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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錢】EP20(二合一) 不過是片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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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錢】EP20(二合一) 不過是片叫……

在喧囂雨聲中, 文儕擡起了發幹的眼。陰夢重啟的並發癥讓他陷入了短暫的失明,衰弱的五感不足以支撐他完成尋常動作,可他並不焦躁, 僅平靜地躺在泛著潮氣的床單上,等待身體狀態的恢覆。

他正側著身子,腦袋深陷於過分柔軟的劣質枕頭中,由於無力操縱身體其他部位, 他的目光始終投向右手邊模糊的一角——那裏是一片深黑,若是房間的布局沒有發生變化,那麽他可以確信自己正在盯著那一張將所有光亮都阻隔在外的厚重布簾。

身處熟悉情境時, 人理當感到安心,可文儕卻僅僅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悲傷。

為何悲傷?

他也不清楚。

有什麽東西像是堵塞泉眼的溪石般凝塞於心口,他好似忘了許多事,然而他依舊說不上究竟為何會產生如此怪異的想法。

他的記性一直很好, 不至於忘事。即便忘了什麽,戚檐也會告訴他的。

他要學會安心。

正想著,身子的重量忽然上升, 他隱約察覺有什麽東西壓著他的腰與腿, 甚而那一大叢尾巴,正欲從其背後翻過去。由於尾巴過於敏感,一時被壓得有些疼, 文儕禁不住悶哼一聲,那東西聞聲好似怔了怔,旋即加快了速度。

文儕轉了轉眼球, 試圖看清適才從他身後爬過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奈何還是失敗了。

“戚、檐?”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戚檐,你……在嗎?”

房中寂靜被他發啞的嗓音打破, 他喊了七八聲戚檐,情緒由懷疑至些許焦急。可在遽然間,他停止了呼喊。

他發覺視力在逐漸恢覆,清晰起來的像素顆粒率先拼湊出一張油畫質地的朦朧人面。

——那戚檐屈了手臂,用手撐著臉,正躺在他身旁笑瞇瞇地盯著他瞧,眼神很是玩味。

“……”

剛剛從他身上翻過去的,山一般往他身上壓的,踩到了他的尾巴還不道歉的,任他喊了數回還死不吭聲應話的,果然是戚檐。

文儕清醒後的第一個動作是睜眼,第二個動作是一拳頭打在戚檐身上,繼而掐住他的臂肉狠狠擰了一把。

在文儕兇惡的目光下,戚檐苦笑著把已到嘴邊的慘叫吞了回去。

“我剛剛叫你,你怎麽不應?”文儕瞪視他,見他手掌心有些黑糊糊的痕跡,又問,“你手上沾的什麽?”

聞言,戚檐先露出個禮貌的微笑,繼而開始演他的拿手好戲——裝瘋賣傻。他的眼神驀地四處飄忽,而後像條剛被釣上岸後扔入魚簍裏的缺水魚一般,在床上使勁撲騰起來。

手腳並用,精彩絕倫。

床被他鬧得嘎吱亂響,不多時應會塌下去。可他還是在持續自己令人嘆為觀止的抽搐表演,亂擺的手不時還要照著文儕的腦袋搓一把。

文儕靜靜看著他鬧,待那泥鰍小子終於因為乏力而慢下動作時,一雙修長的手暧昧地摸上了他的臂膀。

又挨了一頓痛快淋漓的揍後,戚檐便徹底老實了。

被馴服的瘋狗這會盤腿坐在床上,乖乖將兩只手展開伸到文儕面前,委屈巴巴道:“哪裏有什麽東西?我剛剛也是真沒聽見你叫我嘛,我若是聽見了,又怎麽會不回你呢?”

“……”文儕揪住他的耳朵,半信半疑問,“那你剛剛鬧什麽?”

“哈哈……那是在逗你開心呢!”

文儕覺得和戚檐交流既費勁又頭疼,無可奈何地撒了揪著他耳朵的手:“先覆盤,我沒瞧著你當初說的那個實時監控陰夢動態的大屏,不清楚你上局撐到第幾日,或是做了什麽……啊說起來……我上輪怎麽死的來著?”

“秘密。”戚檐在唇邊豎起食指,閉了一只眼,熟練地給文儕拋去一個媚眼。

“別找揍。把我問的東西一個個說仔細了……”文儕從一旁的床頭櫃裏摸出本筆記本,迅速翻開來,不曾想卻見上頭一片空白,腦中登時嗡地一聲,“筆記怎麽清空了?!”

他忽而明白了,於是詫異道:“你沒存檔嗎?!”

“別著急嘛。”戚檐懶洋洋地在床上躺下,他輕輕嗅了嗅枕邊香,“話說回來,這床上盡是你身上味道……欸,你的大尾巴會掉毛嗎?我看看——”

眼見文儕臉色愈發難看,戚檐趕忙正色道:“上輪我同你都死在了第五日。至於死因嘛,你也知道的,薛無平沒交代清楚錢柏的死因,因此我為了測試還原死況的條件,在浴室割腕了,好在成功還原了死況。”

“……你白白浪費了兩天時間?才第五日你就自殺送死,白白把第六日和第七日的線索扔了???”

“哎喲,先聽我說嘛!”戚檐輕撫過他的手背,雖說手被文儕迅速帶著怒意甩開了,他面上卻仍舊帶著笑,“你忘了自己的死因,也並未看見能觀察我的行動的大屏。除此之外你也沒見到薛無平吧?”

文儕想了想,猶豫著點了頭。

“接下來我說的,你要仔細聽清楚了。”

戚檐突然收斂了面上笑,擺出副二人成為同事後鮮能瞧見的、過去卻常能看見的冷峻神色。

“你必須相信,這陰夢中存在潛在的第二規則與不尋常的機制設計,而作為特殊機制體驗者的你,一旦察覺世界的特殊之處與規則,就會造成陰夢的重啟亦或者記憶重置。”

戚檐盯住文儕顯露迷茫的眼睛,並不擔心他能否迅速理解自己的意思,只繼續說:“簡而言之,上輪,你是因為察覺了世界的異樣之處而死。因此,從現在開始,請不要隨意懷疑陰夢中的既定規則,也不要懷疑我對你說的一切,如果你發現了什麽異樣,告訴我,我會給你合理的解釋。總之,如果你不清楚該怎麽做——”

“做個盲目相信我的傻瓜就好。”

戚檐揚唇淡笑,一雙略微彎起的眼中有顯而易見的狡黠,他並不遮掩心懷鬼胎的刁滑相,只趁著文儕發懵混亂之際,彎指輕擦過他的耳垂。

“我只向你確認這一次。”文儕拍開他的手,“如果你剛才只是在開玩笑,就快把那些話收回去,別耽誤時間。

“沒開玩笑。”

“行,我明白了。”

文儕說那話時,像是下了不小的決心,那神情堅定得讓戚檐認為,哪怕他現下叫文儕把尾巴伸過來給他摸一摸,文儕也會乖乖照辦。

“那麽,先把一條尾巴搬過來。”

“滾。”

字正腔圓,鏗鏘有力。

好吧,文儕不願意。

“對我頤指氣使前先想好是不是必要的,若再隨意拿些奇奇怪怪的命令來誆我,等我出去後,有你苦頭吃。”

戚檐不回答,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笑夠了,他一個挺身便下了床,又把靴子套上,說:“上輪祝葉此時還在外頭,我到祂屋裏頭去翻翻。”

***

戚檐走到那祝葉屋前時,還先象征性地敲了敲,那門並未闔緊,叫他一敲便張開好些。

海風流動起來,將屋內濃烈的魚腥味向戚檐的鼻尖輸送。他擡手掩了鼻,便爽快進了房。

只聽一聲“哢噠”,門被他從裏頭反鎖。

哪曾想他一回身,卻直直撞上一對生了透明鱗片的瞳子。

細長的瞳仁極快速地左右轉動著,那人蛇“噝噝”吐著信子,眼神中帶著好些惶恐:“小戚,你、你怎麽會來?”

戚檐按捺心中勃發的嫌惡,笑了笑,說:“我來這兒看看。”

“這裏有什麽值得你看的呢?”

黑瞳將那房間打量了一圈,戚檐伸手同董枝勾肩搭背:“董哥,我嘛,我想看看你在這兒幹嘛!”

董枝的額上滾下豆大汗珠,他神色張皇,當即支吾起來:“哥、哥我來這找祝葉有些事兒!”

“什麽事?咱們關系還不夠鐵嗎?為何不告訴我呢?”

戚檐步步緊逼,叫那人蛇的情緒又不受控起來,喉結上升下落,只滾出些混亂的詞句:

“救……不要、不要……病……哥、沒辦法啊!”

眼見那人雖生了蛇目,卻依舊落下大把眼淚,戚檐把祂默默端量,只覺他從前的生物構造都白學了。

“董哥,你別哭了。”戚檐很是無情地打斷了那人的抽噎,“吵著別人休息了可怎麽辦?——我就問你一句,你變成怪物,祝葉出力沒有?”

董枝無聲地掉淚,拼命地點起腦袋,繼而抓住戚檐的袍子,哀求道:“小戚,你原諒哥,好不好?哥真的沒辦法!”

“松手。”戚檐歪頭笑了笑,說,“哥,你不是知道的嗎?我屋裏還有人等我,我得回去了。”

那人蛇狠命地咽了淚,手指顫著要松。戚檐卻嫌祂磨磨蹭蹭,落手去扯。他毫不留情地把那人的十指掰開,在那幾秒間,摸著那人指腹與掌間生得很厚的繭。

***

文儕將遮擋房間的窗簾猛然掀開,瞧見那陰沈的天幕上逐漸散開的幾絲天光。

“雨停了啊……”文儕自言自語,又驀地想起什麽似的,匆忙回身去找人,“戚檐,我們看海去——!”

只是,眼見門邊那慵懶的人兒慢騰騰挨近了,這狐貍又應激地往後退了幾步,說:“你悠著點,現下規則還沒發生改變,當心離我太近,一會兒暈壞了,要吐我身上。”

戚檐於是撇了嘴,很是不滿地跟在他後頭走。他們倆是明目張膽地往外旅店外去的,連那門邊櫃臺處撥算盤的老西都沒擡眼瞧他們。

外頭天微晴,叫海的深邃幽暗減淡許多,透出些淺淡的澈藍。

那白狐貍在前頭走著走著便開始跑,一跑就跑個沒完。

戚檐要他別急,他到底不肯聽。都這樣了戚檐還能怎麽辦,自然只能由著他去。

然而戚檐一晃神,又記起當年跑操情境。那文儕的體能不知是如何練出來的,領跑不知累,分明跑在外圈,卻好似比他們那些跑內圈的班級還要輕松不少。

從前沒機會說,這會當然要圓圓當年夢,他清嗓,開口喊道:“1班那位領頭的,你慢點兒!好累!別跑了,等等我!”

文儕一點兒不回應,末了還是應其要求慢下了步子。橘黃的夕陽灑在他身上,叫那只白絨絨的漂亮狐貍變得火紅。

戚檐的嘴唇翕張,只是到嘴邊的一句由衷誇讚,拐了彎變作無故挑刺兒:“怎麽走這麽久還沒見著碑,咱們路走對了嗎?”

文儕這才皺起眉回身看他,罵道:“我們當初就在海岸邊瞅見那碑的,縱然記不清具體方位了,我沿著海走,還能有錯嗎?”

“誒,我就只有這麽說話的時候,你才肯理我。”

戚檐笑呵呵地跟了上來,奈何文儕不僅沒任他胡來,還同他約法三章——在那規則取消前,他二人必須得保持距離。故而戚檐雖是跟上來了,被文儕那麽戒備地盯著,也僅能眼巴巴地瞧著眼前那晃動的狐耳與九尾,眼神幽怨。

戚檐哼哼唧唧了一路,直到那半沒入海中的石碑林入目。他還未停止埋怨,然而幾步遠之外的文儕已朝那石碑沖了過去。

他望著文儕以健全的雙腿踩著沙灘向前的身影,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歉意,他稍垂上眼瞼,有些不忍看向那躍動的身影。

文儕自然不知那小子又在想什麽,他正緊張得眼也不敢眨,生怕下一刻那海浪便要隨著風暴高高擡起,如那飄著冷雨的清晨一般殘忍吞去這石碑。

可是沒有。

海面無風無浪。

文儕一時情急,也顧不得褪下鞋襪,便踩入潮浪,叫那淺淺一層清水濕了他的褲腳與鞋。然他並不在意,只趕忙將後半截尾巴塞進懷裏,隨即蹲下身去。

全無皺褶的海面下有數不勝數的石碑林立,這遠離旅店的寂寞一隅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當文儕將手置於其中一個不知葬者名姓的小碑時,他好似能聽見怨魂的哭聲。

可他很快意識到,那哭聲自遙遠的天邊來,比起亡人,那更似陰夢之主錢柏的啜泣。

在大小不一的眾石碑中心,有塊最為高大的石碑,猶如於一片新林之間獨立的千年老樹,上頭密布滄桑的裂痕——那並非墓碑。

文儕並不知為何當時夢中那錢柏難得清醒,卻依舊記掛著要同他看海中這石碑。從未嘗過濃烈的美好感情滋味的他,太好奇那上頭究竟篆刻著多麽美好的祝福或是謎語了。

可他早該明白石碑的尋常用處。

——這是紀念碑,又與墓碑含義相似。

上頭寫道:【1999年,孤島人類集體自殺事件】

文儕恍若被人霍地扼住了喉嚨,喘息不得。

方至的戚檐扶住他,只在他身後探過去個腦袋瞧,瞧畢,交臂嘲謔道:“這就是錢柏要你看的?他的愛還真是別致吶!”

文儕情緒收拾得很快,他起身,脫下自個那被海水浸濕的長靴,壓住屬於原身的哽咽,盡可能平靜地說:“孤島人類集體自殺,估摸著指向的便是礦洞裏頭的那些骨頭與殘肢。嘖,奇怪……”

戚檐接著他話:“是奇怪,一般來說,陰夢不會給出直接性證據。它既然給了我們那堆骨肉,碑文內容該是隱藏的才是。除非……那礦洞中的房間裏頭,最重要的線索並非那堆殘肢……”

房中景象有如飛鳥盤旋般在他二人腦海裏過了數遭,他二人各自思量半晌,末了側目對視幾秒。

“重要的若不是屍山,便只剩那堆散得到處都是的金屬玩意兒了吧……”戚檐說。

“帶紙筆了麽?”文儕問他。

戚檐搖頭:“我還沒獨自晃悠多久,就叫你給拉出來玩水了。——這兒有沙。”

文儕稍一點頭,便屈身以指為筆,以沙為紙,寫下“元素集合”四字。

【工業風:藍色工裝、梁桉房中病態整齊的家具排列與油狀黑液、礦洞中做工精美的金屬用品】

【宗教風:鬼祭祀、蛇肉湯、石碑林】

【災難風:礦洞殘肢、人類集體自殺】

“若僅從涉及元素多少來看,工業風最是靠譜。”

“工業風應是沒錯的……工廠裏頭指天的煙囪排廢氣,通河海的管道吐臟汙,生產機器的轟鳴擾民。你看看那陰沈的天幕與漆黑的海,再想想那呼嘯的海風……工廠三害,可不就是黑煙汙水配噪音?這麽說來,那孤島客棧八成代指的就是工廠了。”

“如此一來,客棧中的旅客的現實身份可就耐人尋味了……若從工服上斷定錢柏的職業,那麽他便是技術工人,可其他人、怪物又是什麽身份呢?”文儕頓了頓才繼續說,“怕就怕有人如同上個委托的那小武一般,是多人的集合體,叫咱們分析大半天,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就是因為舍不得時間才會操心這事兒。”戚檐說著,也蹲身下來寫字,“董枝是由人變的怪物,你也說過,在你那夢裏,錢柏和董枝的關系不錯,有過命交情……只是後來他說背叛,他倆這關系由好到壞的關鍵緣由——黑色的病究竟是什麽,咱們得盡快弄清。”

【[(故友)董枝]腳被梁桉他殺人的爹砍了;背叛是因為生了黑色的病;說狐貍是人且漂亮。】

【[梁桉]:掐錢柏脖子;鬼祭祀;永生;他爸殺人】

【[祝葉]:主辦梁桉歡迎會和鬼祭祀;吃人很厲害】

【[項桐]:說錢柏不知悔改;討厭文儕;吃人】

“掌櫃老西和服務員阿冬還寫麽?”戚檐仰起頭。

“不寫了。”文儕說,“我看他倆的名字就像糅合體。”

“你總得知道他們是什麽的糅合體。”

文儕嘆了口氣,替戚檐寫道——【[(掌櫃)老西]:懶散怕事、仗勢欺人】

“……按刻板印象來說,我看他就是工頭。——不管了,我先寫阿冬。”

文儕屈膝半跪在沙上,指尖再度沒入沙間。

【[(服務生)阿冬]:小心翼翼、附庸他人】

“若是照著工廠模式來看的話,這倆估摸就是工頭和他身邊跟著的尾巴……分析他倆大概沒什麽必要,還是照著工廠思路去想才能找著突破口。”

文儕嘟囔著,忽而想到什麽似的,又說:“不過、他們也沒變作怪物來著……”

戚檐點頭,這才笑說:“我就是在想這事。”

“那你不早些說?”

“我原是要說的,可你不是很快便註意到了麽?”

“你該打頭便說。”文儕批他幾句後,又道,“假若阿冬和老西也為人,是什麽叫錢柏如此不合群呢?”

文儕正冥思苦想,忽覺得狐耳上壓下一只大手。那戚檐沒給他時間怒罵,單順勢壓低身子,道:

“有些人和眾人迥然不同,但是他們能睜只眼閉只眼,或是立於中間的灰色地帶,故而也能隱身於人潮。而有些人固執己見,非逆流而行或是站在黑白兩極不可,我猜錢柏便是這樣。他一定有什麽執著不肯改變的想法。”

“既然怪物皆是人變作的,且眾人多變作怪物,按社會選擇論來說,留至最後的多是先進的東西,那麽錢柏緊抓不放的該是保守亦或守舊的思想麽……”

“短期之中被社會選擇的可不止好的,那些容易蠱惑人心的東西,也很容易得到人們的青睞。——不是有長生不死的鬼祭祀麽?說不準眾人變作怪物,是因信了極端宗教呢?”戚檐說。

“是我想錯了麽?那錢柏固執己見的也可能是反邪|教思想嗎?”

“不確定,這倆死路皆暫時保留吧。”戚檐說。

***

雨又開始下了,潮水在以超乎他們預料的速度向上漲,倆人拎著濕漉漉的長靴沿著先前的腳印向上行,每走一步,潮水便跟來一步。當二人先前留下的腳印消失於駐足處時,那潮浪已經淹沒了他們的腳踝。

文儕的九條尾巴因沾了水而沈甸甸地拖在水中,他行得溫吞且吃力,比浪上漲的速度還要慢一些。

殘陽斜照,泛著血色的潮浪擊打礁石發出氣勢磅礴的吶喊。戚檐在餘暉中沖文儕伸出了手,文儕沒有拒絕,卻是用手從外圈住了戚檐的腕,沒成想很快被戚檐固執地反握入了溫熱的掌心。

倆人沒有並肩,卻不約而同地保持沈默,亦一前一後地聽到了自深海傳來的亡者魂靈苦悶的慟哭聲。

石碑下有人在昏晦間經久徘徊,不得消解的恨意被這片蔚藍的海悄無聲息地掩埋。

文儕默默想,原來那人口中的“藍”不過是片叫人絕望的野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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