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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鋪子裏外] 五(二合一) 你就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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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鋪子裏外] 五(二合一) 你就是太……

見薛無平從外頭回來, 倆年長些的皆是面無表情,比起那寒風凍不著的鬼,更關心那扇挨了祂幾腳的大門, 憂心祂把門踹壞了,還得使喚他們來補。

愈想愈心焦,兩對瞳子都止不住地往門上那雪印子上瞟。

可那年紀最輕的岑昀見了薛無平卻很歡喜似的,喊了聲:“恩公!我來幫你提點東西。”

“恩公個鬼!叫薛哥!——去去去, 你才屁點大,叫那倆老的過來拎!”

岑昀卻不答應,只把作業拋下, 站起身來說:“哥哥們才從委托裏回來,就別叫他們再受累了,我來我來!”

薛無平將他上下端量一眼,隨即送去個白眼:“你個小兔崽子, 除了作業,啥玩意兒都有意思是吧?趕緊回去把你那些空白玩意伺候好了,否則我沒臉面見你爸你爺你祖宗!!”

岑昀聞言這才蔫頭耷腦地坐了回去。

“你倆狗東西!枉費老子今兒一大早便爬起來買菜給你們做大餐!你倆不過來謝主隆恩就罷了, 怎麽還敢腆著臉在那兒一動不動地賣懶?”

“誒——怎麽能說是懶?我兩條腿還沾地站著呢!不還總巴巴入那委托裏頭玩命?您當所有人都像您那般, 煩了就能把腳一縮,變作個無腿鬼飛起來?”戚檐嗤笑一聲。

“薛哥還會飛呢?!”岑昀頗驚喜地從題海間仰起腦袋來。

“閉嘴寫你作業去!”薛無平訓他。

岑昀倒不覺得那是罵,哈哈笑著垂了腦袋。

話雖如此, 然而後來見那瘦鬼累得弓腰,文儕還是大發慈悲地上前搭了把手,只是一路上沒少催薛無平快些將他身上疤的秘密道來。

那二人走後, 這櫃臺處才終於安靜了一陣子。

戚檐斜身倚著櫃臺,半側首將岑昀通身掃過一輪,又問:“你是一中的, 校服應是西式的才對,怎麽穿著田徑服?”

岑昀揚起腦袋,說:“我是田徑隊的,這段時間總下雪,訓練時間被打得很亂,老跑去更衣室換衣服太麻煩,幹脆就在羽絨服裏直接套了田徑服。我初中時候校服也是這樣的中式校服,穿著也習慣些。”

言罷,他用指尖勾出衣裳裏的一個縮小版的太極八卦鏡,笑道:“西式校服要打領結,恰和這項鏈疊著了,硌得人可難受!還是這身田徑服穿著舒服。”

戚檐親切地笑著點頭,又問:“你前頭說你爸你爺常常談到我們……你家裏人認識我們?”

岑昀滿臉天真,沖他使勁一點頭:“認識的。“

戚檐的視線在那八卦鏡上過了一遭:“他們是道士麽?”

“沒錯。”

“哦——”戚檐恍然大悟,“莫非是之前來過鋪子的委托人之一?”

岑昀又是一點頭。

“成。”戚檐直起身來,“你倆哥哥當牛馬這麽久了,有你來了,這重擔子就交給你挑了!”

那戚檐有意把話音壓低,岑昀只聽到最後一句重擔子他來挑,還有戚檐那意味深長的笑聲,卻仍是明媚笑著把話應下:“成!”

戚檐本還在嘖聲瞧著那埋頭苦學的傻孩子,卻忽聽那薛無平大喊著:“吃飯啦——!”

下一秒,他手上就多了個文儕塞來的梆硬的窩窩頭,戚檐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就是祂說的大餐?薛老板的手藝精湛啊,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我的牙保不保得住……”

文儕說:“他把廚房門給鎖了,要自個兒搗鼓,讓我們先把午飯對付過去。”

“行吧……”戚檐轉身就將手拍在岑昀的肩頭,“小弟,把店看好了啊,哥哥去電視機前吃飯。”

說罷他便親昵地攬著文儕,自不斷入門的寒春風前慢悠悠踱過去,路上碰著那方睡醒的薛一百,還不忘嘬聲把它也引了去。

岑昀仰頭目送他們走,若有所思。

***

戚文二人啃完那硬石頭,只搬了一床被子窩在了客廳椅上,什麽午睡也再管不得,單近乎報覆性地玩樂起來。

奈何這鋪子太落後,壓根不存在網絡一類東西,只擺了個老掉牙的調頻電視機,倆人便面不改色地欣賞起電影頻道重播的那從前口碑極好的驚悚片來。

菜刀砸至案板上的咚咚聲不斷從竈房裏傳來,偶爾還會響起幾聲那瘦鬼煩躁的磨刀聲。文儕嫌吵,這會兒卻連一個手指頭都懶得動,遑論下椅,於是單跪著伸長手去夠不遠處的窗戶。

戚檐怕他摔著,便將手握去了他腰間,說:“哥,當心點兒。”

那文儕腰側怕癢,給他摸得拱背一縮,忙伸手把戚檐的手給拍下來。

戚檐楞了楞,笑著等他把窗子闔了才又抓了他的腰,將他一把拖回來,挨著他的腦袋說:“哎呦,我們親愛的,怎麽身子上哪兒都怕癢?”

文儕笑笑,只將薛一百抱進懷裏捂了眼睛,一巴掌扇去了戚檐背上。

戚檐早做好了準備,誰料還是給文儕打得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

他挨打時岑昀恰好在外頭,那巴掌聲響亮,他以為那二位好哥哥打起來了,趕忙跑進來一屁股擠進他二人中間,開始沒話找話:“文哥、戚哥,我作業寫完了,來這裏歇會兒!哎呦,好暖和……”

文儕摸著薛一百腦袋,也不解釋適才他二人沒在打架,只說:“歇吧,再歇會兒薛無平就該叫人吃飯了。”

文儕說著,又隨手像揉薛一百那般搓了搓岑昀的腦袋。

戚檐斜眼看他,眼神既鋒利又燙,文儕當他發瘋,沒理。

***

夜裏七點半,薛無平才吆喝著讓那仨小的過來端菜擺桌。

飯菜色香味俱佳,紅的翠的金的,圓盤長盤疊著擺,肉菜湯一樣不落,叫頂頭那祖傳的黃燈一打,帶上點舊時回鄉裏過年的喜慶感。

薛無平不大管動筷先後這般禮儀,只叫他們先坐下來,而後特意囑咐一句:“多吃點,就當給你們補的一頓年夜飯。”

薛一百近來長大好些,文儕抱了沒一會兒已覺得手有些泛酸,於是便先落了座。哪知這般大的一個圓桌,那岑昀和戚檐非要挨著他一左一右地坐下來。

起先文儕還專心逗著貓兒,誰料那二人都拘謹著不動筷。文儕呼一口氣,便抓筷將那燒得黃澄澄的雞腿一只夾去了岑昀碗裏,一只夾去了戚檐那兒,說:“小的吃多點。”

“謝謝哥。”岑昀送他個大笑臉。

戚檐詫異一笑,說:“親愛的,你可不能因為我叫你一聲哥就忘了我比你大的事實。”

“不懂事的吃多點。”文儕改口,隨即把腦袋往薛一百肚子上埋了埋,便給它送去了地上。

戚檐皺眉,委屈道:“我多聽你話,怎麽會不懂事?”

文儕當耳旁風,自顧自繞去洗手。

岑昀倒還是美滋滋模樣,只大口嚼著雞腿,叫皮肉間滋出來的香蔥油全入了喉間。片晌他含糊笑說:“我年紀比哥哥們小,不懂的東西還多!以後我多跟著倆哥哥見見世面,開開眼界,爭取早日懂事。”

文儕哼笑:“我看你今兒就已比戚檐懂事不少了。”

“哈……”

戚檐郁悶地嘆出一口氣,給那收拾好竈房過來的薛無平拍了一掌在手臂上。

“你對著老子的辛苦結晶嘆狗屁的氣呢?!”

“嗳、我哪敢啊……”戚檐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想著我戚檐今天也算出息了,竟然能叫爺爺您這高貴的鬼為我洗手做羹湯!”

“油嘴滑舌!”薛無平說著坐下來,笑容可掬地先給自己盛了一碗熱乎乎的排骨海帶湯,“哎呦,百年一度吶!真真是累壞我了!”

“骨頭要散架了吧?”戚檐瞟一眼那湯裏的骨頭,似笑非笑地看向祂。

“呃……”薛無平目瞪口呆。

“惡不惡心?”文儕擰眉抽紙捂去他嘴邊,罵道,“飯菜堵不上,就自覺點拿紙塞。”

戚檐挑了半邊眉尾,摸著他的指骨把他的手帶著紙一道摁向自個兒的唇。

文儕隔紙摁上那人的唇肉時,得虧有岑昀和薛一百在場,否則他定要順勢給戚檐一個大耳刮子。

岑昀樂呵著夾了一筷子米團進嘴,隨即把碗擱了,頗自然地將手落去了文儕肩頭,搭著文儕的肩開始話家常。那話匣子好似有說不完的話,手放在文儕肩上更是不知道收回去。

“……我見你模樣挺端正的,處過對象沒?”

戚檐笑著,那雙彎起來的狐貍眼卻緊緊盯住岑昀搭在文儕肩頭的手上。還不等那小子回答,他便先牽了那只手,隔著文儕幫岑昀看起了掌心的感情線。

岑昀倒也沒把手抽出去,單用左手撓撓腦袋,訕訕笑著說:“哥,我才高一,不興早戀的,我要是敢談,我爸非把我屁股揍開花不可!”

“甭說戀愛了,這世上能叫你挨揍的事多如牛毛。”戚檐說著,將岑昀的手掐得更緊,“單單你這只手啊,要是不經意給放錯地兒了,你那兩瓣屁股也是會被打爛的。”

“我靠,吃飯呢!肉不夠你們啃了還是菜不夠你們塞牙縫了?非在嘴裏嗶嗶賴賴嚼你的屁股我的屁股?還嫌不夠惡心?!”文儕拍桌。

岑昀心虛,於是默默把手從戚檐那暖和得好似要噴火燒他的掌心裏抽回去,開始埋頭扒飯吃。

“嗳,岑昀年紀小,暫且不提了——文哥,你那六年也沒談個對象麽?”戚檐口裏說著,順勢將手臂搭上文儕的肩,“多好的年紀,應該談過了吧?”

“沒談過。忙得狗一樣,談個屁談。”文儕白了戚檐一眼,“把你的臟手從我肩上拿開,三秒後那玩意還在那裏我就動手了。”

“憑什麽岑昀能搭,我就不能?”戚檐受屈似的埋怨一聲,把椅子又朝文儕那頭移過去好些。他一本正經地歪了腦袋盯住了文儕的兩只眼,“文哥,我心底明白的,你就是太在意我,才會受不了咱倆之間的身體接觸——所以,日後我就多增加碰你的頻率,也算幫你整個脫敏治療。”

文儕冷笑一聲,正準備劈頭蓋臉送他一通數落,哪曾想那人又嬉皮笑臉地開口問:“文哥,沒談過不代表沒有喜歡的類型嘛,透露一下你的理想型唄?”

聽了那話,岑昀扒飯的動作都慢了些,他亮著眼睛擡頭附和:“欸哥,我想聽!”

“沒有,從沒想過。”文儕神色平靜,斬釘截鐵。

“怎麽會沒有?”戚檐又摟了他的肩,“真沒有的話,我給你現造一個——!”

“首先嘛,要長得好看,個子要格外出挑,比你高更好,改善基因!其次,性格嘛,得陽光開朗,能逗你開心,脾氣也得頂天地好。這樣才能包容你的暴脾氣,任由你打罵,還能死皮賴臉粘著你,你咋趕都趕不跑!此外,必須得有力氣,能把你輕松抱起來是最好……哦還要任勞任怨,幫你幹活,省你力氣……”

“哥在推銷自己嗎?”岑昀好不容易有了回眼力見,可瞳子朝上轉著想了想,又忽然開始搖頭,“噢不是哥不是哥。哥挺懶的,不怎麽喜歡幹活,掃個地都愁得眉頭好皺,是我想錯了。”

“小昀,”戚檐嘴角一抽,“好讓人傷心的話,在你眼中哥就是個懶蛋?”

岑昀見了他那神色還沒反應過來,只不緊不慢地將口中肉給嚼爛了,咽下去後才說:“和文哥比起來,哥是要懶得多,但沒關系的,人比人氣死人,文哥都沒說在意,您就甭覺得心虛啦!我爺爺常和我說,搭順風車也是種本事呢!”

“怎麽說?占便宜還有理了?”戚檐覺得暧昧氣氛已經被那沒丁點情商的黃毛小子給搞沒了,只一邊接著他的話,一邊思考要怎麽哄騙文儕說出他的理想型。

等問出來了,保準文儕第二日就能瞧見他的完美理想型正和他同眠共枕。

“不是那種尋常的順風車。我們家裏是同鬼神打交道的嘛,我爹說的是那陰陽關上搭車的本事。”岑昀把筷子放下,才開始講,“意思是,兩個人想一塊去死是很不容易的,即便心底都想著往絕路去,但其中一個的心動搖了,稍稍縮回去一步,沒準就一生一死,叫倆人陰陽兩隔了。即便是兩個人都死了,去的地方也可能不一樣,一個沒準直直就往陰曹地府受刑去,一個卻是入了輪回道,轉世投胎去了。”

“偏題了吧,這和搭順風車有半毛錢關系?”文儕舀了勺湯喝,暖得胃裏尤其舒服。

見他好容易露出個放松的表情,活像是刺猬身上豎刺軟下來,戚檐於是開始“犯春困”,犯著犯著,腦袋便成功落在了文儕的肩膀上。

他想了想,覺著吃飽飯犯困這理由定然會招文儕一頓好罵,於是將話鋒一轉,說:“文哥,從那孫煜的夢裏出來後,我總時不時犯頭疼,借我倚一下吧?”

文儕的罵人話被堵了回去,索性不再理他,轉而看向那一副要再講幾百回合的岑昀。

“適才那只是個開頭嘛!在死這事上搭順風車,說的便是那些命本還不該絕,卻偏偏同另一人分吃了他的死果,同那人一塊赴死了的意思。像這般死去的倆人,因是有一方進了另一方的命數,便是那人下陰曹地府他也得同去,那人若是入輪回,他也得同行,日後就是投胎都挨得不遠呢!”

“為什麽不該死的時候硬要去死,這麽想不開?”戚檐小心翼翼擡眼瞥了文儕一眼,趁他不註意,將鼻尖頂在他的頸子上深吸了一口氣——是和他一樣的清香,一個被窩的味道。

“咱們今晚早些洗漱好,上|床睡吧?近來這夜裏涼,總叫人想著被窩。”戚檐嘟囔道。

“你困你就早睡,我幹嘛非得和你一個時間睡不可?”

“我們得一塊兒睡才行啊,我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主人還沒上|床睡時,自個兒便倒頭先睡!”

文儕斜眼覷他,沒好氣地問:“你說你今晚要睡哪兒?”

“自然是您的床,您的被窩暖和,我那兒總睡得我腰酸背痛,頭疼欲裂。”

“我身子沒你那麽嬌貴,那我們換房間。”文儕冷笑道。

“不要,我覺著是那房間風水太差,薛無平不還總從那間屋子的窗裏探進個鬼腦袋麽?我覺著是他在那裏蹭上了些臟東西。”

“我們現在就是你嘴裏的臟東西。”文儕冷哼一聲。

戚檐閉了嘴,他準備慎重地尋找可以堵上文儕嘴的理由,沒曾想這時岑昀又樂樂呵呵開了口。

“哥倆說完了,我就繼續了哈——那其實也不是什麽想不想得開的問題,人都有七情六欲,有時候只是誤打誤撞便隨人家一同去了,譬如那些個同近親一齊拜邪|教的呀,同酗酒的好友一同賽酒過度的呀,救人沒救下反而賠了命的呀等等,都是這麽個理。”

戚檐打了個呵欠,對岑昀說的話實在提不起興趣,只伸手揉了一把文儕的腦袋,旋即站起身往上擼袖子:“都吃好了?那我來洗碗,岑昀來幫我就好。文哥先去房裏躺著玩吧,只不過昨兒你都先洗澡了,今夜換我先洗。”

文儕本就對先洗後洗沒啥執念,聽聞那懶蛋主動攬活,也忘了那家夥適才亂揉他腦袋,滿面春風地答應了那樁買賣。

他自然不清楚戚檐正在打什麽算盤,戚檐聽文儕應了差些笑出聲來——他已經想好了,只要把自個兒洗得幹幹凈凈,趁文儕洗澡的功夫將自己那床被子和大枕頭都搬上文儕的床,提前在那兒築好巢,文儕一定沒辦法趕他走。

他確實想了個好法子,深夜文儕洗完澡回屋瞅見那場面,單扒拉了幾下,見那小子水蛭一般黏著他的床,便也沒費力氣同他打架,往床上一躺,棉被一蓋,眼皮便闔上了。

***

早春未亮全的天總像罩著層灰蒙蒙的霾,岑昀將四肢像王八從殼裏冒出來一般抻長,猝不及防叫被窩以外的涼氣凍得打了個寒噤。

他自小被爸媽逼成個沒脾氣的早起鳥,沒有在床上撒潑打滾的習慣,倒因著喜歡田徑養成了晨跑的習慣。

院裏那又矮又老的水龍頭噴出來的水,鐵銹味濃,他瞅了眼面盆裏黃澄澄的水,猶豫片晌後還是決定先讓水龍頭自個兒吐一會。

他伸著懶腰,去摘下了細繩上掛著的、硬得像石頭的毛巾,玩似的便貼在了臉頰上,凍得身子一陣陣地抖。可他非但沒攢眉蹙額,反而咯咯笑起來,笑的時候目光一歪,恰見那麽長一條細繩上,文儕和戚檐二人的毛巾卻還是緊挨著掛。

一大一小,他文哥的毛巾比戚哥的還要大上些,和他的脾氣一樣威風。

“相親相愛的,真真是好。”岑昀一邊感慨,一邊抱著手裏那“石板”往水龍頭去,蹲下身憋了口氣便開始悶頭洗臉刷牙。

牙刷還叼在嘴裏,白花花的沫尚蓄在唇角,卻忽而聽見大門咚咚幾聲響。

“主人家!!!來個人開開門——!”

岑昀迅速吐出嘴裏的泡沫,嘰裏咕嚕將口漱兩回便將毛巾掛在頸子上去開門,一面摸褲兜,一面喊:“您甭急,人來了、來了!”

口袋裏的備用鑰匙往鎖孔裏戳了數回,那凍得人手疼的鐵鎖才終於知道有氣無力叫一聲,而後崩開來。

岑昀也沒將門大開,單先伸出去半個腦袋,見外頭那人一身平平整整的靛青長袍馬褂,眼戴一副圓眼鏡,唇上兩溜胡——像算命先生,卻也算個講究體面人。

“我此番是來尋掌櫃幫忙化解那玩意兒的……”那人說著,忽而神叨叨地把聲音壓回嗓子眼裏,滴溜溜一雙眼斜著往外看,好似在提防什麽東西,只還慢吞吞從牙縫裏擠出蚊子叫一般的聲,“小兄弟便是那二位代理人之一?”

岑昀搖搖腦袋:“我是委托……”

“哎喲餵,不是的話要早說嘛!”那男人倏地將岑昀的話給打斷了,“你快些去把掌櫃喊起來,他不至於沒料到那些玩意今兒要出來的!可急死我了——”

“甭嚷嚷,爺爺我醒著呢!”門檻處先長出兩條細長腿,而後逐漸往上湊出肉身,頸上還空蕩蕩沒長腦袋的時候,薛無平已經開口說話了,“又是兇關喲!”

“這……哥哥們不會出啥事吧……”岑昀微微垂下腦袋,把嘴藏在豎起的運動外套的衣領裏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閑得發慌瞎操心,你見他倆啥時幹不成事了?沒親眼見過豬跑,還沒聽過你爸你爺爺講麽?”

薛無平罵完岑昀又將腦袋旋了一百八十度,直繞至後頭,蹙眉道:“你也是個蠢的……楞著做什麽?不是要求爺爺幫忙辦委托麽?說吧,九郎名姓。”

男人咽口唾沫,輕聲說——

“李策,李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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