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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趙】EP14 失明者的花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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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趙】EP14 失明者的花叢。……

“欸、欸,你莫跑,我還跟你說,咱們院裏昨兒死了個人,屍體就藏在地下室!!”

***

2008年8月中旬,“旭日東升”精神病院的地下儲藏室裏驚現一具男屍。

院裏有人報警多次,警察卻不肯進來查。

後來屍體不見了,但那個異食癖的女孩那些天裏肚子都撐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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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文儕那仿若生銹般凝滯不動的軀體再度運轉起來的,是陸琴結束手術後突然大敞的房門。

那時文儕的腦袋尚且無力地抵在門上,因而倏忽間隨著門板的移動向內倒,他也沒來得及穩住身子。

他被陸琴屈膝給扶穩了。

文儕此刻模樣與各大醫院急診室外頭那些個心急如焚的親屬並無二致,不同的是他沒等來操刀大夫的一句“辛苦了”,他得到的是“恭喜”。

“恭喜你,文儕。”

陸琴俯視著他,又說:“戚檐他已經死透了,我同小武吩咐了,一會兒再收拾,你若想……”

文儕擡眸冰冷地端量她幾下,不待她把話交代完,二話不說便撞開她肩進屋去,臉色慘白得好若用刷院墻剩下來的油漆糊了一遭。

他趔趔趄趄走過去,瞧見了不久前還在同他說笑之人的屍體。

戚檐的身子被一張沾滿血的白布蓋得完完全全。

文儕依稀記得,當年校門前車禍現場,在警笛的轟鳴中,血肉模糊的戚檐也是這般被蓋著白布擡上了車。

那年,戚檐是在他面前被撞死的。文儕想救人,也確實沒有半分猶疑地沖了過去,只可惜還是沒能將人拉回來,一只手抻到最長,到頭來也只碰到了戚檐被風吹起的衣擺。

他當初腿軟,跌倒在地,張著嘴卻像是斷了舌頭,良久都吐不出半個字。

此刻也一樣,他同樣張了口,也同樣什麽話也說不出。

他的舌頭動不了,唯能無力地躺在口腔裏,好似也隨著那烏青的屍身一齊發寒發僵。

戚檐會活過來的,會活過來的,只要此局結束,他又會完好無損地回到他身邊。

文儕他並非不知道。

但那又如何?

活過來再叫戚檐於自個兒面前死一次麽?

他適才在外頭,心焦得全身細胞都強逼著要他嘶吼,要他落淚,就好若是在懲罰他兩次獨獨見死,而沒能救人。

可他現下站至戚檐面前,也只不過哼哼著,叨叨念幾句自己很快也記不清的話。

他是個犟脾氣,情緒不輕易外露。

後槽牙快被他咬碎了,上牙與下牙相互摩擦的尖聲刺痛他的耳膜。他渾若未聞,只乏力地倚住床腿,合眼在腦中回放適才戚檐掙紮的模樣。

他方才便感到古怪,一般人掙紮的時候會不自覺活動腕骨,亦或展開掌心抓撓近處東西,可戚檐不過被禁錮住了小臂,卻自覺地將手攥作拳狀,死命向下壓。

戚檐不是個低攻擊性的人,除非……

文儕起身同那屍身勉強笑著說一嘴:“冒犯了啊。”

他言罷去掰戚檐那兩個已軟下來的拳頭。果不其然,那人左手攥著一團紅紙。

他將紙團拿至手中,仔細捋平,看清了上邊的字——

【日期2008.08.15,想要下回重生於此,請燒紙——薛無平】

又是存檔紙,可這回存檔紙只有一張,意味著這是他文儕一人的存檔,不出意外存檔日期應是第六日。

“他媽的……”

文儕跌坐在地,又從白大褂裏摸出昨日他與戚檐共得的兩張存檔紙——他先前去自個兒的日記裏尋過訊息,他在員工健康不良狀態登記裏看過這麽個日期,昨晚他們找著的那存檔點,存檔日應是他遭趙升毆打之日,即第四日。

那時戚檐還活著,還有轉機。

那麽若是這輪沒能完成委托,下回重啟他當真要回到第四日嗎?

第一次,在校門前的車禍現場,他沒能從貨車輪底救下戚檐;第二次,在趙衡的第一輪陰夢中,他也沒能從陸琴的手術刀下救下戚檐。

誰給他打包票說他第三次就能救下戚檐?

下水溝裏窩了一輩子的老鼠連自個兒都救不了,哪能奢望做英雄?

文儕喃喃自語著,指尖一動,哢地摁下打火機。

明焰很快爬上了那張被戚檐攥在手心揉皺的存檔紙。散出來的黑煙嗆得文儕心底一陣陣的發酸,嗆得他差些流出淚來。

“不勞煩你再死了,剩下的活老子自個兒幹,省心些!”

塵灰落在地上,聚作三個大字——“已存檔”。

***

九號病房的鑰匙一直由陸琴收著,昨日頭一回開,這一開也就隨之出了事。

這會房中惟他一人,文儕也算誤打誤撞得了個肆意翻找九號病房的機會,沒成想縱然翻箱倒櫃,卻仍舊兩手空空。

他埋頭翻找東西時,有意避開那具漸趨冰涼的屍身,眼下一無所獲許久,這才勸自個兒不要再逃。

發顫的手掀了帶血的布,那具赤|裸上身的屍體便毫無遮擋地撞入他的視野。比起開膛破肚的血腥,戚檐那對半睜著、失了光的眸子更叫文儕震悚難停。

戚檐並未咬牙,亦未蹙眉,那神貌溫柔又平和,沈靜又深邃,是死人當有的模樣,卻並不像他自己。

過去戚檐活著時,文儕從未有機會仔細端詳他的樣貌,這會兒他死了,倒一口氣看了個痛快。可文儕明白,他看再久也不能讓戚檐起死回生。

他滾著喉結,喉間似乎有什麽脹大,叫他不自覺又生了些哽咽。

“只是個陰夢,是夢,是夢……”

文儕強硬地將那些個負面情緒掃去,垂睫去翻起戚檐的口袋。他從中摸到了布局圖、日記本以及從其腹上滑落的粘稠血。

他已然竭盡全力叫自個兒冷靜下來,將那幾件東西揣入口袋時卻還是有些手忙腳亂,以至於後來他推門走出九號病房時,匆忙得像是落荒而逃。

他心焦地往宿舍趕時,恰與張皇跑向九號病房的裴寧擦肩而過,文儕被那人瞪了一眼,卻並不理會,只麻木地向前,並未停留。

***

文儕將宿舍房門反鎖後,方得以卸去滿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他察覺那被銹色糊滿的雙手抖得厲害,可他能做的只有深呼吸。

紅冊子被他翻開讀。

好似知道會有外人看似的,戚檐這次將字一行行寫得整齊,多是極具條理性的每日經歷概述。

可在那些依照時間順序羅列明確的概述紙張背面,文儕瞧見了無數對話似的大字。那些字跡有明顯差異,其中一個規整筆直,另一個則潦草難讀,仿若是兩個人在對話。

縱然字跡與戚檐相像,可字裏行間透出的語氣,卻並不似戚檐。

文儕懨懨瞧了良久,奈何字跡交疊,很多東西都看不清。

看得清楚的約莫只有以下幾句——

稍顯秀氣的正楷:

【你還好嗎?】

【我很擔心你】

【別再傷害自己了】

潦草淩亂的連筆字:

【該死的東西】

【去死吧】

【滾出去】

這是戚檐寫的麽?是那三檐和四檐的對話麽?

還是,這是戚檐寄生的原主的雙人格之間的對話?

文儕無法確定,但更願意相信是後者,理由是那頁對話紙的另一側,留著用鉛筆畫下的巨大問號以及無數個粗線圓圈——這是戚檐思考的習慣。

文儕身心俱疲,卻到底沒叫翻閱速度慢下來。恰是翻過無數張空白的紙頁時,他瞧見了最後一頁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同樣是規整秀氣的正楷字。

【失明者的花叢。】

文儕左右翻看那張紙,確定了這小字周遭再無其他補充。

文儕清楚這陰夢當中的規矩——這夢中絕無可能給出無關緊要的信息與線索,這句話必有隱喻。只是這話定然同委托四謎有所不同,否則非要列入四謎其中,叫他們分析出個因果關系來。

不是讓他分析,那便是要指引他去尋找什麽東西了。

他正思忖著,忽然被外頭幾聲叩在門上的急促聲響給驚了一驚。

文儕不知來客,卻還是開了門。哪知他不過把門略微拉開一條窄縫,一只手便遽然扒上門往外掰去,一個拳頭旋即沒緣由地落在了他臉頰。

是裴寧。

“文儕!!!你害死戚檐還不夠?他的屍體呢?!”

那裴寧嗔目切齒,一張總也不見醜的清秀臉這會兒也是肉眼可見的猙獰,顯然是怒火攻心。

“什麽?戚檐的屍體怎麽了?”

“你還想睜眼說瞎話?!戚檐的屍體不見了!你把他的屍體藏到哪裏去了?!”

文儕雲裏霧裏,裴寧義憤填膺一通話下來只叫他明白了兩件事:

其一,戚檐的屍體不見了。

其二,裴寧大抵是真的喜歡戚檐。

實話說,文儕聽了那壞消息,雖訝異卻並不如何張皇。畢竟戚檐人都死了,留著屍身又有何用處呢?

反正下回就不要他再死了。

他的目光本該很難從那麽一個幾乎貼在面前的憤憤慍色上挪開,餘光中的一撇紅卻猝然將他的瞳子引了去。

裴寧的身後,跟著那位骨瘦如柴的異食癖女孩。

她嘴邊沾了泥濘的一圈紅,粘膩潮濕的液體附於唇角,她正頗有興致地伸舌頭往外□□,被舌尖勾起的稠液牽起細條長絲。

血——文儕心底響起一聲驚鳴。

誰的血?

她做了什麽?

那女孩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同樣猩紅的牙。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艷艷的及膝裙,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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