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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周】EP16 你看,月亮是青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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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周】EP16 你看,月亮是青紫色的……

戚檐有自個兒固守的價值觀, 這叫他極度缺乏共情能力,可他絕不可能為之讓步。就好若他雖愛著他母親與文儕,卻也斷然不會去理解與肯定那二人身上同他價值觀相背的觀念。

所以, 他當然不打算去理解那瘋子周宣。

可即便他再不樂意去剖析那瘋子的心理,分析還是得繼續進行下去。眼下他單瞧那白板上內容便能輕易看出,周宣所遭遇的已不是精神萎靡那般小問題了。

“我”更愛弟弟,所以“我”會比鬼先吃掉他。

周宣他整個人的價值觀就像場遠洋海嘯, 淹沒理智的海岸不過時間早晚。當海嘯真正來臨之時,周宣心底扭曲的愛將會成為他對李策大打出手的“合理”借口。

而起初李策顯然是接受了,所以他那日被文儕揍後才會說“沒關系”。至於那人後來怎麽意識到這一切都不對勁, 成了個“異教徒”,戚檐想,這恐怕便不是他們這一委托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所以,他們現在應該將視線聚焦於周宣產生扭曲心理的緣由, 以及他這心理問題的並發癥有哪些。

總而言之,要理清的不是因,就是果。

戚檐的指尖蹭過白板筆寫的黑字, 可他收手翻掌看去, 卻只見大片的紅。粘稠濃郁的血色附著在他的指尖,模糊了他的指紋。他合攏掌心又把手展開,莫名覺著除了顏色以外, 好似還有哪兒不大對勁。

恰這時,眼前忽有一道白光閃電般掠過,在失明的驟痛中, 他聽見了摁下快門的“哢嚓”聲。仿若有什麽人就站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盯著他瞧。

可他伸手向前,卻只撲到了大團冰冷的空氣。

好在視力緩慢地恢覆了,他迅速俯下身去, 撿起了地上獨一張相片——那是一張黑白膠卷,由於未顯影,因此還沒法看見照片的具體內容。

剛剛那相機是對準他拍的,他那會兒正好站在白板前,所以照片要麽暗示了戚檐原主的身份,要麽就藏了俞均的什麽秘密。

戚檐把那東西揣入口袋,回憶了這宅子的哪裏有可能存在沖洗設備,這才慢悠悠往外踱。

他闔門時,最後回頭瞧了一眼俞均的房間,正正好瞟見有倆東西正獰笑著扒在窗外,瞪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轉。

戚檐心底驀然一震,喉口隨即泛起苦,他略微擰眉,再擡頭看去時已看不到那倆只分不清性別的鬼了。

“這便是俞均嘴裏一直念叨的鬼東西麽,祂們是籠統的指代,還是會有具體身份呢……”戚檐雙手插兜,摩挲著大衣口袋裏的照片,嘀嘀咕咕著下樓去了會客廳。

他熟練地將已經昏睡過去的文儕抱起,要走出門前斜覷向那忙著配藥的俞均。

那醫生掌心合住的一大捧純白二號藥片像是密密麻麻的蛆蟲,扭動著、蜷曲著,最終被俞均饑不擇食一般全塞入了自個兒口中,直撐得兩腮鼓起。

俞均側對著他,咀嚼聲很響,也是在那一剎,戚檐瞧見一滴淚沿著他的面頰滑落下來。

戚檐沒有貿然喊他,只在心底默默想:上一局,平大廚自個兒偷摸吃治瘟疫的土方鬣狗舌頭;這局,俞均吃那治療疹子的二號特效藥,可他倆分明都沒病,亂吃什麽藥?

若沒病的人也能隨意服用治療瘟疫的藥物,那麽藥物就不是藥物,病也不是病。

到這會兒,戚檐也能完全肯定了——那瘟疫絕非生理亦或者心理上的疾病,一定別有所指。

***

文儕這輪依舊是在中午十二點醒來的,他睜開眼時戚檐正坐在地毯上。那小子手裏壓著本子,將腦袋歪在床沿,應是闔目養神時一不小心睡了去。

他默默盯著戚檐的五官看了一會兒,頭一回發現那人眼睫毛還挺長,叫他想揪幾根下來量量長短。

他試著動了動戚檐的手臂,那人卻依舊沒能醒過來,恰他這會兒渾身酸痛,腦子也不大清醒,索性就仰躺於床,在腦海中整理線索。

由於想得太過入迷,文儕並沒意識到自個兒的目光停去了戚檐面上,直至那人擡眼沖他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他心底才猛一咯噔。

“終於迷上我的臉了嗎?”戚檐用腦袋蹭文儕的掌,“都說見色起意,你很快就要愛上我了。”

“有鼻子有眼的,生得勉強算有個人樣,就別總說那些個像從狗嘴裏吐出來的話了吧!”文儕順勢拍了拍戚檐的臉,“大哥,你臉皮真厚。”

文儕坐起身來,問:“我睡著的時候你都做了什麽?”

戚檐太了解文儕的脾氣,也沒對他生硬的轉移話題發出什麽嗔怪,只仔細交代說:“從俞均房裏出來後,我把二樓其他房間都翻了個大概,單剩下原本那間收藏室沒走。那裏太大,我尋思著一人翻不完,便沒去。然而其他地方卻是找不著什麽線索,費了力氣卻得了一場空,我可委屈呢。”

“沒睡?”

“剛不在你眼前睡了麽?還不是大哥眼神太火熱,硬是把我給燙醒了。”戚檐笑起來,見文儕給他的話噎住了,還一副他再說下去就要動手的模樣,只得繼續說正事,“一會兒咱們一塊兒去那收藏室瞧瞧,順便幫我找個東西。”

文儕挑眉看過去,便見戚檐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黑白膠卷。

“你昨晚費那麽大功夫翻東西,主要目的應該不是找沖洗膠的機器吧?你把你的想法說給我聽聽。”文儕從他手中接過膠卷時,猝不及防被他勾住了手指。

“我好奇這宅子的主人——也就是周宣他爸媽,是什麽樣的。作為周宣的親生父母,他倆唯一一次出場就是那孟老板行李箱裏的兩顆人頭。先前周四爺的相關線索裏隱隱透露了些他要爭家產的意思,再加上他所崇拜的那戰神吳起曾殺妻求將……他為奪財而砍了周宣父母腦袋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戚檐見文儕聽得太過專註,忘了反抗,於是毫不猶豫地扣住了文儕的五指。

“主要我還是覺得這豪門爭家產之事,同周宣一個小孩實在沒太大關聯。這條故事線突兀得緊,底下埋的東西應是很深。”

文儕點點腦袋,正欲起身,哪曾想腕上疹子又如上局一般來了。

“我靠,這玩意兒怎麽也要固定發作時間啊?”文儕忿忿罵起來。

戚檐忽然想起什麽,只匆忙朝文儕喊了一聲“我去叫俞均”便飛似的竄出了房門。

有了上輪的經驗,戚檐在下樓梯時候小心了不少,即便踩上一樓地板時候還是差些滑倒,卻也總算在黃覆將麻袋拋出去前趕到了。

眼見那門邊的顧大姨慌得六神無主,連話都說不順,戚檐沒有剎住腳步,甫沖下樓梯後便佯作摔倒,驀地撲向了那一麻袋。

為了逼真,戚檐結結實實摔了一跤,麻袋在他暗中使勁下被扯開了個大口子,袋中的東西也就沿著裂縫往外掉。

他聽見顧大姨尖叫起來,黃覆更是匆忙要把東西塞回去。

可戚檐就倒在麻袋邊上,人沒爬起來,先卯足勁將其中一個東西捏在了手中,他吃力地擡眼看——是一條粘著血肉的童裝。

他第一反應是流民中有嬰孩感染了瘟疫,留下了這麽個東西。

可他將那玩意翻到正面,卻見童裝的口袋裏塞了個大紅平安符,上邊用黑線繡著主人的名字——

【戚檐】

***

俞均給文儕看完病後,文儕又昏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候天已經暗了。他想著不久四爺要來找茬,便著急忙慌下了床,扯著戚檐一塊兒竄了出去。

這會兒他大病初愈,身子畏寒,又憂心叫那戚檐擔驚受怕,索性悶聲不說,還給戚檐展示自個兒健步如飛。

然而那戚檐平時最喜歡動手動腳,並肩時手往他那兒一抻,便被那人的手凍得好似竄了電。

“哈……”戚檐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子,笑得眼淚也出來了,才驀地冷著臉問他,“文儕,你又想同我吵架嗎?”

文儕努努嘴,狡辯:“四肢厥冷不代表我覺得冷。”

見那人明顯窩火,他頓了頓去扯戚檐的外套拉鏈,說:“你不要和我吵架,叫我心情不好。”

他說罷也不等戚檐回應,只將那一大串鑰匙轉在指尖,說:“咱快點兒去收藏室吧。”

然而他一回頭,那戚檐卻不見了。

特麽的人呢?

鬧脾氣跑了?還是給鬼抓了?!

“戚檐!!!”

“戚—檐——”

他一連喊了幾聲,沒人回應,正急得心臟狂跳,才見那人慢悠悠從房裏抓出一張牡丹紋樣的羊毛毯。

文儕氣不打一處來,一個箭步上前惡狠狠地揪住他的領子,戚檐卻不緊不慢地攥住毯子邊角在他頸子前打了個蝴蝶結,沖他媚媚笑了笑,說:

“披著吧,包漂亮的。”

這陰晴不定的狗東西!

文儕瞪著他:“下回你再一聲不吭就走試試?老子還以為你又給鬼抓了!——漂亮個鬼,老子用腳趾想都知道瞧著有多可笑!”

“突然發現我消失不見了,你怕不怕?”戚檐皮笑肉不笑,“我每次見你發病,都是那麽個感覺,還以為你成了張裹糖的糯米紙,還不待我仔細品呢,就沒了。”

“你存心嚇我?”

“只是想讓你懂我。”

文儕哼了聲“不懂”,便氣呼呼地往前走,揮臂時覺著那厚重毛毯礙著手臂,眉頭擰得就更深了。

然而戚檐方指了指小客廳的鐘表,他單一楞,便又速速抓著毯子和戚檐跑起來。

***

收藏室同委托四那會兒的陳設大不相同,入門第一眼先看得一整面落地窗,窗子對著後院,從這角度往外看,能瞥見院落中那結了冰的池塘。

“嗳、誰能想到再過幾年,李策那小孩兒便死裏頭了呢……”戚檐撫著玻璃窗子,“在周家休養的這段日子,還是沒能救回來一條命——到最後,他還是和他姐一道死在了那場綁架案的陰霾裏……”

“……少因你當過那一陣子的李策,就在這兒傷春悲秋。”文儕斂了眉目,壓下混亂心緒,催促說,“快找線索,再過一陣子那周四爺就該上樓找我興師問罪了!”

收藏室的燈昏暗,雖說每個展櫃都有設置了個小燈泡,可那點光也僅僅能將裏頭展物照清,溢到外頭的微弱光亮,甚至還不足以讓文儕看清戚檐的面容。

文儕快速掃了眼屋中擺設,這裏共有4個展櫃,櫃頂皆標有阿拉伯數字序號。

展櫃一:一桿傾斜的秤,重得沈下去的那端放了個印著“金”字的空袋子,輕的那端卻放著幾塊沈甸甸的金錠。除此之外,還擺著個插著筆桿子的酒瓶,酒瓶的瓶身有一個掉淚的臉蛋浮雕。

展櫃二:一塊布叫針管戳了個對穿,一個木偶。

展櫃三:一個空酒瓶,瓶身有一個帶笑的臉蛋浮雕和一個四肢斷裂的舊木偶。

展櫃四:整齊排列的幾根鐵棒子和一個行李箱。

文儕盯著那鐵棒子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回身同戚檐說:“四個展櫃中的物品,相似的有酒瓶、木偶……即使酒瓶看不出什麽因果聯系,光依照那木偶的狀態來判斷,展櫃的序號估計是按照時間順序來安排的。”

戚檐點頭:“十有八九是把對周宣自殺產生影響的時期分作了四部分,裏頭的東西則對應著不同時期的幾個重點事件。”

說著,他隔著玻璃點了點那木偶人:“在這期間發生明顯‘損毀’的東西就不用多說了吧?——這木偶指代的應該是李策。”

“那麽展櫃二對應的便是李策來到宅子的時期……裏頭還有被針管戳穿的布……”

“是治病。”戚檐不假思索,“割袍斷袖所以是布,針管戳布指的是治療同性戀。”

“你腦子真好使啊……那展櫃二就看到這兒。”文儕說罷忽而嘖了一聲,“在這陰夢裏,俞均來到宅子的時間尤其早,若展櫃一裏頭的那些事件,還要發生在他到來前,那能指什麽呢?在他來之前,這陰夢著重突出的,恐怕只剩瘟疫這一大背景和那頓團圓飯。”

戚檐伸手捋起文儕裹著的絨毛毯,他笑說:“空袋子卻比幾塊金錠更重,還真反科學。”

“陰夢裏頭講科學?你跟九郎講嗎?”文儕說,“不過陰夢再荒唐,一般來說也不會篡改物品的基本功能,所以這秤應還是用來稱東西的,至於它稱的東西是什麽,就得好好想想了。”

戚檐喃喃念著“空袋子”“金塊”幾個詞,大掌隔著毛毯在文儕脊背上滑上又滑下,誇了好幾嘴“可愛”。

文儕沒搭理他。

“什麽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能通感說是重的呢……”戚檐又俯身將那錢袋子給仔細打量,“袋子邊角是方的,方角高度恰好能與那一旁那金塊壘起的高度對上……這金錠是從袋子裏邊拿出來的吧?這空袋子難不成指的是損失?秤稱的是損失大小?”

“大小?”文儕聽著他念,驀然仰頭,“應該不是損失的大小,因為一邊空一邊滿,根本沒可能稱出損失大小。”

文儕琢磨了會兒,才繼續說:“恐怕它稱的是損失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如今秤傾向於損失那方,意味著在這一時期,有人遭遇了金錢損失。”

話音方落,那收藏室裏的一切竟開始發潮腐爛,嘩啦啦的浪潮聲緊接著湧入耳來。

不知何處漫出的水流按秒數上漲,文儕拔腿要逃,可底頭卻好似有什麽東西緊緊吸吮著他的腿腳。

他沒能逃離,直至不知來處的水沒過他的雙膝,叫不可動彈的他嗅著那刺鼻氣味,他才終於意識到那些液體是酒。

頂頭本就微弱的燈光在短暫的熄滅後重新亮起,卻是忽閃忽閃起來。

在這不知是幻象還是真實的迷惘中,文儕看見戚檐將臉貼上了一號展櫃。那人兒什麽也沒說,單單隔著兩塊玻璃沖他笑起來。

文儕不知怎麽叫那微光照得眼淚直流,他竭力將遮擋視野的淚水眨幹凈,透過玻璃看向戚檐時,卻見那本該正面對著展櫃的人偏移了角度,留了個側影兒——戚檐本人並未發生移動,改變正臉朝向的,僅僅是文儕透過玻璃看到的“戚檐”。

是他自個兒的眼睛騙了他?

還是他當下正置身與一場虛無縹緲的幻夢中呢?

隔著玻璃,文儕看見戚檐流著眼淚,經由敞開的窗戶望向了天邊的月亮。

文儕懵懵不得解,耳中先聽見戚檐很著急似的問:“哥,你怎麽哭了?”

可他的眼卻看見玻璃後頭的人兒剛啟唇,雙唇翕張半晌,才苦笑著說:

“宣啊,你看,月亮是青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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