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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錢】EP17 樹下立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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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錢】EP17 樹下立著一個人。……

陰夢第五日淩晨2:00, 距捉迷藏游戲結束還有46小時。

文儕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適才腦海中那些被祝葉嚼碎的想象陰魂似的散不凈。

盡管很顯然,他同祝葉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擴大, 可即便被戚檐拉出去好遠,他卻仍能模糊聽見祝葉咀嚼骨肉的聲響。

一路上,他都渾渾噩噩,以至於連戚檐是如何將他拉回山洞中的都給忘了。

文儕垂喪著臉, 渾然一副失魂落魄模樣。戚檐瞥他一眼,自背包裏翻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幹拋給他,說:

“墊墊肚子吧。”

文儕見那戚檐方從背包裏取出食物, 這會又利索地把背包背了回去,不免有些困惑,於是問:“你要出去麽?”

“不是‘我’要,是‘我們’要。”

文儕沒問為什麽自己要跟著去, 只接著問:“去哪兒?”

“回旅店。”

“什麽?好容易死裏逃生,你又往虎穴跑?你就不怕撞著項桐祂們?”

“沒辦法啊,這外頭哪還有什麽線索, 咱們總不能一輩子縮在這洞穴裏吧?”

“也是……”文儕將頭發攏了攏, 取下腕間掛著的皮筋將頭發紮了起來,“那咱們現在快走吧。”

“叫你先吃飯。”戚檐擡眼睨他,“過來坐我旁邊吃, 省得你隨意塞了倆口便說吃好了。”

“哈……”文儕尋了個地兒盤腿坐下,“坐你旁邊倒胃口,吃不下飯。”

戚檐笑笑:“那我過去。”

他說著, 很快就在文儕身側落座,還不忘把腦袋打斜倚上文儕的肩頭。他這番舉動一氣呵成,像是在撒嬌, 坐定後卻是神色凝重地怔怔瞧著前方。

戚檐慢吞吞地嚼動著嘴裏的食物,到最後咽完了嘴裏的,就再沒擡手吃東西,反而一直在發楞。

“你又怎麽了?”文儕垂頭,熟練地往他嘴裏塞了片蘇打餅。

“好想殺鬼。”戚檐說。

“莫名其妙。”文儕說,“讓你好好吃飯!!!”

戚檐還笑著用腦袋磨他,擡眸時卻見文儕肩頭處起了個半截小指長的線頭。那線頭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反正單用手沒可能扯下來。

戚檐於是朝他伸手,說:“哥,把剪刀遞一遞。”

“剪刀?”文儕俯首看他,“哪裏來的剪刀?”

***

戚檐這頓飯吃得漫不經心,被文儕給強塞著餵飽後,便拉著文儕起身往外走。然而,縱使他此時手中拿著地圖,也還是喚文儕領路回旅店。

文儕不跟他一般計較,只拄著拐杖跛著腳一徑向前。

不多時,戚檐將手摸上那一扇形制仿古的朱紅實榻門,一瞬猶豫後將門小心推開了。

掌櫃的跑了,坐堂小廝死了,這旅店裏頭論常理該只剩了些鳩占鵲巢的客。可他將腦袋探進去時,單瞧見了自天井下漏的天光。

“不錯,開了個好頭。”戚檐用餘光打量著那略有局促的文儕,眼底閃過幾許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往內進的時候,只一眼就發覺了店中異樣——這旅店一層很是空寂,全然一副人去樓空模樣,四仰八翻的桌椅以及散落一地的書冊尤其矚目,好似店中已被歹人洗劫一空。

戚檐淡淡瞥了文儕一眼,也沒多嘴去問,只默默往樓上走。他直直往梁桉的房間去,在瞧見地上一大攤黑糊糊的液體時確信了心中猜想。

恰這時,剛逛過老西那屋的文儕也走了進來。

“怎麽了?”文儕將那串掌櫃獨有的鑰匙拋給戚檐,他順著戚檐的目光看向地上那攤東西,心中平白生了些莫名的抵觸,於是沖那笑得古怪的戚檐罵了一嘴,“你笑什麽?都第五天了,四謎還一個都沒解出來,我看你是松弛感上頭了。”

“哎呦,怎麽總生氣呢?別氣啦,氣壞身子要怎麽辦才好?”戚檐笑著在他身上胡亂拍揉一通,“頭發軟,耳朵也軟,哪裏都軟……一軟就軟通身的,看得我心都軟了。”

文儕默默扒拉下他的手,遏制住一陣陣的心悸,正色說:“老子現在沒閑工夫陪你開玩笑!我先前翻這旅店的時候,瞧見那後院除了上鎖的小屋,角落裏還有個通道往地下室去,聽說那裏頭是酒窖,但當時也上了鎖,現下既拿到了鑰匙,便快些去看看吧,鬼知道那些怪物什麽時候會回來。”

戚檐沒有拒絕。

***

不同於現代化的酒窖,這地兒像是過去常見的傳統小酒肆。十餘口土陶缸排作幾行,其中皆塞了阻隔渣滓的紅布,缸上有墨寫的歪七扭八的酒名。

酒窖裏懸著許多艷麗的圓燈籠,燈籠裏的光因著隔著層紅紙,將酒窖中照得紅彤彤。在一片陰惻惻的赤光中,擺放雜亂的釀酒器具透出詭異的光澤。

戚檐盯著那些東西瞧,那些東西也好似在盯著他看。可他沒有駐足,只很快邁開了腿,向酒窖深處奔去。

文儕見戚檐在其中無頭蒼蠅似的亂走一氣,半晌後回到起點,卻是一副抱臂不解模樣。

“還真的都是酒……”

“酒窖裏放的不是酒,還能是別的什麽?”

“我可不信前日鬼祭,祝葉給梁桉餵的仙藥真的是單純的酒。”

文儕見戚檐轉了轉眼珠,旋即又笑了起來。

“文大哥,來搭把手,咱們把這些酒缸的蓋都掀了。”

“……先說你要做什麽。”

“我想看看祝葉那起死覆生的仙藥究竟是什麽,我當時找機會去瞅了眼——黑的,有酒香。無論如何,我得先看到那玩意才能放心。”

那戚檐的念頭多少有些一時興起的意味,可文儕清楚那小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脾性,只得無可奈何地給那人投去個幽怨的眼神。

他一行行地開蓋,沒見著一個內裏盛了黑色的酒液。直至他停在第一排的最後一口缸前——它被擺在角落,個頭比先前文儕看到的那些還要大上一圈。他只不過是站在那缸前,便嗅到了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像極了城中村路邊常見的死老鼠味兒。

實話說,那口缸足已容下一個成年人,倘若裏頭正有一個蜷縮著腿腳的,亦或者被砍斷手腳的人在瞪眼瞧他……

唉,那又算啥?

自打死了後,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

文儕一鼓作氣掀開了木蓋——

一缸烏黑如綢的酒漿驀地出現在眼前,隨之湧出的發膩濃香更是嗆得他咳嗽難止。

這酒香的傳播速度也是一絕,遠遠便叫那埋頭嗅酒,嗅得快辨不清氣味的戚檐猛然仰起腦袋:“這味對了。”

戚檐小跑而來,只蹲下身,看了那酒缸上寫的名字——高升酒[編號:017]。

他倆其實也不大知道將那酒名與編號都記下來能頂什麽用,但二人還是將短短幾個字抄了,也背了。

***

看完酒,戚檐又莫名其妙把酒窖的門敲了敲,嘖嘖稱讚:“這門還挺結實。”

文儕問他無緣無故誇什麽門,戚檐說他要在這裏待一陣子理理思緒,希望那三只招人厭的鬼東西別來攪他安寧。

他說罷拉來張板凳,挨著巨大的白酒缸坐下,鉛筆在下一秒點在了那張發潮發軟的委托單一角。

——【壹、新房客吃了他殺過人的父親,可是這事好像只有我在意。 】

戚檐說:“咱們入夢以來,這旅店裏頭新入住的客人毋庸置疑只有梁桉一人,新房客自然指的是祂。不過,梁桉是怪物,他爸卻不知是不是。在這陰夢裏,怪物吃怪物,或是怪物吃人都不稀奇。可在現實社會裏頭,人吃人可非一般的奇怪,這謎題顯然是比喻。”

戚檐說到此處,在委托單的第一個謎題處畫下幾個潦草的圓圈。

“然而,這謎題的後半句強調了只有‘我”,也就是錢柏,在意那件事。誠然,在陰夢當中,‘我’是人,與那些個怪物難以合流實屬正常;可是在陰夢之外,那些個有名有姓的怪物也該是人,可他們也都不覺得梁桉吃父這一舉動奇怪,說明這事件的原意所指並非一件違背社會公德的事。”

文儕掏出他那筆記本,邊記邊點頭,說:“這道先跳過吧,目前咱們手上的線索僅能支撐你我解到這兒了。”

戚檐聞言一笑,說:“我上學那會最討厭跳題,太不甘心了。”

然而他雖那麽說著,還是挪動筆尖指向題二。

【貳、我連根砍了近枯死的老樹,計劃建座大宅邸。】

“提到‘根’字,不能不提祖宗了吧。”戚檐說。

“你當時不還接上了誰的電話來著?”

“是啊。”

“裏頭說了什麽?”

“那是錢柏他舅打來的,說錢柏爸媽死了,那人罵錢柏是個白眼狼、不孝子。”

文儕把那話整理了一番,又問:“那我能把砍死老樹解讀作他忘恩負義,不顧父母死活麽?”

戚檐聳聳肩:“當然,我也這麽想……只是這四謎在作答前,誰又能斷定是對是錯呢?”

二人討論謎題二的後半句無果後,正打算移目第三問,誰料外頭一陣什麽東西落地的悶響震得他們皆是一楞。

“外頭這是怎麽了?祝葉祂們又追來了?”

戚檐倚住酒缸,說:“不對,祂們的腳步聲比那響聲可要大多了。”

“那是怎麽?”文儕尋思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遽然擡起了頭,“該不會是院子裏那木屋……”

倆人倦沈的眸光忽而一亮——

第二個存檔點開啟了!

***

不曾想,當文儕鉆出地下酒窖,快步走入那小木屋時,擺於桌上的倆張存檔紙卻叫他脊背發涼。

【日期1997年5月1日,下午7:00,想要下回重生於此時,請燒紙——薛無平】

文儕清楚記得,第一張存檔紙上的寫的時間分明是1999年,依照陰夢的正常運行順序,第二個存檔點的歸檔時間理應在1999年以後。

“1999年”幾字在文儕的腦海裏盤旋,他吞咽著唾沫,問道:“戚檐,這日期怎麽比先前那張還更早了些?”

“陰夢裏頭啥事沒有,不就是時空錯亂嘛,”戚檐淡笑著搭上文儕的肩,“你怎麽在發抖呢?”

文儕怔楞一下,旋即向門外看去,望進那片幽暗的墨綠林。

林間刮起一陣風。

他看見,樹下立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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