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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周】EP2 送咱歸西八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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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周】EP2 送咱歸西八百回。

文儕驚恐地喊著“黃大哥”時, 戚檐脫口而出的卻是那刀疤男人的本名。

“黃覆……”

黃覆點頭朝戚檐示意,跺著方步進來。他鬥篷上的雪少數還堆著點白,多數已融在布上化作了大片的水痕。

那男人並不急於同屋裏長輩客套, 徑直湊去文儕那兒,二話不說便拽著他的胳膊肘給人一把扯起來。

文儕心跳到了嗓子眼,只結巴道:“黃、黃大哥……”

“X的,你見我躲什麽?”黃覆擰了一對刀眉, 大喇喇拿了文儕的筷子在湯裏攪了兩三下,便夾了塊肉塞進嘴裏。

他把嚼爛的肉咽下去,這才頗豪橫地往椅上一坐, 恣意大快朵頤起來,只間隙張口同旁人問候:“大姨、四叔,平叔,晚好啊。”

文儕的意識終於回歸, 只覺得眼前人沒素質得緊,誰料那喜歡挑刺兒的周四爺竟一句也沒罵,單迅速收了他和戚檐手上的棍棒, 沖黃覆揚了揚尖削下巴:

“小黃, 這天冷啊,多吃點!——你怎麽也還留在鎮上啊?”

雞肉被白牙反覆摩擦,黃澄澄的油直往外冒, 又給紅舌壓下去。黃覆把肉咽了,誇了聲“香”,才說:“走不掉。”

“沒趕上車?”顧大姨問他。

“不, ”黃覆拿了戚檐的湯來,咕咚喝了口,“我不想走。我咂摸今兒鎮上人都快跑光了, 只剩下那些病了的。他們病了不打緊,打緊的是那些個人多半是拳頭厲害的,我擔心他們生歹心……”

“哎呀,小黃啊,你實在是有心啊!”顧大姨搖著他的手臂,那模樣像是恨不能把他當作佛祖供上神龕。

文儕的筷子給那黃覆奪了,便借著去後廚拿筷的功夫,偷摸移步去了平大廚身側,壓聲問那面容慈祥的老實人:“大廚,這人誰啊?”

平大廚起先是詫異,但因著性格敦厚,也沒多說些別的,只低聲回答:“小少爺,黃小兄弟是咱們飯店的常客啊!”

“他是幹什麽的?怎麽打扮得混混似的?”

平大廚似乎並不習慣背後議論人,粗掌不安地在腿上摩挲:“黃小兄弟他是咱們鎮上少有的念書的,他還挺闊的。叔也不知他是幹啥生意,四爺說過,好像來路不大幹凈……”

文儕“哦”了聲,又問:“大姨她幹嘛沖他獻殷勤?”

平大廚把掌攤開,說:“咱們鎮上也就那麽幾個年輕人,我們這些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當然上心嘛!”

“他人好不好?”

“好啊,出手大方,又仗義,好多回少爺您……”平大廚忽而不說了,只敲打著老背慢吞吞地吃起酒來。

文儕眉心發皺。

黃覆要是好人,周宣怎麽怕成那樣?

又是縮到椅下,又是支支吾吾的……

燭光將整個屋子罩上層怪異的殷紅,文儕覺得側旁有視線投來,便挪眼去看,正正撞上戚檐的笑眼。

他見戚檐的位子沒給黃覆占了,卻是站著,便走過去問他:“不好好吃飯,你幹嘛?”

戚檐無辜地聳肩,摟了文儕脖子,離飯桌遠了些,才說:“我那份湯給那黃覆喝了一口。”

“你從前喝我的水時不見你……”

文儕倏地閉了嘴,戚檐卻是不肯放過半點獻媚時機,笑說:“因為愛情啊……嘖嘖嘖那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我手上更有力量,你不想感受一下?”文儕瞪他。

“你倆!站那嘟囔啥呢,不吃飯?!”周四爺抓著白酒杯,罵起來。

“吃飽了溜達,活到九十九!”戚檐理直氣壯。

“哎呦,四爺,你就由他們去吧!”顧大姨說,“吃飯吃飯,你也吃飯!別總喝酒!”

戚檐聞言更是肆無忌憚,便扯著文儕走到樓梯前,說:“這輪你是九郎,委托紙應該在你口袋裏,你看看。”

文儕點頭,然而他把渾身上下的口袋都翻遍了也沒能翻著到一點紙屑。

“沒有。”文儕皺眉直言。

“這些個陰夢是越來越吝嗇了……委托三沒有存檔紙就算了,委托五就連委托紙都不給了……”

“大概藏著吧。”文儕滿不在乎,“但我覺著不會藏太深。”

***

那戚文二人正打算上樓去,卻聽主桌那頭哢擦一陣響,趕忙轉身跑回去。

原是那周四爺喝上頭了,不小心把油碟給摔了,眼下黃覆正蹲身收拾。

然而周四爺還在發酒瘋,拍著桌說:“你說人怎麽就能壞成那樣?!!”

“大姨,叔罵誰?”文儕湊過去問一嘴。

顧大姨說:“還能罵誰,那倆唄?”

“那倆?”

“就是XX和XX啊!”顧大姨嗔怪著瞥了他一眼,筷子直直紮在飯碗裏,像是上墳,“阿宣啊,你就是再不肯聽我們的,也不至於裝這般傻!”

“什麽?”文儕雲裏霧裏,“我為啥不肯聽你們的。”

“你、你比我們迂!!!”周四爺驀地擡筷指文儕。

戚檐瞧著危險,要去攔,旁兒一只長滿老繭的粗手忽然打在了戚檐的背上——那平大廚抻著頸子瞅他倆,笑瞇瞇的,是醉酒漢常見的模樣。

適才在飯桌上戚檐便有所察覺,那大廚顯然是個酒蒙子,白酒一杯杯往喉裏沒命灌,燒得嗓子眼裏火辣辣卻也只高呼一句“爽”!

剛剛他已喝的酒酣耳熟,這會酒氣更上了臉,整張臉紅得像猴屁股。他顛著腦袋,一搖又一搖。

“小戚,同你平叔來,叔和你掏心窩!”

眼下,倆人對這委托的一切尚不熟悉,能有NPC主動推進度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文儕嗅到線索味後雙目發亮,全然沒有要挽留他的意思,戚檐見狀只得應下。

“這就來!”

戚檐方被那平大廚搭了肩便被他的一股蠻勁給拐了去,那大廚倒也實誠,同戚檐吐心吐膽的地兒不是什麽新鮮地,恰是那間他賴以謀生,大抵感情也頗深的——後廚。

戚檐扮著乖巧,見那大廚一味咋舌感慨自個的手藝,於是笑著揮開身前油煙,說:“平叔,那東家還真是大好人,咱們這些打工的竟也能上主桌吃飯呢!”

“那是!老爺夫人們都是心慈面善的活菩薩,不過小戚啊……”平大廚漲紅的臉倏然抖了兩抖,“你也得懂點規矩!咱們到底是手底下做事的,東家寬待咱們,但咱們自個兒可千萬不能驕傲起來,壞了規矩!”

“怎麽說?”戚檐饒有興致的拉著大廚一塊在長板凳上坐下。

後廚裏只有一盞油燈,平大廚一旦背對窗子,戚檐便瞧不清他的臉兒,只聽那人說:“你平日裏不總和少爺待一塊兒麽?你也得當心點兒,要叫‘少爺’,聽懂沒?甭總當著人四老爺面喊少爺大名!”

戚檐點點腦袋,他還巴不得叫少爺呢,要他對著文儕喊周宣,他喊了一整個委托四也實在是叫不順口。

“叔您不是說要同我掏心窩麽?把我扯來這兒,應該不會就為了囑咐這點規矩吧?”戚檐滿臉堆著笑,他將側臉湊過去,食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耳郭,“您盡管說,小弟這嘴天生帶鎖,保準牢。”

“嗐,你這小子急啥!”平大廚皺了皺鼻,眼睛骨碌轉了幾周,這才朝廚房那面窄窗努努嘴,開口說,“那外頭的東西兇呢!”

“外頭?”

戚檐探腦袋去看,卻只瞅見了一片茫茫雪白。

呼嘯風雪幾近掩蓋一切,可其中隱隱閃爍的火光卻將幾個神色驚惶、面目黧黑的趕路人的面龐照得爍亮。

“瘟疫麽?”

平大廚徐徐將腦袋點下去,又緩慢地將腦袋擡起來:“我早說過那瘟疫是躲不過的!可東家也不聽我話啊,瞧瞧今兒那玩意害得咱多苦啊!”

“嗯嗯嗯,您早同我說過!”

“叔告訴您,治病得用土方把身子養好了,從根裏治!”平大廚擡手,將眼鏡柄很寶貴似的摸了又摸,導致眼鏡總向上翹。

“您說的是中藥吧?西醫不管用?”戚檐見他又忽然不說了於是趕忙插一嘴。

“什麽中的西的都不頂用!”平大廚神叨叨指著天,“你需得拿死蟬蛹,鬣狗舌,再添幾把大炮葉和著晚冬雪水腌入味,到初春拿出來沾點見血封喉一塊吃了!”

平大廚直咂舌,好似憶起了什麽佳肴美饌。

戚檐勾了勾唇,心想:是用來治病,還是送咱歸西八百回啊?

那人要真列了這癲藥材單子給東家送去,指不定叫那些個大善人心驚膽喪,當晚就把他這腦子不正常的廚子掃地出門。

戚檐當然沒說,只還附和著點腦袋。

“這話,我也就只能同你和少爺說!但我近來琢磨著得和四爺也吱一聲了!”

“少爺?您信我就算了,還信他啊?”戚檐沒法憑這只言片語推測出平大廚與周宣的關系,只能追問。

“少爺脾氣怪,不輕易信人,但可最信我哩!”

戚檐正想繼續問,卻忽聞大廳鬧鬧哄哄一陣響動,

“娘嘞!又來人了!!!”顧大姨驚呼。

戚檐隨平大廚一塊往外趕,站到大門前時恰見那周四爺站在敞開的大門前,手裏拎著盞不大亮的青銅煤油燈。

幽幽的光映得門前七八個黃皮寡瘦的男女面目猙獰,率先開口的是一眼眶凹陷的婦人。那婦人嘴唇幹裂起皮,第一句話含糊得叫人聽不清。

她枯瘦的五指反覆拍打著懷裏靛藍花布包裹著的嬰兒,卻又驀地將那雙凹眼瞪得很大,詭異的目光直越過攔在前頭的平大廚與周四爺,盯在了戚檐身上。

風雪聲重,戚檐到底沒能聽清她在說什麽,可他知道——

瘟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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