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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錢】EP1 除了您,皆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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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錢】EP1 除了您,皆是怪物。……

“你快聽, 快聽啊!孤島上的怪物又在嘶叫了——!”

“我、只聽見了你的哭聲。”

***

1999年,一荒僻孤島上建起家旅店,掌櫃的親自題了門匾, 就叫“步步高升”。

孤島上建旅店,沒有客人怎麽賺錢,失心瘋了?後來坊間傳出風聲,都說是那家鬼店只攬怪物做客, 不招人。

2000年,那旅店迎來一波新客,客裏有個格格不入的黑袍男人。

後來一轟雷電閃的暴雨夜, 那黑袍男人死在旅店的浴缸裏,手邊擱著一張濕透的情書。

有血自他的嘴角淌下去,直落在情書中一古怪的名字上。

浴室門窄小,卻有一看客使勁往內探進腦袋, 笑聲震得薄窗子也跟著抖。

“該死!死得好!”

***

渭止老城惹人嫌的梅雨一下便舍不得停,在唰啦啦泛著土味的濕黏雨水中,第二個委托人撐著傘大不敬地踩上了委托鋪的門檻。

又是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道士, 眼見他眼底發青、氣喘籲籲, 戚檐只默默在他面前的窄木桌上擱下一碗浮著白沫的粗茶。

“那玩意可算醒嘍!”

薛無平翹著二郎腿,還在有滋有味地啃瓜子。然他每往地上扔一個瓜子皮,一旁候著的文儕便大力揮動那把可憐的掃帚, 好幾次差些將那瓜子皮掀回薛無平的嘴裏去。

“你、你怎麽幹活的!要是飛到爺爺我嘴裏,我卸了你這毛沒長齊的蠢驢的腦袋瓜!”

“您的寶貝掃帚頭發都快掉光了,還不打算新買一把麽?”文儕滿不在乎地自說自話, “爺爺您頭發要比它多!”

薛無平握著一枚銅錢的手登時顫了顫,銅錢被迅速蓋在了算盤底下,一只手卻順著鬢角摸上了頭頂, 他唉聲嘆氣起來:“我這頭發舊了,唉……咋就是犟著不肯走啊?”

“我幫你?包禿的。”戚檐笑著湊過去,卻被薛無平趕蒼蠅似的皺著鼻子揮走了。

見沒人搭理他,那上門拜訪的道士也沒多抱怨什麽,只耷拉著腦袋,神叨叨道:“九郎爺爺,莫再糾纏咱們啦!咱們城南一脈從來是兩袖清風,不沾酒肉,咋就偏偏落得這般下場?”

道士說著拱手向薛無平:“掌櫃您也是知道的,當初那位祖宗死的時候,咱們沒少燒紙,哪曾想都十餘年了,他也還是陰魂不散!叫今兒咱們求爺爺告奶奶也依舊寢食難安啊!”

“得了得了——哪那麽多廢話?這活包在我倆小弟身上。雖說那玩意死得早,年代遠了,偏偏心思詭怪,是個大麻煩,但我這風水寶地,只管陰錢入,可不放生意走!”

薛無平說罷頓了須臾,才又嘆著氣念了一句:“錢柏啊錢柏,你這又是何苦呢?”

話音方落,戚檐與文儕便沒了蹤影。

***

戚檐遽然睜開了眼。

在那一瞬之間,粘膩潮濕的屋子登時被占據了半片天的閃電給映亮了。戚檐那尚未能適應明光的眼,頃刻便捕捉到了自個身子上的異樣之處。

他擡手,瞅見自個在這冷天裏不過罩了條純黑的無袖衫,有條極長的刺青從手背蜿蜒至臂膀,很是招展。他沒掀開衣服往裏瞧,並不急於探究那東西會止於何處,只還撥弄幾下頭上戴著的、有些厚度的鬥篷帽。

那帽子有些硌人,可他沒管,純當是睡帽,倒是一鼓作氣坐起身來了。

漆黑瞳子轉動著掃過房間——這是個標準的雙人間,兩張白床間隔著個方正的木制床頭櫃,上邊擺有一盞小臺燈,然他摁了鈕,那燈卻沒亮。無論如何,這屋中光線雖弱,卻也礙不著他縱觀全屋。

他斜眼看去,一旁那空床分外淩亂,尋常時候,他恐怕還要咂摸幾番那床上原躺著什麽人,可眼下他沒工夫考慮這些細枝末節,只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看向墻上寫滿墨字的一張紅布條——

【住宿須知】

壹、旅店僅允許單人住宿。

貳、旅店只提供雙人間。

仨、水是無色的。

肆、旅店裏無食物供應。

伍、旅店裏只有一個長著一張臉的服務人員。

陸、住宿者必須連續七日停留在孤島之上。

柒、你是個瘋子,請不要相信你感知的一切。

“這回還玩起規則怪談了麽?”

戚檐正琢磨著,屋中倏忽響起幾道窸窸簌簌的聲響。幾乎是在同時,一毛茸茸的東西蹭上了他撐住床墊的右手背。

他心如止水,只當那是潮濕地多見的爬蟲,哪曾想左手往那處一抓,楞是抓到一大團厚重的絨毛。

“什麽鬼東西……”

他喃喃自語,又上手撚了撚,而後便在那除卻雷雨聲再寂靜不過的屋子裏,聽到了另外一人粗重的呼吸聲。

還不待他先張嘴,被子裏蜷著的人兒先開了口。

“大哥……”打抖的一聲低哼從被子裏傳出,那裏頭有顯而易見的怒意,“你、他媽的給老子撒手——!”

“文儕?”戚檐一面問著,一面要去把床上那厚重棉被給掀開,“我剛剛摸著你了麽?嘶、你身子哪兒長了那麽多毛?平日裏我見你身上都光溜溜的,除了腦袋,哪兒還長毛?”

文儕憋著不說話,良久才氣沖沖回了一句:“你管老子?你甭掀老子被子!”

“您平日裏趕工趕得像是腳踩風火輪,依我看拖拉機都能給您飆出火星子,這會兒扭扭捏捏的是怎麽了?”

見那文儕緊緊抓著被子,叫他如何都扯不開,戚檐於是看準一條沒封緊的縫,把手泥鰍似的滑了進去——圓滾滾的,他確信摸著了文儕的腦袋。

他知曉文儕此刻忙著拿手扯被子,無力招架,便又趁機把人腦袋揉了一圈。

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他竟摸著倆帶點肉感的三角狀凸起。

——耳、耳朵?

“餵文儕,你真變貓兒啦?”戚檐挑起半邊眉,語調明顯上揚,任誰聽來都是興致高昂,他攥緊被單一角便要往外扯,笑道,“快讓我看看!”

“欸你別扒……你個王八蛋,老子出來揍死你!”

戚檐拔不動,於是無賴似的把腦袋壓在文儕身上滾,隨後又猛地將腦袋一擡,敲門似的叩了叩隆起的被子山,胡謅道:“哎呀,已經浪費了五分鐘了哦?不對,七分鐘……嗐、您倒是出……”

文儕被戚檐那麽一激,旋即攢起眉用胳膊肘把那癩皮狗的腦袋頂開,盤腿在床上坐起來,又認命似的扯下被單,露出自個那張眼尾生了赤色焰狀紋的白臉。

那喋喋不休的家夥忽然不說話了。

急驟雨聲間,文儕被他盯得渾身躁,不耐煩地撩起額前碎發,這一舉恰露出其眉心一紅點與手腕處一圈絳色的鳳羽。

文儕不以為意地挪了挪身子,連接於尾骨處的九條白尾巴便也跟著他動。一大簇白花花的茸毛才掃過戚檐的面,便被文儕護著自家崽子似的一個個抱回身後整齊擺著了。

戚檐跪坐在窄床上同他大眼瞪小眼,平靜地將他掃視了一遭,隨即看向了那格外惹眼的《住宿須知》。他面無表情地咽了口唾沫,突然開口說:

“你上邊的和下邊的,總得讓我摸一個吧?”

文儕給了他一個拳頭吃,原還想送他個巴掌做配菜,但被戚檐婉拒了。

***

二人淩晨大鬧一通,戚檐本還有些怠惰,鬧到最後也沒了半分睡意,索性隨了文儕那急性子,與他一道匆忙把鞋套了,走出門去。

戚檐慢悠悠跟在後頭打量文儕的尾巴和狐耳,堪堪忍住上手搓一把的沖動,大抵是因視線太過火熱的緣故,還沒走出去幾步,文儕便回身揪著他的黑袍子,把他拱到了前邊走。

這旅店中間是天井,自上可以望見下邊人的動作。

從天井往內漏的雨水飛瀑似的,不少被風吹斜的雨水借了過路人腳底的泥巴,在走道上積成大小不一的泥窪。戚檐一身黑,把長靴踩進泥坑裏並不妨事,只是他不曾想身後那通身雪白的文儕竟也渾不在乎。

起初,文儕還是有點在意的,只是他粗暴地伸手到後頭拽了拽尾巴,硬是弄不明白如何才能讓那九條大毛撣子豎起來。後來他心想,浪費時間琢磨那狗屁玩意做什麽?索性任那些個有些重量的大玩意拖在了地上。

可這麽一拖,他便發覺那玩意還真是他的東西,地上冷水叫凍意從尾巴直竄天靈蓋,他打了個顫,停下了步子。

也是奇,後來他也不知自個做了什麽,總之那尾巴如他願豎了起來。

戚檐又回頭巴巴地瞅了他一眼,遺憾自個兒怎麽就連條臟了的尾巴也沒能摸著,然他還是沒誤正事,只又一刻不停地環視起周遭——這是個四方的樓,二層幾乎皆為掛了木牌號的客房,可他們繞著走了兩圈,楞是沒瞧見一個房客。

戚檐忽然有些好奇,倘若文儕這般模樣被其他房客瞧了去,會被人當作怪物逐出去嗎?

他現下尚未弄清楚文儕的身份,只知自個確是死者“錢柏”,至於文儕為何會是這般模樣,又是何人,他們還得再找找線索。

這地的天氣很壞,天邊時常會響起雷聲,在雷炸響後,又總能聽見幾間客房裏各自傳來奇怪的、好似什麽東西嘶嚎的聲音。側耳細聽,還能聽著利爪撓墻的刺耳尖聲,以及棚戶區夜裏常見的大蛾子撲動兩翼的沙沙動靜。

戚檐將步子停在了階梯窄小的樓梯前,他朝樓下小心張望一眼,卻見這棟矮樓的至亮處也不過門口一櫃臺。櫃臺後擺了個紅木輪椅,上頭歪坐著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人。

男人本在垂頭撥弄算盤,許是肩頸酸痛的緣故,他仰首轉了轉腦袋,露出了慘白如刷墻石灰的臉。

雖說他膚色有些怪,好歹生了副人樣。戚檐於是回身喚文儕往自個兒身後躲,脫下身上的黑袍便要給他裹上。哪知那掌櫃一個擡眼盯住了他二人,從肉鼻子裏哼出一聲:

“這位爺吶,您還是顧好自個兒吧!這樓裏住的,除了您,皆是怪物!您還想把弟弟藏了,真是可笑!——欸您瞧這不就又回來位!”

文儕聞言匆忙將袍子罩回戚檐的腦袋,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幫戚檐整理好,那微敞的大紅門先行發出聲悶響,一非人者就這麽帶著濕鹹的海風跨入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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