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鋪子裏外]六 “你起來,我抱你就是……

關燈
第149章 [鋪子裏外]六 “你起來,我抱你就是……

文儕不知何時將日記本拿了來, 一目十行,將兩篇委托日記讀完時,那戚檐還就著他的手在讀字。

他原想著不會在外頭待多久, 於是外套也沒披,只穿了件略單薄的v領毛衣,鎖骨及肩頸處大塊肌膚都赤|裸|裸迎著外頭冷風。

本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眼下那戚檐將下巴墊在他肩頭,手也摸在他頸側, 遮蓋了他裸|露於寒風中的皮膚,還將身上燙度一分不減地送了來。

文儕覺得他重,但是沒動, 就那麽僵著身子等他看完,甚至連一聲催促也沒說。直等得他腿都快站麻了,那人還在看。

他終於忍無可忍,把本子卷起來敲人, 罵道:“餵、你究竟看夠了沒?一個字要把橫豎撇捺挨個拆出來各看一分鐘麽?!”

“這頁看了八遍了。”戚檐摟著文儕的腰,左右閃著他的打。

“你!”文儕怒目看他,“真是欠揍!”

他們在檐下鬧, 薛無平路過時拿眼睛左右掃了掃他倆, 只露了個有些鄙夷的表情,便埋頭啄吻著懷中的薛一百要走。

他要走就走了罷,偏還要拿鼻子哼聲:“我好心帶小祖宗來看你們, 你們竟在這兒打情罵俏著調情?!哎呦餵,傷風敗俗!”

文儕的臉羞紅大片,猛地擡腳把戚檐給踩了:“特麽的、你!誰準你碰我了?!”

戚檐不知何時已轉到他面前來了, 他屈了腿,硬是將那近一米九的身量不斷壓低,直至能把腦袋埋進文儕鎖骨處, 叫文儕看不著他一分表情。

雪風往檐下刮,凍得皮膚像是給針刺著了,得虧那戚檐像是毛領子似的把腦袋戳在那兒,他才不至於受冷。

可文儕並不想要這暖和的腦袋,便照舊使勁推他,半晌才聽那人委屈地說一聲:“你先前分明說這回要是能成,就給我抱的!你不許耍賴!”

文儕方想起當時臥軌自殺前還有這麽一茬,可他還是用力將戚檐往外推:“誰說是這種抱?!!”

懷中那只給他看發旋的人兒忽而一仰頭,驚喜地看他:“那是怎麽抱?”

“不知道!”文儕忿忿地說,“老子不吃你這套!你已經抱過了,甭想再抱一回!!!”

戚檐不滿意了,腦袋又猛地貼了回去。

“我靠……”

文儕的胸膛劇烈起伏一陣,見那人啥話也不說,純黏著不放人,於是無奈地推了推他說:“你起來,我抱你就是了。”

戚檐這才滿意地站直身子,只還像是怕他跑似的,摟著他的腰,說:“來吧,我準備好了。”

做了幾秒的心理準備,文儕向前一步,伸手蹭過他肋骨兩側,給他送了個結結實實的,純兄弟式樣的擁抱。

只是他抱完要收手時,那人又不肯撒手了,他於是罵起來:“你特麽的別給了桿子就順桿爬!”

戚檐只聽自己想聽的,這句話,他一個字也不想聽,自然一個字也聽不著。

誰料只聽檐下一陣跑步聲響,那岑昀忽而美滋滋地跑來把他倆一塊兒抱住了,嘿嘿笑道:“冬天抱在一塊兒最暖和了!”

“……”

嘖。

這不懂看人眼色的、礙事的、沒情調的臭小子。

***

大概是連續完成兩場陰夢的緣故,現實時間已從19年的上半年跨至了2020年的年末。

倆人才在廢品鋪子裏舒舒服服地度過了五日,距離2021年卻已沒剩幾天了。

暴雪一連下了數日,戚檐睜眼時,外頭天依舊陰著。天老爺的嘴沒關緊,活像被磨爛的破棉被一般往外漏白絮。被窩裏暖是暖,但因著缺了個人,戚檐的覺便也就醒了。

啞聲喊了幾嘴文儕,他沒有聽到回答,足尖於是點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等他慢騰騰洗漱罷,端著杯剛泡好的熱茶穿過庭中紛揚白雪走進客廳時候,岑昀已經愁眉苦臉地把腦袋埋在櫃臺的書堆裏了。

那小子唉聲嘆氣,顯然是沒瞅見他。

狐貍眼一斜,瞅見指針停在六點三刻。

“小昀,你文哥呢?”戚檐啜了一口茶,目光轉向了岑昀正寫著的那本化學習題,他笑起來,“欸這本題我高三也刷過,你怎麽現在就開始寫了……啊……你高三了?”

陰夢與現實的顯著時間差讓戚檐覺得有些恍惚與混亂,初見岑昀時那小子才高一,不過做了兩場合計時長不至兩月的委托,他就成高三生了。

岑昀將圓腦袋使勁一點:“快兩年了,我可真真是想死哥你們倆了!”

然而岑昀還沒來得及回答文儕哪兒去了,便見文儕頸子上掛著浴巾從後院跨進屋中。他上身僅套了條米白的毛衣,短卷發還在往下滴水,瞅見戚檐的那一刻不自覺地壓下了眉頭。

戚檐倒是樂開了花,毫不猶豫拋了岑昀便竄到文儕身邊。他推著文儕到沙發處坐下,自然地扯過他肩上掛著的浴巾便開始幫他擦頭發。

“怎麽大清早洗澡?這會兒溫度這麽低,著涼怎麽辦?”

“又不是洗的冷水澡……早上起來身子乏,緩一緩。”

戚檐的手指一向不安分,時不時要趁機去摸文儕的耳朵。

他若是毫無分寸地一直揉文儕的耳朵,指不定要挨文儕幾拳,偏偏他尤其會看眼色,每當察覺文儕要開口罵他了,便又悄然收回手指,待文儕眉心舒開了才又尋機摸上去。

“看那小子為化學愁的,你怎不給他輔導輔導?”文儕朝岑昀努嘴。

“我?大哥成績比我好得多,我豈敢班門弄斧?”戚檐笑著俯首,嗅了嗅文儕頸側香,“好香。”

“好好擦,甭給我扯些有的沒的。”文儕把他揮開,又說,“你沒問過他?岑昀選科組合不是和你一樣嗎?都是化、生、史來著,我和他兩門課不一樣,沒耽誤他都算不錯了。”

“你果然從高中開始就很在意我吧?連我的選科都記得這麽清楚。”戚檐一把摟住文儕的脖子,笑得眼睛都彎了,“哥,你暗戀我嗎?”

“胡說什麽?!”

“好、好,是我暗戀你。”戚檐歪頭給文儕送去個分外燦爛的笑臉,“哥我愛你,和我交往吧?”

“你特麽的亂說話能不能看點場合?準考生還在呢!!”文儕擡手捂住戚檐不肯停的嘴,又急急看向岑昀,卻見那小子恰怔怔地盯著他倆。

“我靠……”

“沒關系的……”戚檐的聲音被堵著,有些含糊,言罷便撅嘴吻在文儕的手掌心。

“文哥,不用管我!我喜歡看兩個哥哥相親相愛。”那天真的岑昀沒丁點煩惱似的傻笑著,“愛情總是這樣的,剛開始的時候總難免會有些曲折,但有情人終成眷屬嘛!再說了,文哥不是救……救救……”

岑昀忽然意識到自個兒說錯了話,趕忙把話當棗囫圇吞了回去,還差些把自己給噎住。

“相個鬼的愛……說的都是什麽屁話?”文儕沒意識到岑昀切斷了話,只奮力掙開糯米糕一般黏在他背上的戚檐,“靠!你再敢趴我背上嗅,我打不死你!”

“哥才舍不得打死我。”戚檐瞧了眼文儕蓬松的卷毛,像是很滿意自己搓發手藝似的笑起來,他轉而伸手握住文儕的手,“小弟來幫您看看手相……呃啊……”

戚檐手臂結結實實挨了文儕一下,轉而抱住膝蓋在沙發上縮成團。只是他塊頭本就大,即便是蜷起來,看起來也沒丁點兒可憐樣,倒是叫文儕覺得他又在扮什麽鬼東西來挑釁自己。

“說起來,哥哥們是18屆畢業生吧?”岑昀興致沖沖地看他倆打鬧。

都這樣,高三備考生正處於看什麽都比手中作業有意思的時候。

“嗯,研究生還沒能讀完,便下陰曹打工來了。”戚檐漫不經心應一嘴,卻見文儕又炸毛似的盯著他瞧,於是又找話問岑昀,“咋了?”

“昨天周六早上補課,有倆位18屆的學長來學校做宣講來著。”岑昀說得起勁,擱下了手中筆,“就是可惜選科和我不一樣,一個全文一個全理。”

文儕聞言看過去:“哦?叫什麽名字。”

“嗯……我單記得名字短點那個學長叫‘段禮’,名字長點那個學長好像姓‘沈’,還帶了個‘雲’字,名字取得很文雅,但我沒太記住,畢竟我偏理嘛……”

“沈雲硯?”戚檐覺著文儕好似有些發怔,於是起身摟住他搖了搖,低聲問了句,“怎麽了?”

“欸沒錯!就是叫這個名字!”岑昀撅了撅嘴,“那倆學長單看談吐氣質就是人中龍鳳,哪像我灰頭土臉地縮在這作業山裏頭,看不到明天……我畢業後也能像他們那樣帥就好了!”

“帥?也就一般般吧。”戚檐指了指自己,“你戚哥比他倆帥得多,你怎不誇我?”

那姓段的和姓沈的倆人他是熟到不能更熟了,損人的話自然張口就來。

段禮和沈雲硯當年都是戚檐他們三班的,最開始他的朋友圈沒有擴大交融時,戚檐的高中損友圈包括他在內一共也只有四個人而已,一個他,一個段禮,還有沈雲硯和其男友。

嗯,在他身邊,頭個宣布出櫃的是沈雲硯和他男友。

沈雲硯和他男友高中是互相暗戀,高考結束把話說開後沒多久就在一起了,段禮那小子遲鈍,聽到他倆在一起的消息時,活像是平白挨了幾棒子。

戚檐這極會看人眼色的倒是一早便看出來了,明裏暗裏逗了好些回,看他倆反應只覺好玩。

可是,實話說,他如今是極羨慕的。

那倆小子互相暗戀,他和文儕怎麽不行?

那倆小子從摯友轉為情侶如此自然又不費功夫,他和文儕怎麽不行?

那倆小子一談就是六年不間斷,他若是和文儕談了,也當然能談一輩子。

如此想著,戚檐回首看向文儕:“哥,我們談一輩子的戀愛吧。”

“你特麽又發什麽瘋?”文儕拍開他摸在腰間的手,“你有種再騷擾我……”

“沒發瘋,我認真的。”戚檐把腦袋埋在他肩頭深吸了一口氣,“你不能喜歡別人,你只喜歡我就好了。”

***

九點的時候,岑昀叫薛無平關進屋中溫習功課,戚文倆則關著燈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彩色的光穿透黑暗打在他們臉上,被他二人漂亮的五官切割開來。

他們在看“今年”大熱的一部喜劇,那部電影很有意思,二人過去都看了許多遍,也曾多次笑出淚花。可是如今兩人都沒笑,似乎已不再覺得有趣。

但他們仍在看,或許是覺得觀看這些從前看過的東西,能叫他們從中找到一點他們依舊活著的實感。

薛無平給岑昀切了一盤水果送去,這會兒端了另一盤送過來,只還翹著二郎腿在旁邊坐下。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不適,便罵罵咧咧地把客廳燈給開了:“眼睛酸死了!吃水果!怕牙簽戳破你們的手,好心幫你們開燈!”

戚檐似笑非笑,說:“謝謝爺。”

薛無平打了個寒顫:“你今兒怎麽這麽溫順?你又要幹啥害爺爺我?!”

那人聳聳肩,裝著無辜挨過去:“爺。”

戚檐說著,將黑色的高領毛衣猛然向下一拽,露出自個兒的那條環頸疤。他把狐貍眼瞇起來,笑說:“疤痕越來越明顯了……這究竟是什麽個意思呢?”

文儕幽幽偏頭過去,也說:“我肋下的也是——像是很快就要裂開了。”

薛無平推開戚檐,淡定地拿牙簽戳了塊蘋果吃,說:“能有什麽意思?”

蘋果很脆,在他嘴裏哢擦哢擦響。

薛無平原先還裝著無事發生,見那兩人惡狼似的死死盯著他,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才終於說:“知道這事兒後,除了焦慮又有啥用處呢?”

“沒辦法,”戚檐笑著說,“我好奇心重得要死,不搞明白我今晚睡不著覺。”

薛無平把牙簽放下,說:“總追著問!真煩人!——能是啥呢?死唄!”

“那疤會越來越深的,你們要是再不快點完成更多委托,等到現實世界再次回到你們重逢的那個時間點,你們的傷口就會裂如車禍那日,然後你倆就會徹底死掉!——明白了麽?真是……有啥好問!”

薛一百不知何時過來的,這會兒縮在文儕的褲腿邊,時不時嗷嗚叫一聲。

文儕聽了薛無平那一席話,也沒什麽反應,只屈身摸貓兒,笑一聲:“真乖。”

戚檐倒是皺了眉,問:“在那之前至少還要完成幾個委托才能避免死亡?”

薛無平想也不想,說:“至少還有……哎呦,我不知道!”

估摸著是怕那倆抓他,薛無平又把腿收了飄起來,腦袋直往天花板上頂。

“下來吧,不抓你!”戚檐說著,只戳了塊蘋果餵文儕,那人忙著和薛一百玩,想也沒想便張了嘴。

或許是擔心戚檐還要用那簽子,文儕張嘴咬了那塊蘋果的前端,小心地半含著把它從牙簽上拔出來。

他的皮膚細膩白皙,眉睫泛褐,薄唇這會兒也因沾了蘋果汁水而流起光來。

戚檐默默瞧著。

真漂亮。

是他的,必須是。

他想著,不由得失笑,片刻又紮了塊蘋果給文儕餵去。

後來因為給文儕餵食太有意思,一個疏忽沒註意到文儕還沒嚼完,給那人塞得兩腮鼓起,險些嚼不動,於是又給文儕罵了。

那飄著的鬼見那二人沒甚反應,安心地伸腳降落,蹲去了薛一百側旁。

***

淩晨五點,正是準考生岑昀像狗一樣早起收拾,準備去學校奮鬥的大好時間。

他在手心接了一捧水潑在惺忪的兩只睡眼上,原是想刺激精神,沒曾想卻被不留情面鉆入衣領的涼水凍得抖了一抖又一抖。

清晨的四合小院裏安靜得叫人寂寞,擡首是又黑又冷的天,低頭是被雪鋪滿的、白花花的地。岑昀回首瞧了眼文儕和戚檐那屋,卻禁不住笑了笑。

熱熱鬧鬧的,一點兒也不寂寞。

冰涼的空氣被他深深吸入肺中,他做好心理建設便利索拎了書包往外走。

大門被吱呀呀往外一推,一張被凍得發紫的臉卻猛然貼著門探了進來,將岑昀給嚇得一激靈。

“您、您是?”岑昀往後退一步,盯住了那一身粗布道袍的老頭。

老頭將山羊須一捋,鼻子裏嗤嗤幾聲,發白的唇劇烈一顫,吐出句鏗鏘有力的話來:“我是來找掌櫃的下委托的!”

“您冷不冷,怎麽剛剛單站外頭卻不敲門?要不您先到屋裏去坐著等?”岑昀默默將單肩掛著的書包給背正來。

“爺爺我、我我不冷!”老頭扼住顫抖,擺出副傲慢模樣。

“要不您還是進去坐著,我看薛哥應該還沒醒……”

“誰說我沒醒?”一派素白的地裏忽然走出個雪人,那雪人將身上雪抖下去,露出薛無平的眉目,“說吧,那九郎叫什麽?”

“哎呦!掌櫃的是不知道,那小子年紀輕輕就兇成那鬼樣,鬧得我是吊膽提心,夜不成眠!我……”

“問你九郎名姓,甭給我胡謅八扯。”薛無平打斷他的話。

“吳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