙湊過去幫他順背,他手上動作一刻沒停, 還關心道:“爸,您沒事吧?”

那吳大絲毫不領情,將文儕的手猛地甩了去, 開口就是數落:“誰準你碰了?還不嫌晦氣!當真是什麽人生出什麽東西!”

“是呀是呀,村裏人都誇咱倆像您!”戚檐擠去文儕身前,笑瞇瞇地低頭看吳大, 見那人神情不好看,又補一句,“沒有您,哪兒來的我們倆?”

聽了那話,吳大登時便叫慍意漲紅了臉,長滿老繭的指頭沖著戚檐怒指數下。他的喉頭劇烈滾動,一聲吼便要出來了,沒成想,近旁那間屋子的門忽然朝外一開,露出一婦人略帶疲態的臉。

看到她的第一眼,戚檐便知道,女人沒有名字,村裏小孩都管他叫“翠媽”,而她便是他倆的母親了。

“怎麽都站在屋前?好容易回來一趟,有什麽話進屋再說吧,日頭落了,當心著涼。”翠媽披著條輕飄飄的薄外套,四肢瘦得能瞧見骨頭。

她瞅了吳大一眼,便耷拉下腦袋,默默從門邊牽了倆人各一只手。

吳大也不瞧他仨,單冷哼一聲,活像有人欠了他大幾百萬似的狠踹開屋門,這才往內走。

“別管你爸,他就那臭脾氣……”翠媽的眼睛低下去,好似有些心虛,說話時甚至不敢看兒子的眼睛,“你倆也真是,媽知道你們有事忙,可怎麽都回村了還不樂意回家住?聽媽的,別住那邊了,回來住!今晚就甭去收拾了,家裏東西都齊全,明早再去拿。”

“這不是擔心爸看咱倆不順眼,要同咱們慪氣嘛!”戚檐忽然將話音壓低了,玩起了早不知玩過幾回的把戲,“爸他還動手嗎?”

翠媽聞言果然噎住了,她掩緊身上外套,答非所問道:“咱們快進屋吧,有啥事咱們入屋聊。”

進屋後已經看不見吳大了,她徑直領著倆人在長條木椅上坐下,一副心事重重模樣。文儕問了一嘴後,她才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給倆人遞去一張幾乎被揉爛的紙。

“幫媽瞧瞧這上頭寫的啥,媽眼睛不好,那字寫得草了便咋都看不明白……”

一張字條而已,怎會這般心驚膽戰的模樣,文儕想著接過去,這才明白。

泛黃的紙上用紅墨寫了赤色的大字,換誰瞧來都得心悸。他的目光將內容迅速掃了,那玩意表裏如一,外觀瞧著就像威脅信、警告信一類的東西,內容也直白易懂——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嗐……惡作劇!您千萬別多想,上頭寫的盡是些小孩耍無賴的廢話!”文儕把信團成團兒握在掌心,“爸看過了麽?”

翠媽搖搖頭。

“您在哪兒找到的?”文儕又問。

“嗳……媽想想……好像是在村裏那口老井邊上。”

翠媽的語氣一點兒也不堅定,但這話卻叫文儕有些沮喪——若是在家中發現的,那麽就可以將受害者的範圍縮小了,可這偏偏出現在人人皆可接觸的公共場所。

夜愈來愈深,外頭亮起了要炸海一般的雷鳴。不多時,暴雨就開始下了。

吳大始終窩在主臥裏沒有出來,翠媽只說那男人在忙著幫村長辦事,抽不出空兒。他倆當然不在乎,也沒想著進去討罵,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套翠媽的話,譬如家裏有沒有同人結仇啊,或者村裏頭有哪些人作風不好之類。

可沒想到的是,比起吳大的沈默,翠媽的回答也是毫無線索。

那婦人說,村裏人都是好人,大家夥和和氣氣,日子過得都很美,哪兒有那麽多對頭冤家?

她說罷還嘆氣,說你倆不能總覺著村裏人不好,大家夥都沒啥惡意的。

戚檐不敢茍同,只覺得那婦人是被吳大那畜生給欺壓慣了。

見套話不成,戚檐準備再細細問問那吳大什麽情況,哪曾料暴雨聲中忽然擠進了頗不和諧的梆梆響。直到翠媽站起身往外張望,戚檐才意識到原是有人在打門。

戚檐走至窗邊,只見玻璃外人頭攢動,五六盞煤油燈照得雨簾發光。他正想伸手去開門,翠媽已經先他一步將門開了:

“咋回事呢?怎麽都聚在這兒?”

“哎呦!這該死的雨下得他媽不是時候呀!快去喊吳大哥出來!”一漢子一面抹臉上的雨水,一面說 ,“麻子剛剛從階上跌下去啦!”

二麻子?

文儕一怔,那小子走起路來飛快,適才不論是多斜多繞的路走起來都像平地似的,怎麽突然就摔了?

“嗳、麻子他走路總是太趕!他人如何啦?摔到哪兒了?重不重?”翠媽憂心地蹙起眉,手捂在心口。

“甭提了,要只是摔到,至於這大半夜來叨擾?”那漢子直搖頭,“二麻子他……人沒啦!”

好像有樹被刮倒了,外頭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戚檐原是想摸一摸發楞的文儕,不知怎麽心口忽然一陣絞痛,登時用手摁在了心口處——就好若那翠媽一般。

他看向翠媽,翠媽也看向他,婦人的婆娑淚眼晃得他頭疼。

震耳欲聾的雷鳴中,他聽見翠媽有氣無力說了聲——“救救我!”

***

戚檐無端有些恍惚,待清醒過來時,那把自己鎖在內屋的吳大已經奪門而出了。熙攘的人群都隨他走開,屋門前再沒留下一盞煤油燈。

翠媽擦了眼淚,再沒多說什麽,只叫倆人先回臥室去——她指的自然是倆雙胞胎兒子的臥房。這屋子不算大,自然沒可能讓他倆分房睡。

但這般沒什麽不好,省得倆人每夜都要想理由偷偷摸摸地聚到一塊兒。

戚檐叫文儕扯著進屋,第一眼瞧著的是因發潮起了很重黴點的墻壁。墻上一面貼了幾張功夫電影明星的海報,一面貼的是紮了倆沖天辮的笑面年畫娃娃。

對門處開了扇小窗,正對著河流的入海口,夜裏從窗子裏望去,水波本該是凝滯的,被暴雨這麽一打卻如煮沸了的湯般在鍋裏翻滾。

屋內沒燈,翠媽從外頭拿了盞小油燈來,順帶給他們捎來兩杯熱水解渴。她不是個嘮叨人,待誰都很有分寸,就連孩子也不例外,方把水送進來,便闔門出去了。

戚檐躺在那張極窄的木板床上,說:“我家和這差不了多少,我那會兒跑飯館巷子裏待著時,還在想家裏盛雨水的桶有沒有倒。”

文儕只答:“至少活著啊。在我那兒,你早都……”

他說了半句便不再說了,只將房內能藏東西的幾個抽屜一並拉開。

“依我看,九郎近處的線索都不會多,還是快些睡罷。翠媽不是說,村裏人都四點起床,要我們也守規矩的麽?”

“我再看看就睡。”文儕頭也不擡地回答。

戚檐眉一皺,掀被要下床幫忙,文儕只說:“安穩睡你覺去,我自個兒忙得過來!”

然而戚檐雖說又扮著乖躺了回去,卻是死撐著不閉眼,直盯著他的背影看。屋外雨大概是歇了,早晨那會兒還灰蒙蒙一片,瞧不著一點日光,到了夜裏,月光倒是一股腦全瀉下來澆去了文儕身上。

臉、肩、腰。

都漂亮。

戚檐伸手在空氣中抓了抓,雙眼蒙上白霧前,忽然看到那垂目於桌者,神情泛上了幾絲驚恐。

他不過將眼一眨,再睜眼時第五日早晨已然來臨。戚檐問文儕昨夜有何收獲,文儕單搖搖頭,說昨夜沒有新線索。

戚檐覺得自個兒做夢了。

***

山上有鐘,淩晨四點有人敲鐘喊整村人起早。昨兒他倆問過翠媽,聽是每天敲鐘是村裏的男人輪著敲。又問也包括那邵筆頭嗎,她說那不包括。

今兒吳大和翠媽他們起得還更早些,文儕揪著戚檐的衣袖把人從房裏牽出來時,吳大已去了河海相接處撈屍。

彼時翠媽正在炊房忙碌,說是炊房也不全對,這間屋子根本沒那麽多墻,竈臺就安在黑乎乎的客廳裏,翠媽回個頭,他倆在幹啥都一覽無餘,叫他們也沒法子亂翻。

他倆只能在翠媽的聲聲催促中,坐去桌前,拿小魚幹、胡蘿蔔幹拌碗白粥,囫圇吃了早飯。

“先去找誰好?”文儕問。

“唔……”戚檐想了想,忽而展開嗓門,沖那忙忙碌碌的翠媽說,“媽,現在有幾人在屋子裏呢,我倆想去拜訪拜訪!”

“哎呦!你倆真是……瞎逛有啥好?合該和你爸一塊兒下河去的!”翠媽忙著燒柴,搖了搖腦袋,最終還是說,“女人家估摸都在,姚姨家住的近,你們往東走個幾十步就到了!”

“成咧!”

戚檐笑著把手在幹布上擦了擦,便拉著文儕要走,誰料翠媽又把他們攔下來,急急忙忙從屋子裏拿了一籃子窩窩頭,說:“她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你們過去了,千萬別刁難人家!”

“欸,您甭擔心。”

吳大要取什麽器具,這會兒摸著黑墻進來,許是聽到了娘仨的談話,哼一聲:“無緣無故找那女人幹什麽?!就一殺了自個兒男人的毒婦!!”

翠媽沒敢反駁,只悶聲吹火。

文儕不知怎麽面對那男人的火爆脾氣,僅一面笑,一面將戚檐往外推,好容易幹燥些的鞋子又踏進了泥濘中。

***

姚姨的屋子比他們家還更小些,勝在幹凈。

村裏人多數沒有鎖門習慣,只大剌剌地沖外頭敞開著,一進門便見墻上掛了副男人的遺像,清楚這便是吳大嘴裏的“她男人”了。

二人進屋時,那遮掩裏屋的珠簾動了動,旋即出來個濃妝艷抹的女人,那人踩著高跟,走路起來一扭三晃,甫見他們手裏提著的籃子,便嗒嗒小跑過去,一點不見外地接了來,說:“你倆小兔崽子,可算知道回家了!”

文儕瞧她沖著籃子笑,便知她高興的是占了那點便宜,而非真的想見他倆。他正尋思著拿什麽話作開場白,那戚檐哈哈一笑,開門見山:“姚姨,聽說你殺了你男人啊?”

手裏的籃子在脫手的剎那,叫姚姨又顫抖著抱了回去。她回頭瞧了那遺像一眼,這才踩著高跟鞋到桌旁坐下,不滿道:“你倆說啥胡話呢?!”

真殺了?

戚檐瞧著她反應,樂呵呵地追問:“叔他咋死的?”

姚姨絞著手指說:“下雨,他腳打滑……從山階上滾下去……就沒、沒了……”

她說話時眼睛總往遺像上瞟,似乎怕那帶著淳樸笑的男人從裏頭鉆出來。

“叔他待您好麽?”

姚姨聞言瘋狂地點起腦袋,說:“他是村裏男人中最好的。”

有範圍限定,是相對的。

“打您嗎?”文儕問。

“他和村裏其他男人不大一樣。”姚姨又瞥了那遺像一眼,畏縮模樣像是在看那死人臉色。

戚檐又是一笑,問:“他既然那麽好,您為何殺他?”

姚姨忙忙擺手:“姨冤枉啊!!”

那人張著紅唇,費力地擠眉弄眼,總算憋出來幾滴淚,卻還沒眨動幾下就幹了。

文儕手癢,真想把那副遺像搬下來,可是見那人如臨大敵似的盯緊了他們,只能扯著戚檐往外走。

誰知走到院裏時,他回頭,卻見那姚姨瞇著雙目,神情頗意味深長。兩張厚唇上下碰了幾碰,說的是——

“殺就殺了!還要問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